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音符回旋曲》花淳九

3、第三章 幸福的燃料—爱的传承——如呼吸一样平凡而必需 一栋一字型

　　一栋一字型大楼，除了东面，其他三面被另外三栋一字型的大楼贴身堵在街边。
　　周子淳、外公、外婆和啾啾有两个家，另一个家在大雅堂山脚，这段时间的家就在被围堵的大楼里，这是套两层楼住房，二楼被一架玻璃墙塑钢棚隔成东、西两个露台。西边露台有个水泥垒的狗窝，但是啾啾从出生就没住进去过，当然啦，啾啾虽然是一只小泰迪犬，却是周子淳、外公和外婆的家人，又不是宠物。
　　这天周末，周子淳家里又飘出浓郁的炖鸡汤香味，香味从东边露台飘到对面一家的阳台上。这家阳台位于围堵的三栋楼里北边那栋，距离东边露台最多二米五。这家的一位大姐爱在阳台上洗菜、做饭，这个月第二十五次目睹，三只白羽红冠，不知是鸡还是鸭的小家禽，一身泥灰或兰草，争先恐后，从西边露台，扑打着翅膀，嘎嘎嘎乱成一团，挤在玻璃窗外的台沿边儿，像三个蹩脚的走钢丝杂技演员，东倒西歪，深一脚，浅一脚（脚踩空，或者被另外两只挤出边沿儿，又扑腾翅膀踩回来）“飞”到东边露台。三只小家禽躺进花盆，拨拉一地泥石，吃着花啄点虫，一步一泡便便，昂首挺胸，嘎嘎嘎嘎叫，吵得大姐不能专心洗菜。她一边闻着炖鸡汤的香味，一边再次仔细看着东边露台里那三只白色的家禽：的确尖嘴，没蹼，是三只鸡啊，怎么叫得像三只鸭子？
　　三只白色小家禽中的两只，尾羽分别被染成红色和黄色，红色尾羽上有个三角缺口，正一步一独立的往前迈，黄色尾羽嘎嘎嘎说：“呆，你走的不像猫步，歪七扭八的，看我走一个给你看。”全身白色的家禽说：“呆、木，你俩无聊就找个花盆躺着凉快下，鸡比猫走路优雅一百倍，用得着像？”那只被叫着呆的小鸡独立着侧头，用右边眼睛看着另外两只：“老子就这副秉性，回头再走，每一步都不改！嘎嘎嘎嘎”木听了对白色小鸡说：“如，呆也在偷听周子淳看的那个快手视频。假装雍正，太恶心了！”如说：“听就听了，哪天我还要下楼去看，光明正大的！哎，我最喜欢听有个声音咕噜咕噜的，名叫……“胡同里的雇主”，就那个：跑山鸡，大山矿物质的搬运工。听听，咱们鸡族的知音，说话就是有水平，比其他的有趣多了。不过好像不是快手视频，叫什么淘吃淘吃？”
　　周子淳这时正在一楼客厅里做作业，客厅在这栋房子唯一没被贴身围堵的东面。十点的阳光在房间里投下窗檩的倒影，像一张柔软、金黄、透明的绸缎，搭在窗边粉红色的画板、高脚椅上、白色的电视柜、咖啡色的木地板上，灰白相间的沙发上。啾啾侧躺在高脚椅上晒太阳，有可疑的脚步声或者欢迎的朋友就抬头叫两声，但是此时并没有。房间里除了厨房隐约传来熟练的切菜声，只有街道上的人声、车声偶尔能钻进来。
　　周子淳早已经做完数学作业，录好了英语作业。现在她的笔像龙卷风，抄写着英语字母。“还有两个词写完了，做完语文作业就能玩了！”一想马上可以玩，周子淳高兴得跳到书桌旁边的沙发上，横躺在沙发椅背顶部，单手撑头想，“我做作业那么快，休息会儿没什么。等会儿玩什么呢？”周子淳专注而灵敏，学习能力强，所以完成作业速度快，只是年幼懵懂，尚不明白数语外的乐趣，只把学习当着和同学们之间的赛跑游戏，乐在其中。其实她眼下最大的爱好就是玩玩具，探索世界有趣的现象。啾啾抬头，像朵雾似的圆尾巴，左右摆了下，盯着周子淳，意思问，咱们来玩扔黄小鸭？见周子淳没有上前嬉耍的意思便垂下头，舔自己的前脚丫。两分钟后，周子淳怕外婆、外公发现自己偷懒，又跳回书桌前，继续专注的写作业，两只单凤眼低垂，弯成一对月牙弧，睫毛不长也不密，却落荫一抹专注思索的目光在眉眼下。
