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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美丑 ...


  •   这世上有两种丑人:一种是丑而不自知的,一种是在日复一日的抑郁中悄然腐烂的。后者虽然麻烦,但就如同春日落叶一样,在风雪的掩盖下悄悄逝去,不曾惊动谁,只那潮湿的泥土知道这曾经的存在。前者则就麻烦多了。拿典故来说,东施遗臭万年,应该算是其一吧;实则不然。心向美而学习,顶多算是“美得标新立异”;真正的丑,游三小姐一皱眉头,想,大概是心向丑的、无药可救的悲剧吧。

      男人即便发福,挺着小肚腩,就如同游三爷,再不复青年时期的玉树临风,耳朵还是漂亮的。但偏偏人们造了“肥头大耳”这个词,想来不是空穴来风。以前没见过,还有些好奇,今天这碰上了,反倒觉得恶心。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身酒红色西装,想来品牌方是想把人衬得高贵些,可穿在他身上,就只有一个词可以评价——花里胡哨。脊背从没直起过,浑圆的腰在他点头哈腰时仿佛没了骨头,游三小姐一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显露出几分厌恶,就见那男人“扑通”一下跪下了。事后警察问他为何跪,可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没什么原因,就是害怕了;审讯的刑警是个有经验的老油条,见多了人生百态,闻言轻笑一声,没说话,把供词全写纸上了。

      “那孩子才十岁吧,说说,为什么剁了人家指头。”

      小男孩被游三小姐的人抱在怀里,耳朵里塞着耳机,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小小年纪就对李斯特的《钟》着了迷,这是与生俱来的乐感使然,然而,小孩何其懵懂,哪里知道他失去了什么。只怕如果将来长大有一天,他对那黑白钢琴本身着了迷,一抬头,发现别人读谱顺顺当当的,而他连《哈农》练习曲第一首都弹不下来,呵,那将会是何等的打击!

      “这......”男人的眼里露出几分迷茫,“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刑警一下扔了纸笔,在椅子里懒洋洋地躺倒,眼里露出几分轻蔑,“实话实说,在这行干了有快十年了,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背后的小实习警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捂他的嘴,想了想,左右环顾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

      “既不是喝醉了酒,也没撞坏脑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疯子啊。”刑警在口袋里摸了会儿,只找到半包软中华;他嘶了一声,没舍得抽,便又重新放回口袋里。“按照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得嘞,知道了,哥。”

      游三小姐一直在外头耐心等着,刑警这会儿出来了,总不好怠慢了人家:“要喝茶吗?”

      三小姐摇摇头,清清冷冷的,带着股天生的傲气。也不能说她性格不好,这来了以后一没施压二没闹事的,一切按照规矩,也叫他们好办事,只是这人存在感太强,坐那就像一尊佛,虽然刑侦队员还不至于被那佛光给震飞了,却也难免会有影响。“要不你们今天先回去?”阎哥烟瘾犯了,压也压不下去,就又开始在口袋里摸烟。到底还是财迷本性占了上风,或许也跟墙上挂着的禁烟标牌有所关系,反正最后只是长长吐出一口肺里的氧气出来。

      “这孩子是被拐骗的。”三小姐说。

      刑警沉默了一会,说:“你们鬼院是越来越厉害了。要不是通不过考试,没准我就去试试了。”

      游三小姐就好象没听到他那话似的,说道:“双亲已经在上月死亡,所以打算直接留在鬼院。”

      “......上个月?”刑警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摇摇头,“真不巧啊,就差了那么一个月......是出了事故?”

      孩子丢了,大人着急,免不了乱来,正所谓祸不单行。在他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也不相信这些气运之类的不经之谈,后来发现其中还是有几分道理在内的,哪怕是唯物主义,也能找到唯物主义的方式去理解、去相信,也不能说因此他就思想偏颇了,毕竟人生就是这样。他看着游三小姐,想,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是不是跟不大上他的思维?

      “不是。”三小姐否认。

      “那是什么?”

      亲戚家把孩子卖了,发了横财,他们二人也想分一杯羹,吵上门去,一不小心被从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了。

      “还有这种事?”

