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亓延

12、豪饮

　　温执与落了地以后，当然不会傻到再回自己的住处，坐在派来接他的车上。

　　东京入夜，他今天出门穿的是白色的体恤，坐在象牙白的椅子上，却显出几分奢贵。

　　他薄唇有些苍白，干涩的紧，他抿了抿嘴唇，对司机说：“去于文山那。”

　　“好的。”

　　黑色的宾利停在别墅区，司机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他接过。

　　“回去吧。”

　　“嗯。”

　　他动作娴熟的按指纹推门进去，于文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到来。

　　“客房的被子还没铺，你睡衣还有几套。”

　　他把行李箱随意一推，换了鞋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几瓶啤酒，还不是很冰，明显是放进去没多久。

　　他把啤酒重重的放在桌上，“喝！”

　　于文山腿上放着电脑，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了他一眼，抬腕看了看表。

　　“三，二，一。”

　　门准时被推开，温执与抬头看去，一个高大的人走进来，气势汹汹。

　　“谁和我拼酒量？”

　　于文山抬手，指着温执与。

　　“他。”

　　温执与往沙发上一趟，男人是个亚洲面孔，开口就是：“就这小身板，不会喝趴了吧？”

　　于文山轻笑，没说话，男人站到他对面，拉起啤酒易拉罐就仰头猛饮，捏了捏易拉罐，半瓶空了。

　　温执与眼睛都亮了，他酒量说不是顶天的好，但是每次聚会都能喝趴一桌的人，一直苦于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来了兴致，学着男人的动作罐了一瓶，不带停的，男人这才坐下来，脱了外套捞起袖子。

　　于文山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电脑放在一边，怀里抱着个枕头。

　　冰箱里他没准备多少瓶，见他俩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发了个信息让人送了几箱。

　　他们发现喝完了的时候，刚好送过来，温执与一边跑去拿，一边给他一个飞吻。

　　于文山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眉眼笑意盈盈，唐景州也撑着脑袋看着他。

　　他问：“做不做。”

　　于文山一哽，别开眼没理他。

　　温执与怀里抱着一箱，后面跟着几个人。

　　箱子被重重的放在地上，温执与兴奋的不行，看着挺正常，又不太正常。

　　两个人越喝越来劲，温执与说什么都要和唐景州称兄道弟。

　　“大哥！今天……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好大哥！！”

　　他说的义愤填膺，像要去赴死，于文山这才意识到他终于被灌醉了。

　　往地上一看，几箱子空啤酒散落着。

　　他拎起温执与就要走，温执与抱着他的腰，一只手伸老长，“大哥！救我！！”

　　他喊的惊天动地，于文山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上楼，回头对唐景州说：“身上一股酒味，去洗澡。”

　　后者笑着问：“洗完在床上等你吗？”

　　于文山没接，把温执与放在客房的床上，换了新的被套，像老妈子一样伺候，然后开了空调关上门。

　　一转身，唐景州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发丝上的水顺着往下滑，他抬眸看着他。

　　于文山淡淡的瞥了一眼，就下楼，唐景州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这么晚还要出门？”

　　“嗯，出去办点事，不用等我。”

　　“别啊，我给你暖床。”他说这话的时候懒洋洋，靠在门边。

　　于文山毫不留情的转身就出了门，打了通电话，然后照着资料里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秒，接了。

　　他率先开口：“沈总，聊聊。”

　　两人见面的位置定在不远处的一家会馆，他到的早，坐在里面等，门被敲了三声。

　　他说：“进。”

　　很快，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尽管眼里都是戾气和疲惫，却不失气场。

　　“他在哪？”

　　沈忆开口气场就低沉的可怕，他身上的西装早就多了褶皱，他也无心去打理。

　　看着这幅模样，他想起温执与以前说，他很喜欢把玷污神，把神拉下神坛的那种感觉，满身泥泞，俯首称臣。

　　确实，他做到了一半。

　　“沈总不必这么着急。”

　　他声音平淡，与沈忆截然不同。

　　“我问你，他在哪。”沈忆的声音已经隐隐可以听见怒意了，但于文山还是那副模样，不急不躁。

　　“他愿意的话，自然会见你。”

　　“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沈忆话毕起身就要走，于文山不懒他，等人走到门口了才慢悠悠的开口。

　　“他的过去。”

　　走到门口的人停住了脚步，转过头，于文山也慢慢抬起头，接着说：“不想知道吗？”

　　他接着补充：“那些，你调查不到的事情。”

　　温执与来日本留学那年，才十几岁，家里边联系好了语言学校，还是得边读边申请。

　　买了套小公寓，他一个人住，常常有阿姨来打扫，他更多都是在便利店买速食食品吃，偶尔才一个人去外面逛逛。

　　高中申请的很顺利，但是因为他不善交际，没什么朋友，学校里独来独往。

　　他和于文山的相识，很滑稽，还带点戏剧性，温执与一个人晚上在外面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条比较偏的小巷子，旁边的路口突然冒出三五个黑衣服的人，他当时愣了一下，站在那没动。

　　突然一个人拉着他狂奔，是于文山，他们逃命似的跑了几条街，愣是把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甩了，于文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问他，那群人为什么追他。

　　温执与懵了，他说：“我路过啊，就站那……看会，你拉我跑什么？”

　　两个人对视许久，突然爆笑，两个人笑得扶墙，他交上了第一个算的上朋友的人。

　　于文山没和温执与坦白自己是做什么的，温执与也不过问，他们很快在东京有了一个华人的小圈子。

　　志趣相投的人总是相互吸引的。

　　他们仿佛灵魂都是浑然天成。

　　温执与称自己那群朋友叫狐朋狗友，他们也坦然接受，他坦白过，自己的病。

　　起初是没什么人放在心上，只是会特别关照他一点，直到他们一次推开门，发现他躺在满是血水的浴缸里，一群成天吊儿郎当的人头回乱了阵脚。

　　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是温执与第一次，躺在病床上睁开眼，身边都是陪他的人，每一个都在担心他。

　　他在床上一会笑一会哭，于文山差点叫神经科医生进来了，他眼睛里都是泪水，声音低低的响起：“谢谢。”

　　冰冷的病床，消毒水的味道弥漫，醒在只有一个人的夜晚，一滴滴落下的点滴，仪器随着他的心跳起伏，他常常就这么坐着，这样的夜晚甚至比他轻｜生的那一刻还要难熬。

　　他会在地狱的边缘反复横跳，就是这样，他会感到快乐，会想要永远停留在那一个无比快乐的瞬间，可同样，他会因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股涌上来的低落感，厌世感又沾惹上了他。

　　温执与无比讨厌这样的自己，爆发的一瞬间，所有的瓶瓶罐罐都变得碍眼，嘶吼，怒喊，爆哭，会想要敲打自己脆弱的身体，去撞击坚硬的墙，坚硬的物品，直至血了满地。

　　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怪物，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让任何一个人窥探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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