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绿黑/ALL黑]默》易吃乌

8、Chapter 8

　　（八）
　　在与高桥苍介道别后，黑子哲也向面前身着黑色制服的高挑少年走去。
　　“晚上好，绿间君，麻烦你专程过来了。”
　　这是他要去绿间真太郎家中补习的第一天，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花上一段时间来寻找具体的位置，但在篮球部的活动结束之后，他看到了手机上绿间真太郎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他正在诚凛的校门口等自己出来。
　　“我只是担心你在找路上花太多时间，这样会降低今晚补习的效率。”手中托着一只玩具企鹅的绿间真太郎如是说。
　　黑子哲也转过头去看他：“绿间君的社团活动不要紧吗？一定是提前过来了吧。”
　　“我今天请了假。”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透露了太多，连忙补救道，“所以你要好好记路，我可不想明天继续接你。”
　　诚凛距离绿间真太郎的家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不得不乘电车。此时正值晚高峰，车厢里拥挤得几乎让人透不过气，黑子哲也被人潮困在了车厢的中心位置，由于距离车厢的两侧和座位太远，他甚至没有办法伸手去扶住什么东西来保持身体的平衡，不过密集的人群总能在他即将由于惯性而跌倒的时候将他的身体挤回原位。
　　这一站下车的人似乎要多于上车的乘客，黑子哲也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旁不再像刚才那样不留一丝缝隙，这次大概不能再寄希望于拥挤的人群来让他在不断停停走走的电车上站稳脚跟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从静止到开始行驶的列车就让他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身后的人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么他大概率会栽个跟头。
　　“谢谢，绿间君。”
　　“这样很危险。”绿间真太郎微微侧过脸去，他的一只手正握着车厢顶部的栏杆，“如果你没有东西扶的话，可以扶住我。”
　　他刚才用来抓住黑子哲也胳膊的那只手上还托着只小巧的毛绒企鹅，宽大的手掌和灵敏的反应速度才让它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到地上去，但它曾被大力地挤压在这只大手和黑子哲也的手臂之间，这使它微微变了形，灰色的玩具企鹅正缓慢地恢复成早先圆鼓鼓的样子。
　　黑子哲也伸出手扶在了绿间真太郎折起的臂弯处，黑色制服的布料只在那里才微微积起褶皱，这让他想起了它的主人在面临缺乏逻辑和条理的事物时会皱起的眉头，每到那个时候，他总会想抚平它。
　　他这样想着，白皙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过了那一片褶皱，或许还有布料下柔软的臂弯。
　　让黑子哲也回过神来的是那只滚落至自己脚尖处的毛绒企鹅，它已经重新变得圆润，黑色豆粒般的眼睛正与他对视，他这才意识到绿间真太郎的手臂似乎颤抖了一下，就连那只在方才的一片混乱中安然无恙的玩偶都没能逃过一劫，直直坠落在了车厢的地面上。
　　那总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触碰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俯下身去拾起了它，然而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眸，那眼眸宛若湖水般清冽，他甚至看得到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他在心中猜想，那能让湖水荡起涟漪的风大概就源自于纤长的，微微翕动着的睫毛吧。
　　“绿间君，你的幸运物。”
　　在将毛绒企鹅交还到绿间真太郎的手上之后，他们之间便没再产生其他的对话。
　　这一次，黑子哲也将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而非臂弯处，又将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投在车窗的玻璃上，他能看到自己模糊的面容，也能看到些不甚清晰明朗的灯火夜色。
　　可他看不见身旁少年的慌张神色与红得近乎滴血的脸颊。
　　在他们终于到达了车站之后，月台上拂来的冷空气才让绿间真太郎向来理智的大脑略微镇定下来——那明明只是无意间的触碰而已。
　　这一路走得分外安静，他们甚至很少交流，直到跟着他的步子停在了一幢房子前，黑子哲也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间房屋的窗户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来，只有漆黑与空寂。
　　绿间真太郎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几圈，在他推开门之后，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绿间君是自己一个人住吗？”黑子哲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我的父母总会出差，妹妹在寄宿制学校上学，只有周末回来，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会一个人住。”
　　“那要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呢？绿间君似乎不太擅长料理的样子。”黑子哲也对此有所耳闻，自己今年的生日会那天，他们聚集在了火神大我的家中，高尾和成在那时对他感叹道，如果是绿间真太郎独居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
　　“白天的时候会有家政阿姨过来准备饭菜，清理屋子。”绿间真太郎带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落地窗旁的一架卧式施坦威钢琴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它像极了一头静默着的黑色巨兽，孤独而傲岸。
　　“那是我的钢琴。”
　　黑子哲也知道他很擅长演奏钢琴，也知道他热爱古典音乐，在十四岁的生日当天，他曾收到过一张黑子哲也赠送的《Por Una Cabeza》黑胶唱片——虽说这个年代早已不再是唱片的天下，但经典永不过时，更何况他本就是古典音乐爱好者，常年与钢琴打交道又让他养出了一对刁钻的耳朵，对他来说，黑胶唱片的空灵感与现场感永远无法被CD中尖利粗糙的数码音所取代。
　　“如果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会很想向绿间君学习钢琴演奏的。”即使还没有开始从绿间真太郎这里学去什么，黑子哲也也已经认定了他会是一名不错的老师——至少他曾经在去年的暑期合宿期间很认真地给了火神大我提升篮球技术的建议。
　　回想起自己学习钢琴的经历，绿间真太郎不免有些头痛，纵然自己自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但钢琴老师在教授他时受的罪也未免就会比他在学钢琴时受的罪少，如果转换身份，即便做学生的一方是黑子哲也，他也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钢琴演奏要比理科更难。”他轻轻推了一下自己滑落到鼻尖的眼镜。
　　这样和谐的气氛难得会出现在他们之间，黑子哲也并不打算破坏它：“如果是绿间君来教，或许就不会难到我不能接受的地步了，理科也是，钢琴演奏也是。”
　　显然，这句话让绿间真太郎十分受用，方才在冰冷夜风吹拂下才降低的面颊温度似乎又有了攀升的趋势，但口是心非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那要看你会不会认真学习了，我可是很严格的。”
　　黑子哲也总能明白他的心中所想，但自己现在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所以没必要揭穿这伪装来逞一时口舌之快，更何况，绿间真太郎的伪装并不让自己讨厌，那只是刺猬的刺，很难伤人，只用来保护柔软的肚皮。
　　客厅吊灯散发出的光是暖黄色的，它吞没整间屋子，吞没精致装潢，也吞没年少的他们。
　　其实他早已欠了绿间真太郎不止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