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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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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芳的思绪仿佛又飘进了回忆当中。
那个晚上马玄叫胡芳出来喝酒,他说自己杀了人,他说自己是因为饿。
他说当时他们家乡全都遭了灾,饿的饿死了。他跟张清、李贵、杨顺有三个就想着外出打工、或者赚点钱养活自己。
但是不太平的世道,哪里有那么容易找到太平时期的工作?他们就一路流徙,最终到了湖南张家界,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偷了当地农民一匹马。
结果还没走出镇子,就被人发现抓住了。当地人把他们送进了警察局,警察要求他们赔偿。但是当时大家都是穷光蛋啊,哪里赔得起。就这在局子里面蹲了几天。
后来看警察看他们实在没钱,耗着也没意思就给放了。
就这样他们又从绿水镇飘到了林峰镇,后来又到了采山镇。
这个采山镇为什么叫采山镇呢?因为他们靠山吃山,去过张家界的都知道,张家界别的不多,就是树多,当地人主要是发展林业。比如种果树,也有用树木加工做家具做棺材的。
学过经济历史应该知道,在现代社会经发展一切似乎欣欣向荣,但是只要战争爆发,传统的小农经济才是受影响最小的,因为他们可以自己自足。
马玄到了采山镇之后,感觉到当地人都非常和气。这个时候张清就提议说,要不我们去这镇子上的大户人家看看,以前和尚不是兴化缘?我们这都什么境地了?也不要那张脸皮了,能要到一点吃的是一点吃的。
当时他们就问了当地的人这里有什么好心一点的大户人家没有,那人告诉他们往西边去,那边竹林山脚有一户胡姓的大户人家,男女主人都是好人。如果想要点吃的,可以往那边去。
果然,这些人对于马玄张清这些厚着脸皮想要点接济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之后一行四个顺着路人指路的方向来到了胡家大宅。
“芳芳,你知道吗?那家的宅子真的很漂亮,不仅房子大还有照壁,在山脚背凉,一看住着就舒服。”马玄醉眼蒙眬的对胡芳说。
胡芳没有说话。
张清初次见到这件宅子的时候就被震惊了:“玄子,你看这件房子多有气派。麻拉个巴子的,等老子有了钱,老子也搞一栋这样的宅子,这门牌,这照壁,一样不落。”
事实是,后面的张清真的弄了一栋跟胡家大宅十分相似的房子,后面还死在了那栋房子里面。
张清和马玄几个到了这家门口之后,还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都是二十来岁的人,说到底脸皮薄。
但是脸皮薄有什么办法?人总不能被天饿死。
张清几个就派马玄去敲门。
开门的是胡家做饭的保姆,,因为她出来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拿着盛饭的勺子。
做饭阿姨问他们找谁,马玄嗫嚅着说想讨点饭吃。这时候门李有个女人开口了,问敲门的是谁。那保姆阿姨说是四个想要一点吃的的伢子。
然后马玄就看到门内走出了两个夫人,一个素一个雅。更偏雅的那一个说四个伢子啊?刚好现在是晚饭时间,先进来一起吃个晚饭再走。马玄就说,那怎么行,你们饭都已经煮好的,现在多添四张口,那不是你们自己不够。
那雅的那个女主人笑盈盈的,说这娃子倒是心善,饭这里是有的,不够再煮,管够。那个素一点的女主人就说自己都饿得不行了,还怕有吃的人不够吃?快进来,再不进来,饭菜就要凉了。
胡家大宅是真的豪华,就算放到现在也不算是很陈旧。
不过男女主人以及保姆这写人是真的和善,马玄回忆自己进去之后,男女主人一直给他们夹肉。还说二十多岁不能饿着,祖国的未来就靠他们了。
末了,这家的男主人,还给了每人三块钱。每人三块,在当时不是小数目。几个人简直感激涕零。
“他们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们呢?”胡芳讷讷的,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反倒是一旁喝迷糊了的马玄哭了。
他说,自己不想的。
当时他们吃完饭,收到了男主人赠送的钱,准备走的。谁知道这里面李贵是个贪的,他拿了钱还不满足,偷偷跟杨顺有讲,要不咱们干他一笔?
这个李贵是杨顺有的兄弟,这次出来找工打,他是杨顺有带出来的,听说以前就不学好,有过案底。马玄听到李贵这么讲,就不乐意了,人家给了自己这么人吃的,还给了钱,再这么干不是恩将仇报吗?
李贵低头哈腰说是。
结果李贵以上茅房的借口,转眼就摸进了胡家女主人的房间,就在他偷镯子的时候,那女主人的女儿胡婷婷进来了。
胡婷婷本来是要找自己妈妈看今天的作业做得是不是正确,结果一开门发现刚才跟自己吃饭的一个大哥哥在翻妈妈的东西。胡婷婷不笨,当时就要大叫。
这时候李贵慌了,如果被发现了,案上加案,怕是很难脱身。
李贵当即捂住胡婷婷的嘴,就这么把她给捂死了。马玄、张清、杨顺有三个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胡婷婷的尸体躺在地上,李贵在一旁不停地喘气。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如果刚才李贵最多是偷盗罪的话,现在就是杀人了。他们脑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跑!
