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的平权之路》没有吃药

1、第 1 章

　　章念之真的忍无可忍了。
　　她撸开袖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纹得歪歪扭扭的“谨言慎行”四字，她还能记起纹字那天的惨痛情形，因为她异于常人的身体恢复能力，尖细的墨针深深刺入肉中，鲜血浸润她雪白的手臂，才勉强纹上了这几个字。

　　“谨言慎行，忍住，章念之，你可以的。”
　　她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左手，告诉自己“看不到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她闭上自己的眼睛，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偏偏这时候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声，相比施暴者们的哄笑声、拳脚声，这呜咽是这么细微难以捕捉，但传到她耳中偏偏清晰无比，振聋发聩。

　　这下真的忍不了了，去特么的谨言慎行，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群小兔崽子！
　　她从转角的小树丛中一下子暴起飞出，却不料蹲的太久腿麻脚酸，没控制好跳起高度，被小树梢勾了一下，落地的时候重重崴了一下脚，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

　　气氛有一点尴尬。
　　正在霸凌同门的“小兔崽子们”刚刚被章念之的暴起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高人要主持正义，没想到这高人差点没给他们跪下，纷纷哄笑出声。

　　被霸凌的外门小师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暗了下去。

　　“小兔崽子”一号杨天纵肆无忌惮地走出人群。
　　他是如意谷杨二掌事的直系子弟，虽说他家阿祖只是二掌事，上头还有个大掌事——也就是掌门，但是门中一直有“铁打的杨家，流水的掌门”这一说。
　　只因他们杨家世代子弟大多进了如意谷，不乏修为高深之人，对杨家子弟自然是多有照顾。
　　而他杨天纵又是杨家这一代天赋佼佼者，一入门就聚集起一帮攀附杨家的弟子，整日招猫逗狗，闹得弟子间鸡犬不宁。

　　杨天纵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高马大的外门女弟子，满不在乎地扬了扬手中的鞭子，鞭子末梢精准地抽到了伏在地上的外门师弟。
　　“哟，我还当是谁呢，又是你这爱管闲事的。”
　　躺在地上的师弟已近昏厥，身体本能地抽搐了几下。

　　章念之感觉头上的血管都在跳动，极力耐下性子说：“杨天纵，本门门规第五条：同门友爱，不得打架斗殴。你知不知？”
　　“哈哈哈哈！！”杨天纵笑得前俯后仰，“打架斗殴？你管这叫打架斗殴？长没长眼睛，他分明是单方面挨打！”
　　小兔崽子二三四五号也跟着一起笑。

　　小兔崽子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外门师弟痛苦的呻吟似有若无，章念之握紧拳头，怒目圆睁，简直不能思考冲动行事的后果会是如何。
　　她已经有太多次这样的经历了。
　　每一次，结果都不怎么美好。
　　然而每一次，心中的执念又总是战胜理智。

　　章念之逼近几步，“你休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公道自在人间！”

　　杨天纵感到一丝丝无形的压力，但他把原因归结于对方的身高——足足高出他一个头。
　　就说他最讨厌高个子的女人了，特别是这个天天找他茬、告他状的。
　　他抬起头，嘴硬地说：“公道？你喊他出来？看看小爷我怕不怕？”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小兔崽子们不知道怎么的都停止了哄笑。
　　杨天纵甚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天了？

　　天色阴暗起来，诡异的风越吹越大，甚至刮起了地上的落叶，打起了转儿。
　　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像高人对决时释放的威压，杨天纵远远围观他家阿祖和人斗法时感受过。
　　难道还真有高人来管他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成？

　　杨天纵退后几步，本想一走了之，但是眼前这个死心眼的女人，还毫无所觉，沉浸在愤怒之中。
　　他现在要是走了，那不就输了？
　　他杨小爷怎么能输给这么一个蠢笨的女人？

　　但是他身后某个贼眉鼠眼的跟班首先顶不住压力了，找了个借口溜了，接着别的小兔崽子们也纷纷跑了。
　　甚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外门师弟也终于晕了过去。

