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和池沼》田中间

5、撕破

　　庄泽雨依旧是全副武装，他迈着大步走进办公室，看到眯着眼睛点瞌睡的左霖，松了口气。

　　“怎么了？”左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向庄泽雨。

　　庄泽雨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小声道：“没事儿。”

　　看来现在左霖还不知道。

　　路上林世堂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放。

　　“关于江浮风负责拍摄的双人封换人事件我已经知道了，杨简阳那边儿准备开始搞左霖了，温彦他惹不起，所以先从毫无势力的左霖下手。”林世堂把眼镜摘下，语气淡淡：“你哥联系我了，公关团队时刻都在准备把舆论压下去，杨简阳那个人也会带着黑一波，圈子里没多少人能看的惯他。”

　　“下午发布会，很有可能会有一群记者搞事儿，所以我得去现场看看。”

　　庄泽雨在心里扇了自己十万八千次巴掌，恨不得把多管闲事这个毛病移出卑贱的身体，然后再放飞自我。

　　“那个、准备起身去现场吧？”庄泽雨表面狗腿内心妈卖批，手指攥紧衣摆。

　　“嗯。”左霖拿出薄荷糖，递给庄泽雨一颗，边拆边走：“布布呢？”

　　“在楼下等着呢。”

　　左霖突然停下脚步，防范意识极高的庄泽雨猛地停下，还向后退了一步，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好后，又默默站了回去。

　　左霖：“……”

　　庄泽雨似乎都能看见左霖头顶上刷满的弹幕：你退后的动作是认真的么？小小的动作大大的伤害。

　　“你不热么？”左霖伸手卸下庄泽雨的帽子，淡淡问。

　　能不热么？热死了！！

　　内心反感大过天气温度，庄泽雨还得皮笑肉不笑的说：“不热。”

　　左霖盯着他鬓发旁发亮的汗湿，点点头，把帽子戴回庄泽雨的脑袋上，没再多管。

　　去首映式现场的路上，庄泽雨稍稍放松身体靠在座背上，看着不断移动的景色，微微一怔。

　　最热闹的市中心荧屏上，是左霖早前拍摄的耳机广告。

　　左霖着一身白色，站在水波粼粼似镜面的水池上方，半阖着眼，随着周边水珠滚动，他看向镜头，嘴角微微勾起。

　　他路过小巷，路过高级餐厅，耳尖泛红，戴着耳机轻松惬意地游走在各个景色之中，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最终以低沉的声音哼着温柔的曲子结束。

　　如果、如果感情色彩丰富的话，左霖该有多温柔啊。

　　庄泽雨错就错在，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站在后台，神色不安地望向下方的记者，确定没有太可疑的人后这才专心致志看电影片段，但那颗心还是被揪着放不下。

　　“开始的开始，我总觉得他不会那样做。”

　　“但是他害了你，对么？”

　　电影里的左霖摇摇头，带着茫然望向远处：“我永远不会怪他怎样做，怎样想。”

　　“但是警察同志，你能懂么？”身体瘦弱脸色苍白的左霖无奈一笑，痛苦夹杂绝望，空落落的眼神一直盯着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被人骗的滋味儿不好受，况且，他是我的十年老友，一直以来，我以为他才是受害者。”

　　“我做不到，把他送进监狱。”

　　尽管一群人称赞左霖的演技爆炸，但庄泽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已经死了，先生，我劝您放弃吧，好好接受治疗……”

　　电影放映结束后，庄泽雨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坐在后台昏昏欲睡，一遍又一遍的刷着微博。

　　闲得没事干，那就回复粉丝评论吧。

　　【@空气恐怕呼吸不到了：桩哥社恐，我也社恐，我和桩哥贴贴（狗头）】

　　【@一桩子回复：不要什么都贴啊！】

　　【@我是桩哥的内人：求玩恋爱游戏】

　　【@一桩子回复：没谈过恋爱，但是可以考虑】

　　【@咯婆婆：桩哥桩哥！我从左霖的关注列表里发现了你！！】

　　庄泽雨愣了愣，左霖什么时候关注的他，他也不太清楚，难道左霖也喜欢看网站up主？

　　正思考时，布布突然冲到了他的身边，急急忙忙把一堆糖果和鲜花塞到庄泽雨怀里：“快快快，帮我送到左霖手里，我现在忙不过来了。”

　　庄泽雨懵逼地抱着一堆东西，刚想拒绝，布布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

　　仔细看了看周围，也没有能帮他把东西送到左霖手上的。

　　“好，现在呢左霖有一些小礼物要送给大家……”主持人说到这，庄泽雨还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他把手机装在兜里，连底下一群人的视线也顾不得，匆忙上了台。

　　然而刚踏出去几步，庄泽雨便被台阶绊了一跤！台下众人惊呼一声，眼看着本人和礼物要掉在地上，他将计就计，抱紧礼物保持身体平衡在台上滚了一圈，最终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满脸懵地看向台下众人。

　　左霖：“……”

　　众人：“……”

　　庄泽雨只觉得帽子下的脸热得发烫，他尴尬地站起来，艰难的把礼物送到左霖手里。

　　“我们的后台工作人员有些激动，大家不要介意啊。”主持人笑着化解了尴尬，下一秒，向台下走去的庄泽雨踩空了台阶，这次他没有防备，闹了个大劈叉。

　　底下发出低低的吃笑声，连左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庄泽雨强忍住扯蛋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后台。

