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公诸

2、一些过程 不要眼泪

　　在我小学的时候，爸妈就总是吵架说要离婚，那时候可年轻，上头了还会拳脚相加。可能他们的美好时光都是在结婚前和有我前。
　　在这类事件上，我虽然皮但是我终归是个孩子，我很很害怕，我总是裹紧被子捂着耳朵，我不要听到他们的声音，因为老爸多数时候都喝了酒，不管多晚，我都会从房间里被揪出来，他问我爱不爱爸爸，我说爱他不信，说我骗他成天耍滑头，大手箍着我，充血的眼睛直瞪着我，我不敢说话了，他又说我真的不爱他，我白着脸看他越来越神经质，看他扬起手打我的手臂……往此反复，一直说下去，说他自己想说的。
　　我可能更小的时候求助过老妈，后来不了。
　　我妈妈总是两眼含泪地说着让我爸更恼火的话，她一边说不想和我爸吵了，一边又戳着心窝子刺。一边虚虚挡着我爸说保护我，一边又从来不会把我的房门关上。
　　印象中有好几次，她都自己打开房门，一脸泪的看着我，然后自己半挡着我的爸爸，再然后，我就会被爸爸抓出房间，立在墙角听他爱不爱的训话。
　　我懵懵懂懂地立着，老妈哭的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她声嘶力竭地叫爸爸松手，“拼尽全力”地救我，声音好大，把邻居引过来，她救我的时候顺带着把家门打开……
　　我妈哭的好惨，她抽抽泣泣地说老爸又喝多了，不让小孩睡觉明天还要上课的，她急死了，拦也拦不住，边讲边推着老爸，全场她最忙了，又要救我，又要安抚老爸，又要跟邻居说抱歉。周围声音更大了，我头疼，什么也听不清，我看见那些邻居动着嘴皮子说来说去，替我们家这档子破事流露出可怜的神色深处，尽是看好戏的兴味。
　　我决定还是转头看老爸的酒鬼脸，挺可怕的，但我也不知道看哪了，他还在问我爱不爱他呢，我和老爸对视了好久，慢慢地，心里诡异地平静下来，对着“可怕”的爸爸，竟然想要窝进他的怀里。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我此刻还是比较倾向于酒鬼老爸，虽然他看着随时会继续抽我，但他挡住了那些目光，我靠着他会荒诞地觉得有一些安全。
　　痛苦不分深浅，但有一些痛苦至少能让我喘口气，不致死。我不想要被赤裸地注视，痛苦我可以自己品尝。
　　我有时候想想，自己还是有点厉害的，虽然当时不明白那些人的眼光，但我潜意识里非常排斥。在一阵喧嚣中，我的小手攀上爸爸的脸，额头抵上他的，小心翼翼地鼻子蹭着他的鼻子。爸爸，我爱你，不要打我，不要凶我，你最该保护我。
　　不知道是不是爸爸接受了我的心灵感应，他不再折磨我，转身叫这些“观众”散开，叫我妈别说了，然后我妈得势地又开始说，她感染的“看客”也一人一口气，一片混战。
　　我缩在角落里，观察他们，我想起来自己有一次在路上边看见一丛蚂蚁，它们好像在打架，好多小蚂蚁趴着一只大蚂蚁，大蚂蚁反抗，但是小蚂蚁好多，死了也好多。后来大蚂蚁死了，被小蚂蚁抬起来运走了。
　　闹剧也随着我的走神落幕，我爸爸再不多说地进房休息，邻居在安慰我妈，我站了一会发现不再需要我，就自己挪回房间睡觉，真的好困啊，躺了一会我都要睡着了，房门被我妈打开，还带着几个邻居，她安慰我说别害怕，爸爸只是酒喝多了，几个邻居边唏嘘边应和。
　　我空洞地看着她，又翻身盖上被子蹬腿。走开！我在心里大叫。
　　她拍着我的被子，又在床边和邻居哭了好一会，才终于走开。等到她关上家门，走到客厅，我突然翻身跑下床，看她坐在客厅里，我看她的神色就好像我在写完一张卷子后，反复检查自己试卷如何一样的审视自己。我走过去问她为什么要开门，她皱着眉甩开手说她很累，让我去睡觉。我不去，我说妈妈你可以把我的房门锁起来的，你不要开门爸爸就不会训我。她还是不理我，我说你为什么要让别人看，为什么让他们看。“够了！”她说，她说她不想的，我不信，我说妈妈是不是在演戏，她立刻给了我一巴掌。
　　终于不是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