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日常 ...
-
永寿宫小阿哥满月的时候,景嫔携陈贵人并膝下十一公主和十七阿哥去了永寿宫道贺。景嫔特意多呆了一会,和良嫔打了招呼,又趁着没人的功夫,与王贵人单独谈心。
王氏姊妹自打去年景嫔册封后还没怎么正经深谈过。虽说景嫔册封,王贵人那时看上去毫无芥蒂、只一派为她高兴的样子,但到底两人还没来得及就此事交心。没多久,王贵人就因怀孕一直窝在永寿宫养胎,几回景嫔上门去说的也都是育儿经。但景嫔一直记得册封前夕王贵人随驾出巡、又身怀龙裔的春风得意,那会要是有人说要册嫔的不是王贵人,又有多少人信呢?便是有出巡前乾清宫的赐礼,景嫔本人那会心里也是没什么底气的。
姊妹俩单独述话,景嫔少不得诚诚恳恳地说了圣意难测、自己接到圣旨那会时的惊讶之情绝不亚于宫里任何人。王贵人早已想通这节,释然一笑道:“皇上乃天子,天机莫测,哪是我们能揣测到的?这也是阿宓和十一公主的福气。说起来,你还记得三十六年太后寿宴上女官读的家书?”
景嫔点头。
王贵人继续说:“宴后和嫔来跟我说,皇上在家书里称你是“钟粹宫福金”而不是“钟粹宫格格”,现在想起来,按照本朝旧俗,满洲初立、太宗称帝那会,被称为东、西宫福晋的,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皇妃娘娘?怕是在皇上眼里,你早晚会是一宫主位。阿宓,这位置合该是你的。”
景嫔静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有一言,宣姊勿怪我。我只觉得为姐姐不值,阖宫嫔妃在子息上少有比得上姐姐的。和嫔是在澄徽出生那年才入的宫,册嫔时入宫仅三年,年不过十八,身无子息。皇上登基以来,可有前例?”
王贵人闻言叹道:“皇上子嗣繁茂,便是有些微末之功…”她没有说下去。
景嫔见状,遂岔开话题,问起皇帝对小阿哥的安排。按照宫规,嫔位以下不得亲自抚养皇嗣、又有皇子不得养在生母身边的旧例在,小阿哥要么就如十七阿哥的例子,养在本宫主位、即良嫔名下,要么就去其他内廷主位处。
王贵人顿了一顿,说皇帝体恤和嫔丧女之痛,有意等小阿哥入了玉牒后送到启祥宫让和嫔抚养。
景嫔暗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颦眉道:“我本想着贵妃膝下冷清,说不得皇上想把小阿哥给她。若小阿哥去了承乾宫离我那近些,我也能照拂一二”
王贵人见景嫔面色沉凝,反而安慰道:“阿宓不必为我担心。本来我也不能亲自抚养阿哥,小十五去阿哥所前是卫娘娘养的、小十六在德娘娘那儿。现在说要把小阿哥送去和嫔宫里,也不过是在永寿宫隔壁,我日常行几步路就能见着,这也是皇上体恤我呢。”
景嫔点头:“皇上想得周全,可惜若不是去年迁宫那会宣姊行动不便,你我姊妹今日就能同住一宫,你又能就近照拂小十六了。”
王贵人失笑:“失之桑榆,陈家妹子过去陪你住不也好么?你现在进了主位,以后我去永和宫请安,再去钟粹宫找你们说话就更方便了。小十六那边有事,也要劳烦你一些了。”
景嫔笑着应和,又说她以后会多与永和宫交往,好看顾些十六阿哥,才起身回去。
进了腊月,宫中年节的气氛愈加浓烈了。景嫔趁着天好的日子,指挥钟粹宫的太监宫女里里外外的打扫张罗,澄徽和十七阿哥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在自家宫里也越发没什么拘束,就跟着上上下下到处蹿动。陈贵人倒想说两句,看景嫔毫不在意、格外优容的样子也闭口不言了。
今年澄徽跟十七阿哥到了年纪,元旦日庆贺仪也位列其中。澄徽着礼服随景嫔分别去宁寿宫、承乾宫去太后和贵妃面前朝贺行礼。十七阿哥先让景嫔带着去了宁寿宫行礼,再跟年长的阿哥们一道去乾清宫给皇帝贺岁。十七阿哥近距离接触了年长的哥哥们,回来后兴奋地跟澄徽说了一通。
新年过后,澄徽依旧随着温宪公主所荐的苏嬷嬷读书 ,陈女官每每考教过澄徽功课又会教她新的文章。十七阿哥倒来的不太勤了,再过两个月等他过了生日,就该去乾清宫那边和兄长们一起读书了。澄徽有些失落,在学业上也更用功了些,让教她的苏嬷嬷极为满意。有一回苏嬷嬷去宫外探亲,和她姑母说起这个学生来也是赞赏有加。这话落到温宪公主耳朵里,之后进宫给太后、德妃请安时,特意来钟粹宫考了澄徽一回,不免又是一阵惊喜。诸姐妹里论喜爱精通诗书的人她是头一号,现在看这个最小的妹妹竟是可塑之才,待她学成了,日后姐妹互通笔墨、诗文相和,岂不美哉?