　　苍天啊！一道雷劈死他吧！！

　　在后台，他能很清楚的听见左霖带着笑意说：“不要介意，他是我的小助理。”

　　庄泽雨的脸登时像煮熟的烂虾，更加尴尬了。

　　问答环节本质上对庄泽雨来说很无聊，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特别精神，一字一句的话语都落入他的耳中。

　　刚刚也太丢脸了。

　　很丢脸。

　　应该没被人看到脸吧？

　　他可是戴着口罩帽子，应该没人看到。

　　庄泽雨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倚靠在椅背上，眼神渐渐放空。

　　“对我来说，一个人的性格好不好取决于他身边的人。”

　　左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庄泽雨吐出口气，放松了身体。

　　然而还未完全放松，外面突然一阵骚动，他慌忙坐起，一双眼睛看向帘幕外。

　　“左霖先生，请问这次时尚杂志的双人封突然换人您有什么看法么？”

　　“左霖先生，请问双人封事件是有黑幕么？”

　　“左霖先生……”

　　庄泽雨环顾四周一圈，没找见布布的身影，他正犹豫要不要上台，哪想一声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立马抛下手里的东西，大步向台上走去。

　　按理来说庄泽裕安排的事情是不会出差错的，庄泽雨怎么也想不到，杨简阳身后的人真的可以敢动庄泽裕。

　　左霖维持住面部表情，伸手阻止记者的询问，绅士而又不失优雅，记者一看他这个动作，攻击更加凶猛了。

　　“左霖先生请您回答一下好么？”

　　“左霖先生不回答是表示默认么？”

　　推搡的动作让他头疼，左霖笑意淡了下去，但没有任何表示。

　　“不要推不要推！！”保安很快就赶来了，他们扯着嗓子大喊，然而并不能敌过人多势众的记者。

　　左霖忽然感到身体一斜，他没有抓住谁，任由自己向下倒。

　　这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看着小小的个子却有如此大的力量，待左霖稳定身体后，他定睛一看，庄泽雨动作利落，放倒了最近的一个记者。

　　在这刻，他的口罩不小心被记者扯掉，左霖看到了他发亮的眼睛和下撇的嘴角。

　　左霖一怔，记者在此时都被拉开。

　　庄泽雨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惊慌，他四处乱瞟，却一把被左霖拉进了怀里。

　　走出剧院后，左霖不顾其他人的眼神，打开车门像塞玩偶似的把庄泽雨塞了进去。

　　“喂，你……！”

　　“嘘，别说话。”左霖作嘘状阻止了庄泽雨的话，他看向司机小陈，“开车吧。”

　　“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你黑料飞满天啊？”庄泽雨压低声音，震惊道。

　　“我知道啊。”左霖毫不在意地说：“有菁姐在，不会出问题的。”

　　“不是谁在不在的问题，就刚刚消息没放出去一点儿我都不姓庄！！”庄泽雨气急败坏道。

　　“你只是一个生活助理吧？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呢？”

　　庄泽雨愣住了。

　　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和左霖很像？

　　从刚刚的话中，他很清楚左霖对孙菁很依赖，有时候对庄泽雨的善意都不由自主让人感到，这个人没什么问题。

　　其实可怕的要死。

　　不能接触。

　　反而自己自作多情眼巴巴的贴了上去。

　　“我……不是，我……”

　　“刚刚在剧院的时候，你撂倒了一个记者，从身手来看，应该是练过的。”左霖淡淡说道，丝毫不介意庄泽雨越来越差的脸色，“平常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很疑惑，为什么一个社恐的人，会突然变了一个样子呢？”

　　左霖第一次做了和自己不相符的事情。

　　他冲动的把庄泽雨带出了事发现场，不顾其他人的眼神，急急忙忙的离开了现场。

　　平时不会这样的。

　　他的意思都是按照孙菁来做，太小的事不会刻意去问。

　　这次，可不是太小的事。

　　平日这种情况只有保安护着他离开现场，从来没有拉着一个助理就这样离开。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给庄泽雨看第一条微博：“看看，瞒不住的，总归是黑料，为什么不拉着你下水呢？”

　　【时尚杂志双人封换人？左霖不予回答，和一位男子动作亲密离开电影首映式！】

　　庄泽雨越发沉默，他死死盯着手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热度越来越高。

　　“你是故意的。”他的刘海遮住一只眼睛，看向左霖。

　　“故意的又能怎么样？”左霖轻蔑一笑，“我就是看不惯你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样子，我就是要拉你下水。”

　　“庄泽雨，二十八岁，单身，目前一人居住。”左霖突然说：“父亲是创海集团的董事长，母亲是辽富集团的总裁，哥哥现在在父亲手下干活。”

　　庄泽雨不可置信地说：“你调查我？！”

　　左霖没理他，接下来的话让庄泽雨越没有好脸色。

　　“六岁那年因为哥哥没看管好自己，和陌生人搭话，导致……”左霖微微勾起嘴角，“被拐卖到山中村子里。”

　　“所以，社恐是那时有的，对么？”

　　空气沉默了半晌，一阵动静，庄泽雨抓住了左霖的衣领，眼神发狠，嘴巴微微张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你因为初中那件事儿而变得心理变态，我不管，但是你都查到我这边儿了，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左霖眼神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你能调查我，我也能调查你。”庄泽雨一笑，松开了他的衣领。

　　“所以说……”

　　庄泽雨将左霖手边的烟盒拿过来，狠狠蹂躏着：“咱们都有互相的秘密，如果你不识好歹，都别想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