　　杨天纵本来只是微微不适，但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之前如果说是在远远围观高人对决，现在的感觉就可以算是在近距离看人斗法了。
　　威压有如实质性的气浪向他袭来，他感到一阵阵心悸，甚至没法站稳，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他四处寻找威压的来源，但是附近除了他们几个再没有别人了。
　　只有天色越来越暗，大下午的黑得像是要入夜了，院里的树也都像发了疯，不停摆动枝条，四五月的天气吹掉了大半的叶子，一片片在半空中盘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不小心冲撞了什么？
　　但这是在如意谷内啊，如意谷建宗立派五百年，也不是什么没有根基的小门小派，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事？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和章念之斗气，就想赶紧去找他阿祖，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出什么意外，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折在这里可太冤了。
　　心中虽是这样想，但这会儿他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
　　扔了阿祖送他的鞭子，他在狂风中扶着柱子站起来，艰难地往院外走。

　　然而这时候一双手重重搭住了他的肩膀。

　　是章念之。
　　但又不是平时的章念之。

　　此时的她哪有那副憨傻的样子，一双瞳孔竟隐隐显出血色，在这诡异的情境下她竟一点都不慌张，甚至有一丝享受的笑意，不！她才是现在最诡异的东西！

　　难道——章念之被邪魔夺舍了？！

　　这是杨天纵昏倒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半柱香之后，一个和杨天纵长相酷似的中年男子飞身来到院中。
　　他就是如意谷二掌事杨明玉，也是杨天纵口中的阿祖。
　　他眉头紧锁，警惕地四处张望，然而除了昏倒在地的两个弟子，就只剩下一地落叶。

　　这是怎么回事？
　　谷中几个长老和掌门都去参加上宗的法会，谷中暂时就剩下他在闭关。
　　刚刚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大妖的气息，然而谷中结界完好，宗内也没有弟子异常。
　　除了这个外门小院有几个弟子似乎有点小问题，但貌似也只是弟子间的矛盾。
　　毕竟如果真的是大妖出世，不要说弟子了，连他们这些长老也是性命不保。
　　还好大妖们早已没落，已是千年都无踪影了。

　　但这大妖的气息却不会错。
　　难道是什么大妖遗留的宝物出世？
　　不管怎么说，事关重大，还是要报给上宗解决。

　　杨明玉扶起昏倒在地的弟子，发现其中一个是他们杨家子弟。
　　他记得这孩子天赋不错，但看来心性却需要多加打磨。

　　如意谷外门弟子房中，章念之一个人呆呆坐着。

　　和她一个房的焦露外出打听下午的异象了，弟子间传闻有人走火入魔打死打伤好几名无辜弟子。
　　不要以为修真弟子都是仙风道骨不问尘世的，修炼生活枯燥乏味，一点点芝麻大的小事都能传得满门皆知。
　　这次的事情更是如此，虽然暂时还没人挖出“走火入魔”的人是哪个，但是据说“太子党”杨天纵都被打趴下了，看来此人实力不凡，胆子更是不小。

　　把“谨言慎行”纹在身上都不管用的章念之其实万分后悔。
　　她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像模像样的门派里站稳脚跟，却又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酿成了大祸。
　　她明白这世上不公的事情那么多，不是她一个人能管得过来的。
　　但事到临头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好死不死，银环还被树枝勾掉了。
　　就在她从藏身的小树林飞起的那一瞬间。

　　前几次不小心弄丢了银环，她的妖力也会短暂地失控，但是不管是失控的时长还是失控的程度，都远远及不上这次。
　　而且在她失控期间，她的脑子里还浮现了一些奇怪的回忆，模模糊糊似梦非梦，无比诡异。

　　她晃了晃头，先不想这些，还是赶紧先想想怎么脱身，万一门派长老们察觉她是罪魁祸首，再跑就来不及了。

　　在跑路这件事上，她可是经验丰富。
　　她就像是被诅咒了，每次在一个地方待出感情，就会发生意外逼她离开。
　　小时候如此，长大还是如此。

　　她利落地收拾自己的包袱皮，因为贫穷，她也没有多少所有物，一个小小的包袱就是她所有家当了。
　　至于储物袋，最次也要两个中品灵石，像她这样没有背景不会炼丹画符的普通修士，很难攒起这么一笔钱。
　　她千辛万苦想要留在如意谷的一个原因就是宗门弟子——就算是外门的，靠积攒门派贡献都是可以兑换储物袋的，而且品质还比外面卖两个中品灵石的低级货要好很多。
　　可惜……这次可能又换不到储物袋了。

　　再见了，如意谷。
　　再见了，我的第一个宗门。
　　再见了，我的桌椅蒲团符笔……

　　“念之！”一个矮个子的小丫头突然窜进房门，用高到破音的调门说道：“如意谷封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