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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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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见家长
血魔族进了秋,并没有伏冥说的那么清凉,主魔宫里坐下来额前早已经浮了一层细密的汗,落阿宝没有看到昨天刁难她的那个身影,心里寻思着上朝还能请假不成,虽说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说起来真是有些目无王者了,朝堂前的前列只有跟在玄离身后的铁幕,憨着一张脸,空洞着眼神立在人前,不动也不说话。
散了朝臣,落阿宝立即露出不悦,身上出的汗已经令她感觉毛躁,伏冥自是觉察良久,起身去牵她,不想被一巴掌打掉了。
“明天你再这样诓我,我不来了!”
“嗯,”伏冥不烦不燥,这一次直接捏住软若无骨的柔荑,“就只一次,以后都是你做主!”
他的声音温和有力,也极富有耐心,落阿宝亦觉察到自昨夜他对她的态度,不一样,“可以吗?”
“你是魔后,我都是你的,有什么不可以!”
说的确实是理所应当,却不小心红了娇人的脸。
主魔宫有一览众山小的盛气凌人之感,脚下的云阶放眼下去似乎是一道斜整的劈崖,落阿宝有些心惊,记得来时并没有这般恐怖,不觉脚下已经微微发软,腰间被一股力道提携,挨上伏冥的身侧才勉强直了。
“怎么了?”
落阿宝摇摇头,挽着伏冥的手臂变成了捏拽。
啊——
身体腾空而起,落阿宝惊呼未止,手上已经紧紧抱住伏冥的颈肩,怕掉下去,“你干嘛?”
“回凤西阁啊。”
“我自己会走,放我下来!”
伏冥轻声嗤笑,斜着脸凑到落阿宝耳根前,“昨儿把你欺负惨了,现在就当给你赔罪。”
赔罪?!
思想了半天,落阿宝终于缓过神来了,裹着袖子的小拳头直直往手边的胸膛里砸过去,殊不知这等力道,实在是毫无杀伤力可言。
下了云阶刚落地,兰婆子杵着黑玉蛇头杖缓步过来,方才伏冥抱落阿宝下来也瞧见了,散了朝也就不说了,落阿宝面上微微有些坨红,又见两人立着亲密无间,心下也就了然,微微扶了扶身,伸出宽袖里隐藏色手掌,仰天叹息,随着手指的指尖碰撞,抵在第四指的指腹停驻,兰婆子回过脸,“该带着魔后去见见家长了!”
家长?!
落阿宝惊异,伏冥竟还有亲人?
兰婆子也没想到伏冥会一口应下,却又不敢妄自揣测,世间唯有情爱的算计最是模棱两可,捉摸不透,伏冥也不再是昔日任人摆布的孩童,思想到此,兰婆子握着蛇头杖的指节隐隐泛了青色。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回紫阳宫的路上落阿宝碎着小步揪着伏冥宽袖的一角,他也不急着回应她,倒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
凤西阁里落阿宝催促着伏冥更换衣袍,从屏风后出来的一身墨兰麒麟白边公子袍,记忆还是初见时见他穿过的,落阿宝一时看得痴了去,那时他唤她“灵胎”,只觉得突兀,却忽略了这俊朗男子的倾世之颜,落阿宝想到此处直笑自己心大,伏冥眉宇深邃,身形挺拔,哪里看都是精雕细琢的极品,她幸好没错过。
第一回上天直入云霄之上,云巅之上太过清冷,落阿宝没有法力傍身更觉刺骨,不禁靠着伏冥的身侧紧贴过去,下一瞬,落阿宝就被包裹进了半只宽大的锦袍里,是伏冥的外袍,她抬眼,伏冥仍专注于运气上天,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此时他心想该是要让她学一点法力了。
“我阿娘也是这样升天的吗?”
如果是这样,一定凌寒彻骨吧!
“凡胎是入轮回,不在天上。”
伏冥收回运气的掌心,揽着落阿宝悬上一朵锦云,两人便随意飘着,直到眼前出了一面巨大的琉璃状面镜,明明是透明却看不到里面的究竟,落阿宝恢复的思绪转移到越来越近的镜子上来,这镜子没有边缘却又能一眼看出是一面镜子,下了锦云,落阿宝惊讶地立在跟前,却见不出他们二人的影子,里面也看不见。
尚在思索,落阿宝就被伏冥拽进了镜子里,竟毫无感觉。
“这是什么?”
“上石清境,”伏冥牵起落阿宝的手包在手心里,“我家长,就是我师尊。”
师尊?!
原始仙尊!
落阿宝才反应过来,兰婆子之前说过一嘴,她的婆婆是师从原始仙尊的神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算起来,这位仙尊就是伏冥的外公......
