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的平权之路》没有吃药

3、第 3 章

　　如意谷立派五百多年了，时间不算短。
　　但和无极剑宗这种动辄几千上万年历史的宗派相比，那可太不够看了。
　　听说在大妖鼎盛的年代，无极剑宗就存在了。
　　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极剑宗都是人类修真的一点启明星光，给予修士们无尽的希望。

　　白思远被引到一间宽阔的中堂。
　　如意谷位置特殊，地处江南繁华之地，历来仙凡杂处，谷中建筑风格也大受俗世影响。
　　这间中堂装饰简单，中间靠墙处放着黄花梨的供案，旁边是成套的花凳和圈椅。
　　中间方桌上摆着一件造型奇特的太湖石，不过手掌大小，倒是别致。

　　杨二掌事请白思远入座。
　　白思远看了看屋里仅有的两把圈椅，推说不敢，站着理事即可。
　　结果杨二掌事也没好意思入座，一屋子大小管事都一起陪站。

　　先到的是杨天纵的跟班们和被霸凌的外门师弟。
　　跟班们大概都知道这次惹到大事了，蔫头蔫脑的，不复平日趾高气扬的样子。
　　而外门师弟那天也受了惊吓，不管身体还是精神都没有恢复过来。

　　“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觉得身体一阵发冷，想说不会受寒了吧，就想先回房躺着。”
　　第一个跑路的贼眉鼠眼小跟班首先招供。
　　“对啊对啊，我也是觉得不舒服就回去了。”
　　别的跟班纷纷附和。

　　这些人此时非常明白多说多错，不如早点撇清自己。
　　更何况他们确实什么也没看到，一早就溜了。

　　杨二掌事急了：“这群不成器的弟子！”
　　他虽知道这些弟子大概是不了解情况的，但这一个个急于撇清自己的样子，也实在丢人。
　　他转眼看到呆立在一边的外门师弟，“来！你说！”

　　师弟回忆当天的情况：“那天杨……杨师兄在院里教训——教育我。”
　　“说重点！”杨二掌事赶紧打断。
　　师弟没明白重点是什么，“然后章师姐出现了，她想救我。但是突然刮了好大的风，我就昏过去了。”

　　白思远假装没听出弟子间的矛盾，“这个‘章师姐’在哪儿？”
　　杨二掌事巡视一周没找着这个外门女弟子，赶紧找人去催。

　　其实章念之跟着洮南就在门外。
　　他们到的时候里面正问着话，刚好是小跟班们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那一段。
　　章念之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看到异象来自于她的只有杨天纵一人。
　　其他人都只知出了异象却不知来源于哪里。

　　那这么说，是不是她还有一线生机呢？
　　只要她咬死了杨天纵是看错了。
　　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定了定心神迈步进入中堂。

　　在章念之进入房间的一瞬间，白思远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好熟悉的气息。
　　这种感觉，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中衣底下贴身戴着的无事牌，冰凉的触感令他微微战栗。
　　这块不起眼的银质坠饰，似有感应般地发出共鸣。
　　他安抚似的轻轻按住了它。

　　眼前这个身材高挑却略显僵硬的女子，和如意谷的江南婉约气质完全不同。
　　她打扮随意，衣着有些凌乱，在不起眼处甚至还沾着几根茅草。
　　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含着一种热烈的光。

　　他上下打量着章念之，想用目光看透眼前的女子。
　　这露骨的行为连杨二掌事都看不下去了，重重咳嗽了几声，提醒他还有正事要办。
　　“章念之，你来说说当天的经过。”杨二掌事代为发问。

　　章念之完全没有发现白思远的异状，心中打着腹稿。
　　她不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只能尽量贴近现实，除了隐瞒有关于她的那一幕。
　　“那天我做完洒扫，就看到杨天纵在欺侮师弟。”
　　“我本来想当做没看到，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师弟被打得太惨了，我还是没忍住就打算上去帮忙。”

　　章念之抬头看到杨二掌事被气得发黑的脸。
　　“然后就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风太大我站都站不稳，然后我也昏过去了。”

　　杨二掌事越想越气，对属下说道：“快把那不肖子孙抬上来！”
　　杨天纵至今还下不来床。
　　他当时被章念之的威压影响最深，虽然很快经过救治，但还是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伤害，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好的。