      三小姐本起身正要走,闻言身形微微一顿,朝他看了一眼,语气淡然——或许那不是高傲,而是平静吧:“这世上的事多了去。”

      刑警苦笑道:“乱了,乱了。”
      全乱套了。

      大城市生活,无外乎就是吃好喝好,有房有车。那就是全部了吗?也不尽然。家里有房有闲钱,自己又是独生子女的,可以说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却还是在家里吃完饭后,在父母的提耳面命中拍拍屁股出去找工作。也许进了大公司,那又怎么样,职场新人月薪才小几千,赚它个两三年都没有大学四年学费来得多。既然如此,反正不愁没有遮风挡雨的棚子,干脆混着就好了。如此这般,剩下那些有上进心的,大多是无路可退,一头茂密的头发换来温柔的席梦思,倒也算笔划算的买卖——才怪。

      鬼院特殊,十六岁就能上岗了,单单他们总部这里就有三十二支大队,一队是金牌,入队要求高,多少年没招收新人了,偏偏今年来了个异常活泼精神的。他们的制服跟军装有点儿像,不过是黑蓝色的,胸口是金色的队徽,小实习生穿上这一身,嗬,还挺像模像样的。他照了照镜子,自以为英姿飒爽,可高兴坏了,跟个新兵蛋子似的四处朝人敬礼。

      游三小姐站在一株青松盆栽旁边,看一队这空间与人数不成正比的大楼上上下下仿佛热闹许多,哪怕知道是只那一人上窜下跳造成的假象,还是待在大厅里,不往里走了。她脖子上映了一抹淡淡的青松暗绿,那光经过不知什么的折射,映到了她眼里,仿佛她在看着绿色的怪物似的。恰好有不知是谁说的“怪样子——”,她鬼使神差地一扭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心下在等着什么人嘞。

      母亲是海归学者,在大西洋彼岸住了几年,虽然明白那不是真理,嘴里却总念叨着“人人平等”,不知是在安慰谁——大概是自己心里拿到过不去的坎儿吧。那愧疚也是自以为是的愧疚,总是觉得亏待了她,游三小姐是在她的泪水里泡大的。大概是怕太软弱了彻底消融在那泪水里面,游三小姐愣是硬了自己的心肠,被位高权重的父亲找去谈话时,她说:“自然是为了一个原因而活着,如果那是正确的。”

      “如果变得不正确了呢?”

      “那便杀了她。”

      父亲不置可否。

      这么一想,她竟是有些恍惚。她没杀过人。听说人一辈子里只能真正杀死一个人,在对方死去的同时自己也死去了。别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杀一人的机会就只留给了一人,所谓“一生”就是这样奉上的。她以为她需要当一个保护者、一个监视者、一个奉献者——她是这么以为的。

      “新二零二零年,凶兽诞生于白泽薛家,其名梼杌,四凶之首。”

      翻得破破烂烂的课本,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句话来。就连字体的大小、纸张的质地、油墨的味道,都记得无比清楚。

      大概是快要见面了吧,传说中的人物——总给人一种遥远的感觉,游三小姐有些坐不住了。她走出去确认了一下。“异鬼监控检查院一队大队”,一行烫金大字在大门左侧那根通天大柱子上闪闪发光,恐怕百米外都能看个大概;而右边这根浮雕柱,那盘踞的青龙,不说栩栩如生,起码气派是有了,能给人留下印象。这么一来,大概再怎么蠢笨的人,也该知道这里是哪了。

      她眼里倒映着绿色。

      这时那新入队的实习生跑过来了。见她目中无人,可又真想入她的眼,就专凑到她跟前,像是要以距离取胜似的。他最后成功了,游三小姐被那眼前一晃的粗犷伤疤吸引了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算他胜。那疤从眉毛到右颊,像蜈蚣似的,十分可怖。不过,一张破相的脸吸引来的目光,总是不如一张英俊的脸赢来的好,或许正是如此,小实习生反而有些躲闪了:“游姐,我听他们说,‘东山盘卧青龙家’,指的是游家,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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