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福报系统破大案》钢铁猛软

21、真相

　　对福凯奶奶的审判是在6月15号进行的，上面鉴于人翳的危险性太大，把问审的权利交给了城北警察局。
　　6月15号这日，张绮霏早早的拉了个黑暗审判制裁群。林姝进去的时候，张绮霏已经吆喝开来，让大家不要错过。
　　这场审判依然按照以往的惯例，在警局进行，苏野提供问题由赵朝代为提问。
　　也就是说，这场问询苏野本该在线下的，警局考虑到特殊情况，让苏野直接通过观看实时视频语音耳麦连线到了线上。
　　“小野，你这个身体撑不撑得住，你要是撑不住，我可以申请上面令调一个人过来，最后一步没有意外了。”
　　“赵叔，开始吧。”林姝听到苏野在语音那边这么说。
　　“林姝姐，好激动哦，这个案子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张绮霏私聊她。
　　“嗯。”林姝回了非常简单的一个字。
　　“林姝姐，你兴致不高？”手机那头连张绮霏都发现了异样。
　　林姝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索性回复到没有，审问快开始了，让张绮霏看视频。
　　福凯奶奶被提到一间小黑屋子里，赵朝一脸严肃的坐在她对面。张推背的师伯张归一这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坐在桌子的右边，刘立作为记录人员，坐在桌子的左边。
　　福凯奶奶瞥了张归一一眼，似乎很忌惮他。
　　“胡芳。”
　　赵朝吐出这两个字，记忆被时光打开的罐子，散发出霉味。
　　福凯奶奶苦笑了一下，胡芳这个名字多少年没有被人叫过了？大概是久到自己都忘记了吧。
　　“胡芳，不认罪吗？”赵朝说这句话没什么感情。
　　胡芳嘴角一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以暴制暴，以为能逃得过法律的制裁？”
　　胡芳脸上的皱纹像是黄土高原上的沟壑，总令人想要窥探其中的秘密。
　　“胡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说，但是过去从来不是你犯下罪过的理由。”
　　胡芳哂笑，没有经历过伤痛的人，永远不应该指责当初那个身受苦难的人。
　　胡芳哑着嗓子讲开了当年的故事，时光就像是被密封的罐子，在这一刻被轰然打开。
　　那是1960年的6月8日，胡芳还记得那个甜蜜痛苦的夏天。
　　那天自己刚好十一岁，母亲说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在自己家过，挺没有意思，刚好张家界的大姨来信说想自己母亲了。母亲便起意带着妹妹从吉首去张家界拜访已经出嫁了十多年的大姨。
　　母亲说大姨嫁的是大户人家，自己不能穿得太寒酸了，出发前特地去了一趟裁缝铺，叫他们帮忙做了一身盘扣旗袍。胡芳摸着身上滑不溜秋的布料没来由的喜欢，他们整个吉首饥荒已将三年了，不要说新衣服，连饭都快吃不起。能有新衣服穿，那就是天大的快乐。
　　父亲把自己和母亲和妹妹送到前往吉首的车上，叮嘱自己和妹妹要乖一点，好好听妈妈的话，要照顾好妈妈。还说胡芳乖乖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孩子耍脾气，大姨家里有活要帮着一起干。等爸爸把生产队的活干完就去接他们回来。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胡芳咧着没有牙齿的干瘪嘴唇问赵朝。
　　“那种感觉就像是鱼得了水，云得了月，小蜜蜂得了泛着桃花香味的糖果。我当时想到是，终于可以出远门了，我在吉首呆了十一年了，终于可以出去看一看。我当时还跟我爸爸说，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妈和妹妹，到时候带超级大超级甜的糖果来给他吃。”
　　胡芳又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笑话，忍不住笑起来：“谁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照顾好妈妈和妹妹，也没有带糖果回去给她。”
　　众人听到这里眼眶都微微泛红，喉咙仿佛被空气哽住，想说点什么却久久不能发声。
　　胡芳回忆起刚到大姨家的时候，大姨带了好几个保姆阿姨来接自己。大姨和大姨夫都是很好很和气的人，大姨父家还有一个老奶奶，老奶奶老是喜欢逗她。
　　大姨夫家有个小哥哥，老奶奶就说等芳芳长大了，就嫁给磊磊弟弟。
　　磊磊弟弟是大姨夫家的小儿子，胡芳当时看着那才五岁大的小不点犯了愁。自己大他这么多，怎么嫁给他咯？
　　母亲就笑她，说老奶奶是跟她开玩笑的，她跟磊磊弟弟是表姐弟不能结婚的。
　　胡芳这才放下心来。
　　大姨夫家后面是竹林，她就老是带着妹妹还有磊磊弟弟一起在竹林挖笋玩。最大的姐姐婷婷姐姐在读国中，作业很多，是不能跟他们这么乱的。
　　就这么过了两天。