　　厨房门被轻轻打开，灶头上有两个铁锅，一个里炖着鸡汤，锅盖一张一合，噗噗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另一个刚炒好周子淳最爱吃的豆米子炒鸡肉。外婆走出来，端着满尖尖的一大碗切成丝的莲花白，轻手轻脚的走过饭厅和客厅之间的过道，转头看了下客厅书桌前做作业的周子淳，满意的笑了笑，又轻手轻脚的往楼梯走去，外公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用手机津津有味的看科幻片。外婆到了西边露台玻璃门前一看，鸡不见了！立刻转身打开东边露台的玻璃门。三只鸡看到外婆，不但不躲，反而直奔过来，嘎嘎嘎的叫着：“笨外婆拿好吃的来了。”外婆只见三只鸡嘎嘎嘎吵嚷着冲过来，担心吵到周子淳做作业，反手关上门，三只鸡没刹住脚，都撞在玻璃门上，挤成一团。“讨嫌”，外婆小声骂了句，把碗往西边露台里一放，脚步迅疾却轻的下楼去找外公。外公看科幻片正惬意的抖脚，听说三只鸡又翻到东边露台去了，立刻起身说：“又飞过去啦，有没有掉下去的？”外婆挥了下手，说“周子淳做作业，小声点！”，外公立刻闭嘴，悄然一秒下床，两人就像轻功高手，悄无声息的上楼去了。周子淳听到外公说话，笔一扔，跟着跑上来，啾啾早就跳下椅子在她前面跑上楼，站在外婆脚边。外婆一边责备外公声音太大影响周子淳学习，一边打开玻璃门。三只鸡立刻挤进门，在三人脚下乱窜，外公对吵到周子淳做作业很抱歉，正不好意思的对周子淳讪笑，见状弯腰一手一只，一把扔进东边阳台，另外一只是小鸡呆，啾啾特别喜欢它，追着它跑。它慌不择路，往楼梯下飞去，被周子淳一脚拦住。外公立刻抓住也扔进西边露台。三只鸡先后拍着翅膀落地，稳稳神，也不生气，嘎嘎嘎奔向莲花白，准备大吃一顿。
　　外公外婆关上西边露台的门，去打扫东边露台上的鸡屎，让周子淳带着啾啾下楼去。周子淳见外公外婆忙的顾不上管自己，心里偷乐，作业也不做了，下楼找出手机，打开淘宝直播—-她最喜欢看的“胡同里的雇主”直播手，正好这时开始直播了。
　　胡同里的雇主，是一位风靡互联网的直播手，人气稍逊李佳琦，但他常说自己的直播业务都向李佳琦偷师的。胡同里的雇主用苹果手机的虚拟彩色鸟头像介绍、销售各地的商品，顺便评点时事。他最喜欢销售美食商品。他的虚拟头像栩栩如生，毫无破绽，但是更吸引人的是，他和李佳琦一样，总挑选质量好、价格优的商品推介；发现顾客通过网络；感官感知不到的商品的优点、缺点；或者商家忘记介绍的隐藏功能，用呼噜呼噜搞笑的发音，精准幽默的告诉观众。有的观众观看他的直播，为了寻找商机，大部分观众则是看个乐，解解压。观众要求看看他真面目，他就说：您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买到苹果手机里这款虚拟头像吗？我脸都没有这么值钱，平淡无奇的脸有什么好看的？您可是我上帝，我得给您看最好玩的。然后岔开话题再也不提了。
