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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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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独自一人顶着夜色又回了悦来客栈。
还是那盏灯,还是那个老板,见到卢伽突然出现,他似乎司空见惯般,还很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客官,小的可是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好吃好喝伺候着,怕您那位心上人无聊,还派了个小二专门去与他聊天…”
“小二?!”卢伽脸色一变。“我记得自己交待得很清楚,不许进去打扰,你还敢给我送人进去!扣你十两银子!”
边说边走,已经到了房门口。
那老板本来是想邀功,没成想反倒被扣了银子,顿时把脸一跨,嘴里还只顾说着这小二出来后两眼泪汪汪,发誓要剃了头发当和尚,怎么也拦不住。
卢伽听到这里轻笑一声,“罢了,不能怪你。你不知道这屋里之人的本事,凭你是冷血杀手,进去再出来只怕也会想着出家当和尚,那嘴就是为菩萨长的。不罚你银子了,明天你再多找几个人进去同他解闷就好了。”说着,从衣服里又掏出一叠银票,散给了他。
顿时老板喜得老脸通红,连连作揖点头。
卢伽像上次一样,轻手轻脚脱了靴子衣服躺在一边,看着那人熟睡如婴孩的侧脸,想起刚才老板所说,心里顿时又甜蜜又欢喜。这样天上罕见,世间少有,能把活生生的好人说得要去当和尚的人,竟然被自己遇到,两情相悦,情意绵绵,恨不能融为一个…此种意境心思,只有他们两人懂得,只可意会,不能言传。
他双手环上那人的腰身,薄被里尽是熟悉的味道,淡淡的檀香掺杂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他不觉沉醉其中。又感觉源源不断的暖气渐渐传到四肢百骸,浑身舒坦。
被抱之人轻哼一声,调转身体,脑袋自动缩进小师弟的胸膛里。本来是想变成小奶狗依偎于他,现在形势反了过来。
这样也好,以后就让我保护你。
长夜漫漫,凉风习习,心里装的满满都是你。缱绻万千,至死方休,朝朝暮暮不分离。
一夜温情,待天亮之后,卢伽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得偿所愿,不知何时已钻进大师兄的怀里。
他早已转醒,正用那双深远黝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眼睛掠过长眉,鼻子,嘴巴,听到悠悠一声叹息。把鼻子贴上他的,那纤长的睫毛也跟着贴到脸上,轻轻划过皮肤。
小师弟正荡漾的春心瞬间像被猫抓挠了一下,然而此时看着沐浴在秋日阳光里的心爱之人,容颜绝色,玉面莹光,脸上的汗毛都透露着纯情可爱。或许是画面太过美好,气氛太过静谧,生出的几分欲望也悄悄消散。
两人头挨头,脸贴脸亲昵了一会,直把阳光也醉得变成了粉红色。睁开眼就看到眼前人是心上人,即使无只言片语,却早已把情话说遍。
长乐宫里,明澄皇帝正在用早膳。他节俭,每顿饭只吃四个菜,一昏三素,两碗汤,一份是桂花、梗米熬的粥,一份是补气血亏损的燕窝。
这些天忧思过度,他看感觉二十岁的身体快要活成了五六十岁,头疼得厉害。
然而刚吃几口,他的母亲—当朝太后就携着一群宫女太监呼啦啦走了进来。虽是太后,却也只有三十七岁,细看还是个美人。只是此刻她脸带韫色,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皇儿,你可知你妹妹她在驸马那里受了多少委屈?当初你一心要把慕希下嫁与他,这孩子一声不吭,把所有委屈都咽下,独守空房到现在…你!”太后说着流出了眼泪。
明澄只感觉脑袋疼得更甚。他屏退众人,房间里只剩母子两人。
“母后稍安勿躁,今日的桂花粥不错,你坐下来尝一口。”说着拿了一个白玉碗盛了几勺端到太后面前。
“你作为哥哥,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应该立马治驸马的罪,替妹妹出气吗?怎么,还有心情喝粥?你可知…你妹妹…”
太后话还未说完,明澄把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力道之大,把粥都洒了一片。
“妹妹是咎由自取,是她一心想嫁给卢伽,没有任何人逼她。现如今知道驸马不喜欢她,我问母后,驸马在外纳妾还是杀人放火了?我要以和罪名治他的罪?”
太后被问得一愣,柳眉倒竖:“即使没有这些罪名,可是他语言上苛责公主,行动上也不尊重公主,不配为人夫,也应该治罪!”
“母后!你以为如今这个局面我是怎么得来的,若不是当初拉拢了卢家并他三个姐夫,我能那么快掌舵全朝吗?现如今局面刚刚稳定,你让我因为一点小事去治驸马的罪,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其他大臣会怎么看待 ”
太后无话可说,只得扶着桌子坐下。头上的凤凰步摇反射着金光,晃到皇帝的脸上顿时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他心情更加烦闷:“母后只知坐享其成,假如儿子现在不是皇帝,恐怕您早已…另谋出路,哪能守到现在。以后前朝的事,您还是少插手为好。毕竟,后宫不得干涉朝政!”
第一次,明澄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他以前势单力薄,对别人都是顺从有加,今日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再也不用顾忌。
太后闻言脸色大变,抬起头看着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人还是那个人,魂却已经变了。“澄儿,你…竟然如此和我说话…翅膀果然硬了。”
“母后,你在我心里只是生我的人,扪心自问,从小到大,除了把我当做邀宠的工具,你在心里真正在意过我吗?父亲去世,你只知道自己没了靠山,从此便自暴自弃,把我也丢在一旁,若不是…四皇叔把我接走,只怕我…早已病死!”
明澄说着说着滴下热泪。
“即使我做了皇帝,你也只是看中了这个皇位,接到圣旨那天,你开心地哭了,你的泪是高兴,以后终于又有了靠山。我也哭了,我的泪却是因为难过。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把他当作筹码。”
太后胸口像被人插了一把刀子,一只手按着心窝,一手指着皇帝,嘴里却哆哆嗦嗦发不出声音来。
“我很早就看明白,有些母亲是孩子的依靠,有些母亲却只是个生养的工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皇帝仍旧坐下,慢慢喝着粥,一口一口,姿态优雅。那些不被人重视,甚至连亲生母亲都看不起自己的日子终于过去,只要他得了兵符,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把他踩在脚下!
他便也能趾高气昂地走过那个人身旁,不知道他到时会以何表情看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