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枳》二帆帆

1、第一章

　　山海市背山靠海，故名山海。虽如此，但夏天也格外的热，海风送来海的咸味，却一点也压不下城市里的燥热。
　　北区的一个巷子里，有群年群人分为两堆对立着，他们衣着精神，头发也黄黄绿绿，红红粉粉，手里各拿着家伙，气焰十足。
　　双方领头的人，一男一女，男的一头白毛，身强体壮，手臂上纹了黑黢黢的一坨东西，看起来就不好惹。女的戴着黑色鸭舌帽挡着大半脸，白背心，大裤衩，人字拖，老大爷气息十足。
　　左边女的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张霖，我给你个准信儿，上次的事不可能这么算了，你看你是留只手还是赔钱，再不济我给你弄局子里去也是可以的，”
　　对面白毛吐了口痰，一脸憨笑。
　　“杨邢，他们说你是北区一霸，不过是看在你一个女的，混起来也不容易，哈哈哈哈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说话这么拽，等下哥哥教你做人啊。”
　　“喀嚓。”杨邢咬破了嘴里的棒棒糖，那声音相隔半米的两人都听见了。她仰起头，语气分外狂傲。
　　“我是不是东西我不知道，但是你吧，就一定不是个东西。”
　　“你……呵，老子游走江湖这么多年，嘴皮子溜的见过不少，最后不都是跪下来叫我爸爸，哈哈哈哈，你也不例外。”
　　“啧，搞快点，今儿我开学。”
　　杨邢把棒棒糖往外一抽，吃剩下的棒直接扔向张霖，人也朝他闪过去，抬腿就是一脚，用力过大，不仅把人踹了出去，拖鞋也给飞了。
　　“啧，失算啊！”
　　她左脚踩在右脚上，一只手搁在裤兜里，一只手捂脸。
　　老大都动手了，小弟也不能干站着。拎着家伙就上了，场面十分混乱，待场面再控制下来时，已是局势清明，可见一场群架，有一个强大的老大领导是多么的重要。
　　杨邢接过二黄递过来的拖鞋套上，嗒吧嗒吧地走向那边还躺地上的张霖，又是一脚摁下去。
　　“嘶呃——！”
　　张霖弓起身子，整个人因疼痛而面部扭曲，脸上青一点紫一点，鼻子还有血在流，由此可猜测他被自家小弟揍得很惨。
　　杨邢从裤兜里掏出根橙子味的棒棒糖，仔细剥开，做到糖纸还是一片完整，毫无破损。她挪开脚，蹲下身子，对着张霖笑。
　　“唉哟，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太好来着。”
　　“咳咳……爸爸，我错了，爸爸……”
　　“啧，我儿子已经够多了，不稀罕呢。”
　　张霖眼珠子一转，起身一跪，大喊：“爷爷放过我，是我有眼无珠惊扰爷爷，爷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嘎嘣。”糖果撞击在牙齿上的声音莫名的响，橙子的酸味渐渐在嘴里漫延开。杨邢眯起眼睛，把糖纸悄悄放在了张霖脑袋上。
　　“这么着吧，我那件事你看看怎么解决，断手还是赔钱。”
　　“赔赔赔，爷爷我双倍赔。”
　　这话一听，杨邢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一巴掌呼到张霖脑袋上。
　　“谁是谁爷爷呢？”
　　“啊，爷爷，你是爷爷，你是爷爷。”
　　他哆哆嗦嗦往后撤，糖纸滑落下来，被杨邢捡了起来。
　　“你别动！”
　　杨邢的吼声止住了张霖后退，他望着杨邢，身体微微颤抖，那两脚可是真的疼啊。
　　细白的手指拈着橙色的糖纸，轻轻放在了白色的头发上。杨邢拍拍手，朝后面道：“长胜儿，过来。”
　　后面窜出来个穿着四中夏季校服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拘谨不已。他走到杨邢面前，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
　　“你丢了多少？”
　　“三……三千五。”
　　杨邢又低下头，伸手拍了拍张霖的脸，笑着道：“孙子，听见没，七千呢，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到账七千元。”
　　提示音响起，杨邢就转身走人了。
　　“张霖啊，你说你抢谁的不好，偏偏要抢我堂弟的钱。”
　　杨邢带着人很快散了个干净，众人边走边商量早饭去哪家馆子。
　　今天是山海四中开学的日子，别的学校都是九月一号，偏偏它要特别一点，八月三十一号。嗨，真是残忍的学校，连赶暑假作业的时间都不给学生多留一天。
　　许嘉庆拎着他那据说有十年寿命的棕色保温杯进了高二九班。当他踏进来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离开安静下来。