　　有的观众上苹果商店搜索这款头像，却找不到，向苹果公司发邮件询问，苹果公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也不是我公司商品啊。不过有个苹果主管想，这可是个宣传公司的办法，便禁止下属澄清，准备看看发展走向再说。询问的人越来越多，都很喜欢这款头像。苹果公司决定开发一款一模一样的，但是怎么研发都比不上胡同里雇主这款这么逼真，360度不露馅儿。这是中国赶超美国的黑科技，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了？苹果公司ceo 坐不住了，亲自观看了胡同里的雇主的视频。这位ceo凑巧爱好古生物学，认出这款虚拟头像是恐龙中的尾羽龙，而不是鸟类。他越看越觉得视频里的是一只活的尾羽龙——它嘴里有龋齿，清晰可见。一次它吃了食物后大笑，虽然立刻闭嘴，还是被看到嘴里的残渣和汁液。可是恐龙已经灭绝了，当今地球也不适合恐龙生存，关键是，恐龙，即便是尾羽龙，它们的声带也不适合发出人类语言的音节———渊博的知识储备让他否定了直觉，转而担心起来：难道这是机器动物，或者新型的信息投影技术？这种技术将来可能取代手机吗？这可是社交新科技，有市场前景吗？我们若是赶不上，有其他方面技术优势取代头像的逼真性吗？
　　绝大部分网友没有这么多疑问，反而因好奇，对胡同里的雇主更关注：苹果公司长时间沉默，谁都找不到这款虚拟头像商品，这人到底是谁啊？连淘宝内部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查起了胡同里的雇主的网络地址，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地址在淘宝一个股东的家里！
　　这个股东叫陶包，有个儿子叫陶梧铭，家住乘兴胡同一四合院，因工作繁忙奔波，家中长年只有儿子、妻子、岳母和一个厨师四人。陶包岳母腿脚不便，以轮椅代步，却是个最好强的人，凡事都想亲力亲为，唯恐被人看低了。陶包及其妻子十分孝顺，对岳母奉养尽心，相处融洽。岳母是个戏剧爱好者，最爱听黄梅戏，因此喜欢住四合院的后院。后院屋前窗后，阶旁池边栽花种竹，植树架藤，一年四季，绿竹映关，繁花光彩，青草茂盛，瓜果满架，满园飘香。后院的西南角，花木环绕一池，半池清亮如明镜，几株睡莲卷舒开合任天真。这天她一边用陶包为她定制的理疗机器理疗腿部，一边听电脑系统播放的黄梅戏。忽然从理疗机器反光处看到身后一条歪歪扭扭的人形黑烟，向自己走过来。惊吓中她猛回头，身后并无异样，却把腰扭了，被送去医院检查。陶梧铭妈妈每天都要去医院探望。陶梧铭也想天天探望外婆，不去上学或者呆在家里。就在外婆扭伤腰前二个月，陶梧铭数学考试95分，他把试卷带回家向外婆显摆，外婆没在房间，去花园晒太阳了，他把试卷放桌子上，出房门时听到桌子卡嗒卡嗒响，他回头一看，一条像黑烟一样的手从桌子底下反摸上来，吓得他转身就跑，家里人知道后让厨师来看看，房间里安静如素，除了桌上一滩水和一堆被被水洇湿的试卷碎片，最大的一片碎片上龙飞凤舞写着个红色的五分，其他碎片上面的字都被水糊了，看不清楚。这是一张满分为100分的试卷。屋内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物了。他被爸妈外婆一顿责备，说做人切勿投机取巧，转牛角尖。考试成绩是一时的，找到失败原因下次考好就行了。他百口莫辩，当天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脱口而出：“见鬼了？”