　　那天，胡芳记得是一个血色的黄昏，云霞比任何时候都要艳丽。母亲和大姨在边剥边拉家常，母亲穿的依旧是她去裁缝铺做的那条素色盘扣旗袍，大姨穿的是印花的青色旗袍，老奶奶就坐在院子里的大樟树侠下乘凉，婷婷姐姐在屋子里做作业。
　　磊磊弟弟囔着要吃棒棒糖，本来大姨阻止他，说这么小吃棒棒糖对牙口不好。但是母亲是孩子偶尔吃一次没有关系，孩子需要快乐的童年。
　　大姨没办法，让保姆带着磊磊弟弟去买。母亲就让自己也跟着一起出去玩一下，并且给了自己几毛钱，大姨夫也给了自己一块钱。
　　胡芳还记自己用这一块钱买了三根棒棒糖，磊磊弟弟已经有了，这三根刚好自己和妹妹还有婷婷姐姐一人一根。除了棒棒糖，胡芳还没买了一包烟和一包酥糖和一斤瓜子。
　　烟和酥糖回去的时候带给在家里的爸爸，瓜子大家分着吃。
　　胡芳提着带着就是提着沉甸甸的喜悦。
　　“但是你知道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是血，满地的血。”胡芳说。
　　“你说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那都快成一个湖泊了。”胡芳继续说。
　　“然后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保姆阿姨马上把我们拉到旁边的小竹林里躲起来，嘱咐我说她要进去看看，让我躲在小竹林里看着磊磊弟弟。如果她进去了没有出来，我就赶快带着磊磊弟弟走，回去家，让爸爸照顾磊磊弟弟长大。”
　　“保姆阿姨说完这句话，我仿佛就知道我妈还有大姨大姨夫妹妹姐姐都死了。我央求保姆阿姨不要过去，她安慰我说现在家里没有动静了，肯定没有危险，在这等着她回来就行。我眼睁睁看着她走，她进去还不到一分钟就传来了惨叫。磊磊弟弟吓得哭了起来，我马上蒙上他的嘴巴。接着我就看到四个年轻人从我大姨家走了出来。”
　　“从此，你就记住了他们相貌，发誓一定要找他们报仇？”
　　胡芳摇头：“那时候他们已经杀得满身是血，实打实的地狱阎罗了，我哪里看得清他们的相貌？”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他们的？”赵朝忍不住发问，这胡芳最后可都是找到了他们头上。
　　“呵呵，合该天不让我家冤死。在案子十年后，我居然又见到了当时的凶手马玄。”
　　赵朝眼皮跳了一下，这马玄跟胡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胡芳迟迟没与对马玄下手。
　　“大姨一家和母亲妹妹死后，我带着弟弟准备回吉首。但是我们俩不过是小孩子罢了，哪里能够找到什么路？我当时就乱走，谁知道碰到一个女人，说可以带我们去找我爸。我当时走投无路，信了她话，坐车坐到一半，听她偷偷跟他的同行说话，是要把我们卖去别人家当小孩。”
　　“我连夜带着磊磊弟弟逃下了车，那个晚上下着雨，磊磊弟弟生病了。我们逃了一夜，逃到了一个镇上。那个镇上的人挺好的，我带着磊磊弟弟去找大夫，大夫先给磊磊弟弟看了病，还把我推荐去一家大户人家做童工。虽然钱不多，但是吃住是没问题了。”
　　“我就在那家干杂活，干了两年。这两年我边攒钱，边打听回家怎么走。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爆发了战争。那大户人家都死了，弟弟也死了，我漂泊在外成了技女。”胡芳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太累了。
　　“我就这么飘了八年，这种行当，入了就很难出来，谁会要你呢？我文化又低，根本找不到其他工作。就这么耗着，有一天我在的城郊来了一队工人，他们家又远，老婆又不在身边，就到我们这找安慰。”
　　“我们也就陪他们玩乐，大家出来不就是玩玩吗？但是这伙人里面就有一个傻子，人家玩乐他不玩乐，人家吹牛摆谱他老老实实的待在一边看他的书。你说都混工地了，看那多书顶什么用？我就觉得这个人有趣，老去逗他，刚开始他还是会脸红，久了就能好好说话了。”
　　“他其实是挺腼腆也挺寂寞的一个人，身上仿佛背着什么秘密一样。但是我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秘密不能把我带回原来的生活，也不能让我过得更好。但是他不行，他有一天还是被默默压垮了。那天他喝了酒，跟我说话，叫我芳芳妹。他比我大十来岁叫我芳芳妹妹很正常。”
　　“他就说，芳芳妹妹啊，我有个秘密憋了好久，一直都不能不别人说，可是真的好难受。我说他喝多了，要送他回去，他抓住了我的手说别，我好久没跟人说过心里话了，你跟我说说。”
　　“然后他就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他先还只是说这些日子过得苦闷。说到后来就说是自己咎由自取，说他以前杀了人。你说这我哪信啊，他那么老老实实的一个人。他就说他是在张家界采山镇杀了人。我当时心里一疙瘩，问他怎么杀的，为什么要杀。”
　　“他就说是因为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