　　他背过身去，抬手执起一节粉笔缓慢地写下“许嘉庆”三个字。完了又缓缓地放回去。
　　他转过身来，镜片后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口介绍：“如你们所见，我叫许嘉庆，许嘉庆的许，许嘉庆的嘉，许嘉庆的庆。日后担任大家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希望以后大家能够好好相处。”他语速缓慢，声音低沉，感觉倒是毫无威慑力。
　　许嘉庆这个人，三十有四，长得高瘦，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行动说话都很慢，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一点儿都没有老师的威严。但被他教导过的学生都深知他的厉害，不太敢惹他。名副其实的笑面虎。
　　据说他不会太过于体罚学生，只是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比如让不听话的学生吃柠檬，吃完一个才准放学回家。再比如让早恋的男生撑着他的兄弟做俯卧撑，还让女生在旁边看着。再比如……总之这个老师的手段十分花里胡哨，令人害怕。
　　许嘉庆又转身推开黑板，把一体机打开，在自己的文件夹里找出一个PPT打开，上面是班级的座位表，不过又不一样，三十六个座位被均分成六条，两人一桌，六个一排。一桌上写着不同的诗名。
　　他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盒子，只有上面有一个拳头大的孔，轻飘飘搁在讲桌上，才又开口：“这次文理科分班呢，来的同学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关于座位问题，老师也不会主动帮你安排。我做事讲究一个缘字，缘分到了，谁也拦不住。现在挨个上来抽诗签，同一首诗的同学就是同桌，坐在对应的诗歌座位。好，先从你开始。”
　　他指着门边第一桌最里边的同学示意。许嘉庆这一手十分新鲜，同学们都分外好奇，挨个上去摸。
　　“绝胜烟柳满皇都，诶诶诶，韩愈的，唔，我看看，啊，在那呢。”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逍遥游啊。”
　　“落霞与孤鹜齐飞，啊啊啊，滕王阁序，这就是命，我一定要最先把它背下来。”
　　“江山代有才人出，唔，这句好熟悉，哪首诗来着？”
　　“江南逢李龟年。”
　　“啊，噢，谢谢这位同学。”
　　“后天下之乐而乐，唔，我最讨厌的岳阳楼记，真的长。”
　　……
　　班上的人都转了一圈抽了纸条，许嘉庆看了一眼盒子内，还有一张。
　　他旋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润嗓子，“好了，同学们都拿到自己的诗句了，现在就按照电脑上的表找位置吧。”
　　待众人都换好位置，他瞟了眼坐在第三排靠墙那一桌外座的女孩子，眼神柔和了一下，但又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旁边的空位，眉头微皱。
　　许嘉庆翻开花名册，挨个点名。
　　“龚璐璐。”
　　“到！”
　　“丞天。”
　　“到！”
　　“付欣雪。”
　　“到！”
　　“许绪。”
　　“到！”
　　“朱玉苒”
　　“到！”
　　“霍之翁。”
　　“到！”
　　“杨邢。”
　　无人应。许嘉庆又叫了一声，才有角落的人弱弱地接了句。
　　“老师，她还没来。”
　　许嘉庆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继续点名。
　　“白羽。”
　　“到！”
　　“李佳雯。”
　　“到！”
　　“蓝可。”
　　“到！”
　　“龙淼。”
　　“到！”
　　“尚容。”
　　“到！”
　　……
　　“裴齐。”
　　“到。”
　　“范袁丁。”
　　”到！”
　　点完名，许嘉庆拿起红笔，把杨邢的名字圈了起来，喝了口水，才继续说。
　　“现在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后班上所有的男同学去楼下储物室领取课本，璐璐，你安排一下。”
　　“是。”

作者有话说

　　新文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