卧室窗外竟然传来响亮的打饱嗝的声音：“嗝”。这可是二楼，窗外只有一颗柿子树，怎么会有人声？他老爸在坚持良好生活习惯方面特别固执和暴躁，他家包括厨师在内，吃饭能听到绣花针落地的响，打饱嗝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疯癫行为。这可真见鬼了，他惊奇不已的想，另一串念头又一口气冲出来：是小偷、强盗还是有歹徒装神弄鬼？他吓得脑胀汗毛竖，翻身坐起，传感灯却不像平时随着他起床而亮，还好窗帘半开，月落床前，屋内安常如旧，窗外柿子树枝干遒劲，叶茂果繁。他看到床边的棒球棒还在，于是双手握棒，紧盯窗户后退到门口，想夺门而逃，下楼叫醒外婆、妈妈和厨师并且报警！传感灯依然没亮，门也没有因为感应到他的靠近而打开。他慌忙摁门边的备用机械开关，却怎么也摁不动。突然摁开关的手旁发出一声钢锯般尖笑，吓得他心摧胆裂，握拳往下一打，被一只手和手臂卡住，那手冰凉、干硬、细长，正按着关门键。陶梧铭跳起来一看，有坨黑影蹲在他一厘米远处，头埋在膝盖间，举着一条干枯、焦黑，曲折而细的手臂按着关门键。黑影头也不抬，向他扑来，他头和胸口一股剧痛，顿时昏了过去。那股强力呼啦啦把房间翻了底朝天，一片狼藉，最后回到昏倒的陶梧铭面前，屈膝匍匐在地，发出钢锯般的尖声，绝望而愤恨：“为什么我赶不走他的灵魂，毁不掉他的皮囊？它拥有的我都要有！”其后渐渐消失。警察来后从地上、墙上取了些痕迹，把四合院里外检查了个遍，除了一些绚烂的彩色羽毛，没有什么可疑的。警察查看四合院里视频监控发现了这些彩色羽毛的来源。原来当地生态系统健康，有很多种类的鸟类在四合院的花园、屋顶嬉耍，有几次中午还拍到两只羽毛艳丽的大体型长嘴鸟类，在花园的灌木丛中出没。但是那天室内的黑影究竟是谁假扮的，却至今没查出来。外婆听说陶梧铭额头，胸腹被撞的淤青，心痛不已，一定要陶梧铭搬到一楼和大家住一起。厨师也搬到后院来居住，好有个照应。爸妈还为家里的几个清洁机器人购买了海陆空侦查、防御系统，每天24小时在家里巡逻。昨天，陶梧铭的英语作文获得全省一等奖，奖状明明被放在书包里，路上陶梧铭还打开书包看了眼，奖状鲜红的上端和金色镶边醒目的夹在两本作业本之间，回家后，两本作业本都在，奖状却找不到了。今天周末，妈妈知道陶梧铭心里烦，就远程安排他去家附近图书馆看书。陶梧铭去了电子书厅，那里可以上网。这天电子书厅搞读书活动，让乘兴胡同所在村的村长来给孩子们讲故事。听的人可以得到一套星球大战里的黑色斗篷一件。陶梧铭也凑热闹领了一件，坐下来听，村长正在说：“书并不是拿来供起来膜拜的，书就是有个人想跟很多人摆龙门阵，抢先说了一大段精彩或不精彩的故事。买书就是买了一段思想。要说这世上最牛的营销大家——我没有任何对佛教不敬的意思哈，相反我以下说的话恰恰是向佛教致敬的——-就是佛教创始人和一代一代优秀的，不惑于幻和名的佛教大家。为什么这么说呢？同志们，哦不，同学们，你们想要说服同学接受你的想法，比如这个明星比另一个明星更火……”孩子们发出零落的轻轻的笑声。村长继续说，“……但是你的同学们都跟你唱对台戏，说另一个明星更火，你为了让他接受你的想法，是打他一顿，花钱买通他们转而不再支持另一个明星，还是把你的想法包装成对方感兴趣的外表，更能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