四个人还没走出房门,那个刚吃完饭的素衣女人的女儿又进来了。等看到躺在地上的姐姐还有在房里面站着的四个人,哪有不叫的道理。
这一下,李贵也不怕了,驾轻就熟的捂上了女孩的嘴。
“他就这么捂着,最终把她捂死了。”
胡芳喃喃:“她很可爱吧。”
“她很可爱,我们吃饭的时候还特地给我们夹了她爱吃的竹笋。”喝得烂醉的马玄回忆起来。
“她一直都很爱吃竹笋的,以前还会夹给爸爸和妈妈。”
胡芳的声音太小了,马玄听不到。
接着马玄说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提议马上走,一刻都不要留。但是李贵见那一包金耳环玉镯子,早就起歹心。他想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那干嘛不把他们都杀了,然后把东西分掉?到时候可以分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小包首饰。
刚开始张清和杨顺有还不同意,但是后来李贵指着柜子里的首饰还有胡家的摆件,说分了就富了,但是如果不斩草除根,到时候被发现了,那全部都得死。
马玄还在阻止,其他三个人已经不同他的了,金钱的诱惑和对监牢的恐惧使他们红了眼。
“后来他们就疯狂杀人,一直从房间杀到客厅,又从客厅杀到厨房。到处都是血,那血还不是一小片,他们就像是小溪流,一直从我脚底下流过去。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杀人,没有阻止。”马玄说到后面哭了起来。
“特么的,他们为什么要杀人!不杀人我会到这个境地?老子真是恨透了!”马玄说着发了狠。
“你可以阻止他们的。”胡芳面无表情的说。
马玄凑过来:“芳芳妹妹,你真以为阻止他们那么容易?你知道他们多残忍吗?那家女主人临死的时候瞪着他们,就被他们把眼睛挖掉了。我要阻止他们,当场就是一个死字。”
胡芳竟然笑了:“那你后悔吗?”
“你看着我像不后悔吗?”马玄说着说着就倒了下去。
第二天胡芳已经不见了,他的枕头下被压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他真的心怀愧疚,他就不要再回家,也不要想着再过什么好生活。
“后来我跟着他说的线索,找到张清和李贵他们,你知道吗?那个张清家的房子,真的跟我大姨吗家修得一模一样。”胡芳看着赵朝笑。
“我大姨妈家被灭门那一年,我大姨四十五岁,我妈四十三岁,我大姨夫四十八,我婷婷姐姐十三,妹妹九岁,老奶奶七十。磊磊弟弟跟着我,长到了七岁。”
“赵警官,你真的觉得他们不该死吗?”胡芳的眼睛明晃晃的盯着他,在拷问他的灵魂。
在场所有观看实时视频的人都沉默了,这算什么?黑暗者的自我复仇?最后被警察绳之以法?明明上午还因为终于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喜悦,到现在完全荡然无存。
“你明明可以把他们的罪行告到警察局。”赵朝说。
胡芳用他那没有牙的嘴巴笑了两声:“告到警察局,那么久之前的案子你们怎么破?到时候他们出来,我会好受?我不相信什么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我必须让他们遭受跟我一样的痛苦。”
胡芳的这一席话听了令所有人背后发寒。
“赵叔,那打开全麦,让我跟她说几句。”赵朝耳麦中传来苏野的声音。
接着那有磁性却完全不黏腻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响起。
“胡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终于大仇得报,甚至隐隐兴奋?觉得自己完成了警察不能完成的职责,觉得自己很厉害?”苏野问她。
“其实,对于你的身世,我深表同情。但是你的做法既厉害不也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当你举起屠刀的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变成了刽子手。你觉得自己在用手段为正义讨回公道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对正义凌迟。”
“你说你还记得你妹妹,你妈妈的一点一滴,那李贵、张清他们的后辈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参与,他们应该有一个清白的未来。当被伤害的人,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他人时,和憎恨霸凌的人,去霸凌别人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当初我们为什么要设定法律,不断修正法律。就是为了保证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不被伤害,也不会让本该受到惩罚的人得以逃脱。我们不会为张清、李贵这种人辩护,我们同样也不会为自诩为正义的行为让步。你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错在不信任我们国家费心维持的正义,你错在自己成为刽子手而不自知、你错在不仅伤害了自己,还伤害了家人。”
“你知道去杀人时,福凯都在做什么?他在救人,他在想方设法的保护你。最后他还想为你隐瞒。他是一块洁白的水晶,你却不断的要加颜料上去涂抹。你说你杀人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但是你伤害的正是你现在的家人。你肯定也爱他,想保护他、但爱不是自私与自大妄为,而是让对方能够安心能够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苏野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本来还迷茫的岳毅然还率先鼓起了掌,之后是张绮霏,林姝。在审讯室里的赵朝如果不是因为要顾及自己的威仪,也想当即给苏野鼓个掌。
胡芳听到苏野的这番说辞,只是讽刺一笑:“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我都为自己报仇了。而且,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你们最好怪快辞职,或者搬家调走。”
“不然,他一定会让你们死。”
胡芳那诡异的笑容透过电脑屏幕直直的传过来,令人头脑发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这个禁术到底是谁传给你的?”本来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张归一坐不住了。
胡芳却无论如何不肯再说,只在被带走时不断大笑,令所有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