“我还没见过神仙呢?!”落阿宝的声音直发虚,“他会不会......”
——不会!
伏冥自是能想到落阿宝的顾虑,虽是魔族,毕竟他身上多少有一半神仙的血统,可是她身上另一半可是人的血统。
“师尊是上古之神,亲见女羲造人并无阶层之分,不是还有我在呢!”
落阿宝最迷醉的便是伏冥无意给予的安心,她步子定住,伏冥反被牵制,回过头来,他的小女子正对他莞尔一下,“你可不能对别的女子如此,不然......”
伏冥蹙眉,不知落阿宝突然来的娇嗔。
“......”
“不然,我就不还你债了!”
说着,便是一串银铃一般的巧笑,上石清境里仙气缭绕,落阿宝着的一身碧粉流纱束腰襦裙,身影显得更有几分惊鸿之气,叫人能看的迷了心去。
“我......我去同师尊禀告一声。”
看伏冥的背影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落阿宝看着他消失在仙雾迷蒙里,再看眼前的玉石廊道曲折隐没看不清方向,四下里皆是玉宇琼楼的重叠,清冷的气息一眼便知是人迹罕至,晃悠着身体来回悠哉,云雾里也没见回来的身影,顺着身侧延伸的廊道,落阿宝数着脚下云阶的阶数,不过百八十阶就是一片平地,转过身无趣地要往回去耳边隐约传来了一阵嗔叫,轻轻隐隐的。
落霞宫深处的帐帷里到处凌乱,只见男子紧紧搂着怀里衣衫单薄的女子不住地啃咬着,嘴里混杂着不平衡的喘息,“阿姐,给我,求你,给我......”
女子转过身双手用力地捧着面前那张妖媚的脸主动送到自己的心口处,任由着啃噬□□,“给你,你要什么,阿姐都给你......”
隔着一层窗纱的隐约,落阿宝凭着里面两人交叠的身影知道都是什么勾当,心里不住地惊讶那两人真会玩,她在这立了不过多久里面就换了不下三种姿势,声音里尽是隐忍的欲念,思想着,脚下一下趔趄,没站稳,腮帮便顺势磕到了门板上,落阿宝的脸倒是没多大事,里面受到了惊动。
什么人——
落阿宝惊慌,提起裙摆就要逃,下一瞬就被一道气阻隔了前路,再回过脸就已经被一个金丝凤舞白袍子盯着,这人的一双桃花眼布满了血丝,面色凌冽,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落阿宝的瞳孔里扬起了一只白净的手掌,带着杀气的。
阿丹——
一声娇细的女声叫停了即将发生的杀戮,女子从华殿里跨出来,一边将两颊的细发一起拢到身后,“不可!”
阿丹是这个男子的名字。
“那她也不可留.......”
阿宝——
这一声急切的熟悉让落阿宝鼻尖微微一酸,狂跳的心不禁有了依托一般不再悬着,未及伏冥到跟前喉咙已经泛着哭腔逃过去,一头扎进了伏冥怀里,手指不辨方向,慌乱地朝身后挥舞,“他......他刚才要......要杀我......”
说完就已经红了眼眶出来,落阿宝错过眼前的肩头看到缓缓而来的长白须老者,一下子便反应过来该是原始仙尊,又觉自己的失态,缓了神站好却也不敢离了伏冥的身边。
“老尊不知丹华太子与素心公主来此,有失远迎!”
只见原始仙尊步在他们两人身前为止,“今日是我找魔君讨要一枚血魔族之物,才会邀请魔君与魔后前来上石清境,不知......”
丹华太子一下子语塞,这言下之意便是他的不请自来。
“仙尊恕罪,”素心公主巧笑着上前,抱手作揖以示赔礼,“阿丹虽位及东宫太子,脾性不佳,前两日父君训了他两句就在云霄殿里摆了脾气,可到底是意气风发,我身为姐姐也不能当众教育,便自作主张寻了仙尊这一处清净,还请仙尊恕罪。”
“原是如此。”
原始仙尊也不说,只是微微点头便转了身,走在了伏冥和落阿宝之前。
落阿宝受惊还未平息,小心地回过头,丹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瞬便回了脸去,紧紧抱着伏冥的手臂。
素心见前人离去已经不见踪影,挽上丹华的手,整个身体贴了过去,她生的不算是娇媚确有遗世独立的清丽,下巴托在丹华的肩头,眉眼含波,直白地落在男子的脸上,“别怕,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魔族你不也有人吗,找个机会堵了她的嘴便是。”
一听这话,丹华心里的火焰便也就消了几分,手臂绕道后面紧紧箍住女子的腰身,与自己更贴紧了些,“我输不起,你是我的,谁也不能伤害你。”
想到记忆深处的那个地方,素心周身不禁泛起了寒凛之气,牙齿也跟着打颤,一眼便看穿的丹华当即运气,以自身的烈焰真火驱散了寒凉,女子安然地靠在他的心口,乖得像一只小兽,安静得一动不动,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又想到那一年丹华还不过将将百岁,尚且是个孩子。
“阿丹,那时候我没想过我还能再见你,都以为你记不得我的,”如今说起来,素心只觉得自己还是幸运,“你当时还是个孩子......”
