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碎片》镀镀鸟爱喝水

3、结局

　　宋星烊任然沉浸在这场无边的梦境里，他放任自己的思想沉溺其中，仿佛是在为自己现实中的懦弱寻找借口。他在这场盛大的暗恋中把自己的感情都埋葬在心底，无论是自己和他人都无法轻易窥视。

　　他无可避免地思虑过他与莫尔之间何时产生的这样的情愫，这些已经是全然不可知的事情了。他亦不知晓这种情愫是只他一人知晓，或者说，莫尔也知道这件事，然而这是一件完全无法讲道理的事情。他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会顺理成章的发展，最后水到渠成，一切顺遂。

　　直到他冬日的最后一天去找莫尔，想同他告白，而不是变成碎片白白惹他们伤心。然而他敲开莫尔家门的那次，窗外安静极了，只有他踩雪的声音。他揣着一颗年轻的，急于向爱人吐露爱意的滚烫的心。

　　直到莫尔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成了透明的碎片的前一刻，宋星烊的那颗心，便不再属于自己了。它饱含着一片浪漫赤诚的爱意，头也不回的扑向了那一地透明的碎片。

　　想起幼时的珍贵记忆，宋星烊在沉睡的梦中也是开心的。

　　他想起来和莫尔的第一次见面，是漫天飞扬的雪。妈妈牵着当时神情阴郁的莫尔回到家，管家手上推着莫尔的行李。他和爸爸在花园摆弄着那片红色的玫瑰花。他和莫尔第一次见面隔着那朵红色的玫瑰。从那之后，他多了一个哥哥。他忽然又想起来，起初妈妈说要把莫尔带回家时，就有许多人向他说，以后你的爸爸妈妈都不会爱你，以后偏爱莫尔。但是实际上，莫尔的到来没有分走宋星烊的爱，反而是多了一个人爱他。比起父母，莫尔才是最纵容宋星烊的那个人。

　　他想起他一次生病后，想要去摘花园的玫瑰，但是被勒令待在房间里养病。他准备偷偷溜出去看看自己的花时被莫尔撞见。只是莫尔什么都没讲，只是走上来捏了捏他的脸，摸他手上的温度，然后带着他悄不做声地溜去了花园。替他收拾了被雪浸润的外套，成功地躲过了爸妈的检查。

　　小时候的莫尔总是溺于父母死去的阴霾中，而当他终于长大不再居于这种痛苦之中时，他又显得过于成熟。所以他往往一人独行。

　　当一个人过于强大，人们看他时往往在仰视，或屈于威信，或地位，或金钱。

　　而莫尔真正长大成人接手家业时，身上已隐约带着上位者的威势，能真切凝望他的人已经不多。

　　但其实莫尔的外貌其实极为出彩，从青年时他依然常常冷脸但任然甩不脱背后的狂蜂浪蝶，就已隐约可见风姿了。

　　宋星烊曾经怀疑过自己是见色起意。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不无可能。他初中时和莫尔上同一所学校，他常常找着各种理由去缠着莫尔。他并不是只希望莫尔只有他一个人的变态，只是他那时已经朦胧地认知到自己对莫尔的感情，那种独特的占有欲模糊了亲切感的边界。

　　莫尔这样在幼年时丧失了一段亲密关系的人，是很难放下一切心防从新开始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的。他往往会对这样的关系避而不谈，即使内心已经压抑不住他自认为变态的占有欲，依旧会死死地克制住，不让外人看出一丝一毫。

　　而宋星烊这样从小天真浪漫的人，脸上的表情总是毫不掩饰地显示着他的心情。

　　当冷峻者不再克制，天真者不再烂漫。

　　这或许是奔腾的感情无法克制的开始。

　　宋星烊在看见莫尔变成碎片时，他不知为什么就如此确定，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就会莫尔的人。当他拥那一捧透明碎片入怀时，他看见了莫尔的心意，从莫尔的视角窥探到了莫尔对于他的爱意。

　　虚拟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莫尔。

　　当他第一次试图向幻境中的人解释莫尔的存在时就意识到这一点。在那个世界里，莫尔是属于他一个人。

　　当一个人拥有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爱人。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讲，这可能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不光意味着要和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共度一生，更意味着和爱人在一起时，所做的任何事都会被投以异样的眼光。

　　无论是牵手，拥抱，接吻。

　　一切落在他人眼里，都是一场独角戏。

　　这就是透明碎片的考验。

　　宋星烊在第一次试图解释却无果后就意识到了。

　　如果在那个世界里，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莫尔。那么如果连他不相信莫尔真正存在，莫尔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复原的机会了呢，宋星烊不敢多想。

　　宋星烊在那场幻境里呆了整整12年，把他们从小到大的事情又分毫不漏的经历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在现实生活里他从来没有如此这样真切的感受过，他和莫尔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在幻境里他把自己从自己的位置抽离，试着以旁观的角度来看明白。

　　直到在他再一次在幻境里对上莫尔的眼睛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他一个人莫名的动心，只是日久天长积累的感情突然爆发。

　　然而直到他也在幻境里变成碎片的前一秒，他都没能认识到怎么回事。

　　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足够坦诚的人。

　　天真烂漫的艺术家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胸怀，把自己的一颗真心献出来。除了在莫尔这件事上。

　　细水长流的感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突然转变是一件麻烦事。宋星烊以为就这样在幻境里过完虚拟的一生也不错，然而突然变成碎片让他猝不及防。

　　可是变成碎片之后，宋星烊发现这次的惩罚似乎更上一层。

　　这次他变成碎片后，只有他看得见莫尔，莫尔却看不见他。

　　所以他看着莫尔在幻境里孤独地度过了一辈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从早出门到夜幕夕沉，从青年到老年，甚至看着他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玫瑰花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莫尔从未有一刻怀疑过宋星烊的存在，他始终相信爱人的存在。

　　可是在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两个人即使四目相对，莫尔也看不见宋星烊一丝一毫的存在。

　　阴霾将散，春日终会来。

　　莫尔再次挣开眼时，和宋星烊躺在一起。

　　宋星烊和他头对着头，微卷的短发随着呼吸起伏微颤，白皙的脸颊由于房间的暖气而带着熟睡的红晕。

　　莫尔凑上去，用手指撩开宋星烊额前的碎发，印上了一吻，退开时，对上了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宋星烊伸手环住莫尔的脖子往下压，自己迎了上去。

　　窗外的双月星升起，漫长的冬日过去了，深蓝色的天空与大海连线之处，出现昏黄的光晕，行星巨大的阴影逐渐升起，晨光熹微，春日渐暖，冬雪初融。

　　大地笼在清晨初生的光线明晰起来，窗子里，是拥吻的爱人。

　　你是我眼波里的温柔，是我心底的不朽，是我热爱这个世界的近乎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