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汐》斝不斝

3、第 3 章 我叫柯枳，

　　“妈，我回来啦。”崔岂脱下书包，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放，边脱鞋边朝楼上喊道。

　　半晌，无人应答。

　　从客厅走到厨房再到楼上的卧室、阳台都没看见妈妈的身影。崔岂纳闷。

　　“哦，小七，是小七回来了啊。”

　　“……”

　　妈妈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把崔岂吓了一跳。在这一点上，妈妈和外婆真是太像了。这么多年来，她们总是这么……呃……怎么说……“神出鬼没”的，而且极度神经大条，完全没有女性的细致温婉。
　　如果说崔岂的出生是个意外，那崔岂在她们俩的照顾下能这么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则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嗯。就要开学了。昨天不是和您说过今天回来的吗？”崔岂说道。

　　“哦，对。”妈妈淡淡的答道，“你几号走，我给你订张机票。”

　　“28号到30号都是报道时间，您哪天有空就哪天吧。”

　　“为什么要我有空？？？”妈妈疑惑。

　　崔岂：“……啊？您不和我一起去吗？”

　　“你开学，为什么我要一起去，多大的人了。”妈妈面无表情地说着。

　　“好吧。那30号。”崔岂回道，心内无语。

　　一只拉杆行李箱、一个旅行提包外加一个背包就是崔岂的全部行李了。

　　妈妈开车把崔岂送到泉市的机场后，就径直回去了。而外婆觉得麻烦，竟压根没来送他。

　　崔岂下车，看着远去的车屁股，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把行李箱和旅行提包办了托运，背着个书包，崔岂过安检进了候机室。窗外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他看了看手上的登机牌，刚才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这应该算是人生中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了吧。

　　飞机起飞了。崔岂把头靠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的街道、房屋以及蓝蓝的海湾慢慢地远离自己，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逐渐分辨不清。飞机穿过云层，在云端之上平稳飞行，阳光直接照射进来，有几分刺眼。崔岂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正准备休息一下。

　　“嗯，那个麻烦问一下，我能和您换个位置吗？”

　　崔岂以为那人是同自己说话，便睁开了眼，却是看到一个清瘦的大眼睛男生正抱着毯子礼貌地看着他的邻座笑着问道，面上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

　　邻座的是个阿姨，见到这么可爱的男生，不禁笑着道：“为什么要换位置啊？你的座位在哪里呢？“

　　“嗯，就往前面两排，靠窗的位置，我不喜欢靠窗，阿姨您能和我换一下吗？麻烦您了。”那男生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嗯。好吧。”想来是看在这男生礼貌又可爱的份儿上。那阿姨也没有多问，就爽快地答应，和男生换了座。

　　男生抱着毯子乖乖地在崔岂的旁边坐下，毯子里竟然是花花绿绿一堆的小零食。那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拿了包薯片递给崔岂。

　　“不用，我不吃，谢谢。”崔岂一脸尴尬，对着男生递过来的薯片摆摆手。

　　“好吧。”那男孩也不客气，自己把薯片撕开就开始吃起来。

　　崔岂闭上眼，头倚着窗，一路都听着旁边“咔嗞咔嗞”的声音。心想：他所知道的人里，这位应该是除了外婆以外，第二爱吃零食的吧。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了海市。同样的天高云淡，但和泉市相比，天气要凉爽一些，毕竟是北方。

　　崔岂取了行李，排队打了辆出租车。

　　“去海洋大学。”崔岂对司机说完，走到车后正费劲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他旁边闪过，一屁股坐进后排的位置，探回头对崔岂说道：“太巧了太巧了，我也去海洋大学，咱们一起呗。”

　　“……”

　　崔岂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飞机上换座的男生。

　　崔岂放好行李，也坐进了车后排的位置，关上车门。男生往里挪了挪，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好了，开车吧，去海洋大学。”男生冲司机说道。
　　“来上学的吧？”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崔岂，又看了看那男生。

　　“是的。我们都是来海洋大学上学的。”男生回道，朝崔岂眨眨眼。崔岂心道，这男生也太自来熟了，问话也替他答了。

　　“我叫柯枳。你呢？你叫什么名字？”男生说着，用胳膊肘怼了怼崔岂。

　　“嗯。我叫崔岂。”

　　“吹起？嗯，好名字。”柯枳说着，一脸坏笑。

　　“不是吹。是崔，没有翘舌的，崔岂。”崔岂纠正道，作为平、翘舌不分的南方人，把他的名字读错并曲解的人，从上初中开始，就不少。这也导致了他从来不先问别人的名字。柯枳到底是哪个枳，紫还是枳，以后自然会知道，不必细问。他想着，面不改色接着道，“嗯，你叫我小七就可以了。”