“阿姐也是个孩子。”
素心的身子微微一滞,当年苍梧山一夜之间突现灵鸟尽死,山灵入了妖道,为了平息苍梧山众生灵的惶恐,天君下召素心镇守苍梧山,以血洗涤苍梧山灵的妖性,说辞是素心的血有净化之能,其实整个九重天都知道这都是天后的怂恿,素心不过也是两百多岁的孩子。
“我努力学习,进阶功力,与父君坐下的皇子竞比擢考夺得太子之位,就是为了阿姐能回来。”
天家少有真性情,那一年素心初回九重天,不过是在赤练台给受罚的丹华递了一杯水,他便记住了这个气息如幽兰的姐姐,擢考胜出,他第一时间便要素心回天,为此事,丹华与天后置气至今,只因为素心不是天后所生,女子嫉恨,殃及池鱼,不过如今也算是平息了些许,有了丹华的庇护,素心也与天后是井水不犯河水。
素心满足地看着丹华一时迷了眼,他是她这一世的运气,尽管有所不圆满。
唔——
未及回神过来,嘴里已经在其攻击下搅和了一池春水,她跟着他心甘情愿地沉沦着......
既然是逃不了的宿命,她便欣然接受。
说起有多欢喜,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过是一回手起刀落罢了。
依偎着伏冥的落阿宝回路上步子走得急切又谨慎,直到背上的温热穿过身体才稍稍有些安定,抬眸对上头上传来的一记安心,随即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前路的原始仙尊,落阿宝又觉得羞窘,这样的情境下想必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吧,思想着心里有了些微的忐忑,不禁拽住伏冥的宽袖的手指蜷在一起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原始仙尊的忘俗境在最深处的虚渺境界,见他长袖一挥,混沌尽开,一派清明秀丽的世外桃源呈现在落阿宝跟前,里面的鸟语花香真实地感人,惊愕之外又惊喜地看向伏冥,“还觉得天界清寒,竟也有这般生机!”
此时的惊喜并不夸张,落阿宝虽见过不少美景名胜,只是这是要分场合的,天上就不一样的。
“你这女娃娃在地上还见少了?!”
原始仙尊回头嗤笑落阿宝,脚下领着他们往一棵佛铃花下落了座。
佛铃花曾是二十四花品之首,如今陨落也就早已经被其他花品取代了,这棵佛玲是原始仙尊用凝魂灯汲取了零星的散元栽种出来的。佛玲的花香不同寻常花品的味道,缠绵却隐约,花树下的棋盘上还排着未解开的棋局,一阵清风拂过,落下一瓣佛玲花叶停在楚水边缘,只见仙尊微抬了嘴角,指尖一枚玉石子挪到了花叶落地的位置,“你还是一样聪明。”
落阿宝明白得不算太迟,挨着伏冥抬头看着笼罩着他们三人的花树,已经结成的垂花犹如一盏花帘摇曳着身姿。再看伏冥,脸上是一片平静如常,又一想想也是如此,这不仅是仙尊的一个盼望,也是他的一个念想,至少给未来的遇见预定了一个可能。
“你就是做了这小子娘子的女娃娃?”
原始仙尊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黑白分明,一颗一颗,落盒如雨落。
“阿宝,拜见师尊。”
落阿宝又想到方才的小插曲,不禁觉得太过失礼,脸上微微爬了一丝红晕上去。
“看啊,你都做人婆婆了,”原始仙尊怅然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转脸又对着落阿宝笑得亲和,“打个招呼吧,虽已经没了神形,尚有几分灵性。”
落阿宝看了一圈,直到行到树干的主根,虔心地跪地叩拜,双手合十,“阿娘,我是阿宝,”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边沉默品茗的伏冥,嘴角微微裂开了弯月,“是伏冥的妻子,往后我会陪着他一起来看您!”
一阵清风过处,扬起阵阵幽香,伏冥对着手里的茶盏微微吹了吹气,嘴角里隐约的那一抹笑也跟着清风的消散迅速离开。
伏冥的妻子。
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