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公诸

1、提出问题 欲扬先抑

　　我还小的时候总是提问，每天稀奇这个古怪那个的，我妈刚开始会给我解惑，后来烦了，我老问她就抽我，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回答我，更多时候是因为我的问题不高兴，然后不回答我并且抽我。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起初只是提问：一加一等于几、今天可不可以吃两个冰淇淋、为什么我妈的脚比我的大…后来我开始问我妈：为什么我爸我妈老是吵架、为什么我不可以邀请男同学到家里来玩、为什么妹妹在我家我得让着她……总之问题越来越欠打了。反正我依然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但是从我妈抽我的频率可以看出来，我的问题，一般都挺讨嫌的，而且我觉得要是拿着这些问题去问老师，等把老师问烦了，我大概率会被请家长，然后结果还是我妈抽我，于是我决定以后只问老师作业问题，避免家庭矛盾激化。所以我渐渐不再问了，但我不会停止这些胡思乱想。然后我开始慢慢自己去回答这些问题……
　　马上下学期大四了，我在暑假期间找了个实习工作：在艺术中心代课素描，每天我工作八个小时，学生大概有三四十人左右，八个小时期间不停的指导、改画，以此重复，既充实又无趣，下班回家只想躺在沙发上，听电视里放出来的声音，静静吹着空调。没错，我其实很疲惫，但我闭上眼睛，脑袋里的毛线团却一直在转啊转：为什么几何透视总是画不起来呢？学生上课居然还带手机玩，可以先没收吗？今天晚上路口的凉粉摊怎么没来……我放松地胡思乱想着……然后，问题随着我妈哭红眼睛的闯入，难度开始升级：什么情况？怎么又吵架拉？还打架了呀！？所以说为什么你们两个会结婚呢？这么多年了还是无法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吗？婚姻到底该是怎样的状态呢……
　　我爸妈年轻的时候据说感情好的不得了，我妈说当时她在来这儿的厂里上班，下班回宿舍路上给我爸瞅见了，然后我爸就开始追她，当时我外公外婆已经给我妈讲了人家了，就他们那边的一家种地的，所以准备辞职回去上班了，我爸当时热血的很，骑自行车从家一直骑了好半天追到我妈家里去找她看电影，就这样把人带回了这里。我家里还有好多我妈年轻的照片，我觉得我爸很爱我妈，不然那个时候照相还挺奢侈的项目，我爸给我妈拍了那么多。所以，时间真的会让很多事情都淡化吧，就像我爸我妈很久以前结婚时彼此说的“我爱你”，现在大家估计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说过，吵架的劲头是赶着你死我活的地步去的。
　　就比如今天这架，整个过程走的是“欲扬先抑”路线。我妈哭着进来的时候，我瘫在沙发上脑子还是一片浆糊，她抽抽搭搭的跟我说我爸当着人打了她让我去把我爸拽回家，说完人就不见了，我听的迷迷瞪瞪的记不清头绪，缓了好一会，准备打电话问问，我爸开门进来了，他什么也不说就开始进出房间收拾东西，我没穿外裤就盖着毯子，问他在干嘛，他说要去工地看着工人，我说你又不用上工地洗澡睡觉吧，我爸没理我，我看着他脸色继续问，他不耐烦了说有事要去，说完就往门口鞋架走，我跟我爸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拿着手机给我妈发信息，感觉自己还挺像个搞谍战的……
　　—妈你人呢？快回来老爸说要去工地
　　—你快拽着他不能让他走
　　—我没穿裤子你快回来
　　—你穿啊赶紧拽着他
　　—老爸在呢我怎么穿啊你赶紧回来
　　……
　　我爸找好了鞋，出客厅了，我支着身子爬起来穿好裤子跟了出去。我妈抱着胸堵在门口，我爸低着头在换鞋，我搭着门把手看着，气氛很凝固，我下意识地紧了紧把手。然后我爸动了，起身要出门去，直接无视了我妈红着眼圈的可怜哭相，我妈也不立着呢，伸手去拦他，把我爸往家里推，一边推一边哭着说我就是不让你喝酒你当着人面打我你还要走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的错你敢走……我爸头梗着不想理她，伸手挡我妈，推推搡搡，你来我往的，我拉着我爸搂着我妈，叫他们不要吵了，然后几个来回被推了出去干站着，我脑子越来越痛，叫他们停下，回应是我妈哭的越来越惨，手上劲也越来越大，抓的我爸手膀子全是红印，两个人情绪越来越不可控制…终于，我爸吼了出来，声音像炸雷一样，我一下懵了，看着门上反射的光晕呆着，我觉得自己有点耳鸣了，因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然后发现是错觉，我妈愣了一下之后彻底打开了闸门，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我妈的尖叫怒骂，我爸的吼声，像洪水一样破开门板向我冲过来，我被淹了个透顶……呼吸不了，也说不出话，最后的最后，我只反复的在心里问着：为什么会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