　　杨天纵坐在一个软轿里，很快被抬进了屋。

　　章念之捏了捏拳，最关键的战斗要开始了。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杨天纵成了那样。
　　坐在软轿里的杨天纵神志还不太清醒，双眼无神，看什么都没反应。
　　直到看到了她。
　　杨天纵突然暴起要往外跑，然而他身体绵软，刚一站起来就摔了一跤，但仍然连滚带爬地要跑。
　　几个管事连忙扶起他坐回轿子。
　　杨天纵发现逃跑无望，竟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又是喂仙丹、又是掐人中一阵折腾。
　　悠悠转醒的杨天纵普一睁眼竟然刚好又看到章念之。
　　“怪物啊——！！！！！”
　　杨天纵抓着身边管事的衣服想要躲到别人身后，管事极力拒绝把杨天纵按了回去。

　　章念之紧张地看着杨天纵，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
　　但是杨天纵一直语无伦次。

　　杨二掌事气得头上冒烟，自己上前去制住这个丢脸的不肖子孙。
　　杨天纵却突然连自己的阿祖都怕上了，嘴里“妖怪”、“魔物”地乱叫，看起来可笑又可悲，哪里还有一点以前飞扬跋扈的样子。

　　杨二掌事眼看闹得不像样，抓着杨天纵的肩膀告罪，要先去处理一下家事。
　　白思远大度地同意了。
　　其他人也跟着作鸟兽散。

　　中堂里一时间只剩下一脸玩味的白思远和庆幸自己逃脱升天的章念之。

　　白思远背着手欣赏方桌上那块袖珍太湖石。

　　章念之眼看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离开。

　　“章姑娘，请留步。”白思远终于转过身来。

　　章念之用手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叫的是自己。

　　“是的，在下有几处不明白想请教一下章姑娘。”
　　白思远踱步走近章念之，他感觉胸前的无事牌又开始震动了。
　　“在下想知道，章姑娘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位杨公子吓成这样？”

　　“唔？？！！”章念之震惊了。
　　她不是已经糊弄过去了吗？
　　“你怎么知道——不，我的意思是，我怎么会知道呢？”

　　“呵呵。”白思远露出在少女间无往而不利的微笑，“章姑娘不用掩饰了，在下因为一点机缘，对异族的气息格外敏感，从章姑娘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在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章念之惊得都要炸毛了，目光立刻开始搜寻逃生路线。

　　“章姑娘不必紧张。在下和一般人的理念有些不同，并不觉得异族有什么问题。”

　　章念之将信将疑，但她明白即使她能逃出这个房间，也只能被困在谷里。

　　“在下要是有恶意，刚刚就可以在众人前道明章姑娘的身份。”白思远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章念之戒备地看着这个传说从上宗派来的奇怪男人。

　　“在下并不会加害姑娘，相反，在下还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为什么？”

　　白思远没有看章念之，慢慢走向雕花的窗边。
　　此时，被云朵遮住的太阳刚好露出了头，万丈光芒洒在白思远身上，他圣洁得仿佛画中谪仙。
　　“因为，在下觉得，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有如重锤击在章念之心口。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还愿意表达善意，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说不介意出身。
　　这和她希望“天下大同，人妖共处”的信念是多么一致啊！

　　她一下子感动得要流下泪来。

　　那边白思远讲完这波装X的话，稍稍侧脸想看章念之的反应。
　　结果就看到原本戒备的女人含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他吓了一大跳。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白公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兄弟！”章念之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白思远的臂膀，用力得好像怕对方消失。

　　“这……姑娘，心意我领了——可否先放开在下？”
　　白思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起码也得是知己，怎么变成兄弟了。
　　中衣里的无事牌因为这样的直接接触疯狂震动，激动得快要失去控制。

　　白思远总算挣脱了钳制，这小妖看似境界不高，力气倒是大得很，也不知原型是什么。
　　照理说，能拥有那样东西的，都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但也不排除因缘际会下意外得到。
　　毕竟现世已经很难寻到大妖的踪迹。

　　“章姑娘，在下能否冒昧问下——”

　　“唉！客气什么，你喊我念之就好！”章念之爽朗地说。

　　修真界人情往来大多克制矜持，起码表面上是这样，他有点不适应这种直接。
　　“咳咳……念之，在下可否问下……是什么？”
　　“你说什么？？”章念之没有听清问题，凑近了让白思远再说一次。
　　“我说……你的原身是什么？”白思远轻声在她耳边问道。

　　章念之听到问题愣了一下，竟然露出一点羞涩之意，想了想还是回答道：“不瞒您说，我的原身，是只——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