此时朝中河工河防上又起波折,麻烦不小,而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巡视江南的皇帝也把此事也推到了明年。景嫔人还淡定,澄徽听到消息倒还失望了一阵子。但是不久之后,就峰回路转。不同于往年,今年恰逢太后整寿,皇帝要在圣寿节前奉太后巡幸塞外、驻跸科尔沁,召见太后母族及抚藩的公主格格们觐见。温宪公主自幼随太后长大,自然要随驾的。澄徽因出生的晚,比十公主要小六岁,比九公主小八岁,待她知事时,上面的姐姐们都已经出嫁抚藩了。皇帝念及此事,便有旨让五公主、十一公主侍奉太后、随扈塞外。
澄徽大喜过望,知道这回能随扈塞外全因有太后圣寿这桩巧宗,又有温宪公主在旁玉成,遂对功课越发上心、又琢磨着要如何给太后献寿。
不同于女儿纯粹的喜悦,景嫔心中忧虑不已。她记忆中温宪公主似乎就是在婚后不久某次随驾在外时病逝,但却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只能在与温宪公主通信时,旁敲侧击地问她的身体健康。又借着拜托温宪公主照顾澄徽的名义,给她塞了一通药材补品,嘱咐她带上医女嬷嬷。又打定主意让一直在她身边调理医药的白妈妈跟着澄徽出去 ,心里才微微定下。
距离出去还有几个月,澄徽向景嫔提出想要学骑射。皇帝之前也说过等十七阿哥开始正式跟谙达太监练骑射的时候就让澄徽也跟着一起,看十七阿哥生辰在即,景嫔一边安抚女儿让她再稍微等等,一边跟内务府那边传了皇帝的话,让他们看着安排。
十七阿哥的生辰,因为是阿哥在进学前的生日,景嫔特意在钟粹宫设宴,邀了相熟的妃嫔。这还是景嫔入主钟粹宫后的第一回办宴,收了帖子的或是亲自或是遣人送礼来贺,乾清宫送来的赐礼被恭敬摆在上位。
还有上面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哥哥姐姐们:十五、十六阿哥,还有八公主和九公主也来了。
十五阿哥由良嫔养大,今年过生日满了十一岁,就该搬出永寿宫去阿哥所住了,这回跟着生母王贵人过来。十公主和十五阿哥年纪相仿,是敏妃章佳氏所生,还有一个同胞姐姐八公主和同胞兄长十三阿哥。在敏妃去世后,几乎同时和十六阿哥被德妃抚养,这几年来,姐弟感情深厚。这回十七阿哥生辰,德妃让十公主带十六阿哥来钟粹宫道贺,并和几个年纪相近的兄弟姊妹们亲近一番。九公主一直随着生母袁贵人在荣妃的长春宫里住着,这些年来深居简出,等闲不出西六宫 。
宴上,众人都说了些吉利话祝福十七阿哥、又贺景嫔。十七阿哥在依次在皇帝赐礼、景嫔、陈贵人面前行礼。景嫔受了礼后,勉励了几句,就命开宴。
宴后十五阿哥早早奉王贵人回去,九公主和袁贵人也跟着一起走了,十公主和十六阿哥因就住在隔壁,又耐不住澄徽挽留,就又多留了一阵子。景嫔让人空出了东次间,又叫谷雨伺候公主阿哥们去那边玩。
东次间里,澄徽和十公主、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分别在靠着两张炕桌坐着,奶嬷嬷们和宫女在一旁不远处侍立待命,小厨房陆陆续续送来现做的点心饽饽并新鲜煮的奶乳茶,谷雨带了小宫女亲自摆放呈上。
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只相差两岁,很快说到了一块去。那边十六阿哥给十七阿哥比划着什么,看上去兄友弟恭、感情突进。
澄徽坐在十公主旁边,手里抱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啜着茶里淡淡的甜味,和这个小姐姐一问一答地说话。十公主叫扎珠里 ,在满语里是山野里丛生的树木的意思,澄徽之前听了不少图雅、格桑、宜尔哈之类的,倒觉得扎珠里这个名字很是别致。
十公主笑说这是敏妃给取的,说是山野里的灌木能经历风霜。又问澄徽可有学满洲话,听澄徽说有,就用满语和她对话。澄徽学了一些,只在上面花的时间不比汉文诗书多,就慢慢地回答,偶尔有什么想不起来,那边十七阿哥就毫不客气地大笑,迫不及待秀了答案,再冲澄徽得瑟两句,澄徽又气又笑,从盘子里抓了一只小小的奶饽饽就向对面的炕上扔去。
生辰宴后,十七阿哥就去了上书房念书,却也没完全和澄徽分开。十七阿哥要每日练两个时辰布库及骑射,澄徽暂时对布库没有兴趣,只在十七阿哥练骑射的时候加入。后宫里没有跑马骑射的地方,只能去外廷的演武场。演武场官名射殿,又叫箭亭,在景运门外奉先殿以南,殿前有开阔的平地上,有跑马驰道,场上设有箭靶,常年有谙达哈哈珠子轮值。澄徽到的时候倒也没引起太大的瞩目,毕竟公主们少有不会骑御的,她上面的姐姐们和藩之前都专门练过,只是不如澄徽来得这么早罢了。
宫里不仅仅是成年的公主们已经出嫁和藩,年长封爵的阿哥们也都纷纷出宫开府去了,如今还在阿哥所的也只有十二、十三和十四阿哥了。而这些阿哥们来演武场的时间不定,澄徽学了小半个月,也就碰到过十三阿哥一回。两厢见了礼,十三阿哥大抵听过胞妹十公主提起澄徽,说下回得空碰上再指点她和小十七一回。澄徽看到兄长马上的飒爽英姿,再没有不答应的。
天渐渐入夏,巡幸塞外的日期也一天天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