　　“嘿嘿，好的。小七。”柯枳依然一脸坏笑，“嗯。你可以叫我橘子或者小橘子。”

　　“……”
　　“嗯，您好……小橘子。”崔岂回应道。心想，原来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枳。

　　“你们是新同学吧？刚上大学？从哪里过来的呀？”司机听他俩说着话，也插上一嘴。

　　柯枳随口答道：“对，刚上大一。我们是从泉市过来的。”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从兜里掏出颗糖丢进嘴里含着。

　　“哦？上学跑这么远啊。泉市在大南方哦，我们海市可是在大北方了。”司机一边说，一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俩。

　　“是呀，我们好久没到北边来咯。”柯枳应着，两手交叉到脑后，往后座椅背上靠去。

　　崔岂：“……我就从来没来过北方。”
　　，
　　柯枳一愣，乜眼看了看他，笑道：“对，对，你没来过。是我，我好久没来北边咯。”

　　“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崔岂心里想着，摇下车窗，出神地看向窗外，车子沿着海岸边行驶，湿润的风一阵阵拂过脸颊。两人一路无话。

　　“同学，到了。“出租车司机回头对着各自发呆的二人说道。

　　崔岂这才回过神来，下车就去取行李。柯枳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崔岂一边往地上放着行李箱，一边对着车内的柯枳喊道：“等一下我把钱转给你哈。”

　　这边柯枳付完车费，轻快地跳下车，说道：“不用，你和我客气什么。”说着抬手拍了拍衣服，拎起崔岂的提包就往里走。

　　崔岂这才注意到柯枳竟然一件行李都没有，就空着手来上学？？？——嗯，如果不算刚才他一路吃掉的零食。

　　崔岂抬首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极具特色的尖顶石柱，右边石柱上竖挂着一块白匾，上面题着草书的校名，难以想象，这样一所百年名校，其牌匾题字竟然如此的……嗯……奔逸不羁！

　　“看什么呢？走啊。”柯枳走了一路，发现崔岂没有跟上，回头冲他一挥手。崔岂这才拖着拉杆箱，快步追上柯枳。

　　从校门进去，往左边走，只有一条大路。其余的，不是青石板铺成的通幽曲径，就是草地上被人用鞋踩出的羊肠小道。而不管是小道或是大马路都有几分的坡度。位于沿海平原的海洋大学竟是坐落在一座小山上。

　　已是傍晚时分，路上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哪个是来报道的新生——他们大多带着行李，只是其身旁一般还跟着家长，大包小包的带了许多东西，有的竟然还抱着被子、脸盆之类的（像崔岂这样大老远独自来上学的很少，而如柯枳这般连行李都没有的，呃，绝无仅有！）；
　　还有一些是已经去学院里报道过了，出来遛弯的。那些新生和家长们兴奋地拍照、合影，边走边评论校园。耳边飘进着各种方言，有的崔岂大概能听懂，有的则一点也听不明白。

　　路边立着指示牌，指向各学院的报道地点。崔岂认真地看着指示牌，想着按照牌子上指引的方向走，而前面的柯枳却是大步流星。

　　“喂，那个，柯枳同学，”崔岂从后面小跑着追上他，问道，“你是哪个学院的？”

　　柯枳足下一顿，嘴里嚼着道：“生命学院。”

　　崔岂：“啊？这么巧。我也是。那，咱们一起走吧。”

　　柯枳：“我们现在不就是一起走吗？”说着，举了举右手上崔岂的提包。

　　崔岂尴尬一笑，道：“你，认识路？”

　　柯枳：“哦？我？不认识，牌子上不是写着吗？按着走就是了。”

　　“看牌子能走这么快？？”崔岂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显得自己反应很迟钝似的，默默地一路跟着柯枳走。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那是大学生活动中心前的一片空地，空旷的场地中央只孤零零立着一棵花树，显得有点突兀。崔岂抬头看那树冠——茂密的浅绿色的叶子间，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粉色花儿。树下不远处，是一排深红色的遮阳棚，棚下挂着各个学院的牌子。他挨个牌子看过去，中间那两顶棚子下挂着的，正是“海洋生命学院”。

　　崔岂伸出左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扯扯书包背带，右手拖着拉杆箱正要往那边走去。

　　“啊啊啊啊啊！海草！海草！”一个女生大声地嚷起来。

　　“哇塞！真的耶！真的耶！哇呜！”接着是三四个女生的声音，然后是七八个女生兴奋地尖叫。

　　最后，一群人——一群近乎亢奋的女生从崔岂身旁匆匆跑过，差点把他撞翻。海草？？崔岂一脸懵，脑海中响起一段旋律。

　　“哇靠！怎么回事？干嘛呢这是？！”柯枳把提包从地上捡起，口中骂着，“神经病啊？！”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看到那一群女生跑向了空地前的长长的石阶下，石阶往上不知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