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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叶晏罗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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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个炎热的夏日。
蝉鸣声声,人声喧闹。
街上时不时会看见踩着滑板呼啸而过的少年,或是结伴同行的年轻女孩。
罗桑拖着不重的包,喘着气,心里满是对她妈妈的抱怨:“明明知道这么热还叫我一个人拖,真不是亲妈!”她一边想着一边却不得不拖着自以为沉重的包。
罗桑之前从未来过这座城市。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她转学来此读书。
她并不是电影中的天才少女。她成绩平平,做题全靠心情,分数也看心情,做值日也看心情。
她妈妈因她时而糟糕的成绩教育她时也全看心情。
罗桑到了一栋楼房下,摸出手机给她妈打了个电话,问清了自家楼层和门牌号,拿着这么多东西不好乘电梯,于是她使劲地扯了下包,拖拖踏踏地上了楼。
她脑子被盛夏的烈日晒得不太好使,自家五楼的楼层听成了六楼,她踢踢踏踏跑到六楼去,极不耐烦地敲开别人家的门。
门被一个衣衫不整,脸庞白皙略带倦容的女生打开了。女生似乎刚刚在干着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嘴巴红肿着,脸上带着欲求不满的表情不悦地说:“你有病啊敲个鬼啊?!”
罗桑看着前来开门的人,心里尴尬极了,嘴上不住地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了”
那女生似乎急着办事,也没多说什么,摆着手赶着罗桑说:“滚滚滚没时间听你哔哔”。罗桑尴尬地转身正要走,背后房间里传出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一股烟味袭来,一个沙哑的男音懒散地传过来:“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啊?”
那女生换了个千娇百媚的声音说:“晏哥,只是个女的没看清路敲错门了。”
“是吗?”
罗桑也不是没听过社会人说话,这男的一吭声,她就知道这一对绝对不是什么三好学生。
那男的倚着门,厚颜无耻地继续沙着嗓子说:“小姑娘往哪里去啊?告诉我看哥哥知道不,好给你指指路”女生在旁边陪笑道:“晏哥管她干嘛,我们做我们的。”说着就去拉那位叫“晏哥”的男生的手想要关门进屋。
罗桑听到这句调戏的话,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未理会,毫不迟疑地往楼梯口走去,就像小时候躲避邻居家的恶犬一样。
叶晏倒也没什么进一步动作,抬起手臂搂过白脸女生的肩膀,转身进屋,踹上了房间的门。
罗桑到了自家,见她亲爱的妈妈张艳萍还没回来,就去橱柜里乱翻,想翻点东西吃。
在等待吃从橱柜里翻出来的泡面时,她想着今天的无意遇到的那对“鸳鸯”,心里默默念着罪过罪过,吃了口泡面,就将他二人抛在脑后了。
叶晏和那白脸女生吻了会儿,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放在嘴边嘬着,那女生趴在床头,也抽了根烟出来,想让他给她打火,见叶晏没什么反应,就用一双纤瘦的手臂缠上叶晏的腰,在他耳边呵着气。
似乎是想搞点小情趣。
叶晏心里不爽,挣开女生的手,去冲了个凉。那女生却存了点小心思,摸出自己的手机,拍下叶晏的背影发到空间,配上矫情的官宣文字。
她不敢艾特出叶晏,怕叶晏迁怒于她,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男生是谁。
她跟在叶晏身边,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那点可怜的风光和面子。
叶晏却对这些小把戏看破不说破,内心却暗度怎样让这女生闭嘴,别再事后纠缠烦到他。
丝毫不计较蒋含卿的小心思。
原本名声都坏,再坏也没事,黑墨水中再加黑墨也看不出来。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放假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罗桑用她那做什么都看心情的脑袋好不容易在偌大的校园里找到自己班级,却又忘掉了自己的教材书。
真是命苦。罗桑想。
等她从花坛边的长椅上找到写着自己大名的书时,上课铃正好打响。
她心猛烈地跳了两跳,随即飞快地跑向教室。
进教室门的时候刚好撞到老师,沈文惊讶地看着她。罗桑吓得不轻,低下头说:“对不起老师”
她本以为沈文会像她以前的老师那样,对着迟到的学生冷嘲热讽一顿才放她进去,出乎她意料的是,沈文笑眯眯地看着她,带着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道:“新转过来的同学吧?下次跑慢点,别摔着”
罗桑频频点头,沈文又笑着说:“还不快去座位上坐好上课”
罗桑正要准备去自己座位,身后响起一阵懒散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烟味,朝教室门走过来。
待他进门时,罗桑已经坐在位子上,全班肃静。
沈文板起脸训斥这那位烟鬼哥:“叶晏,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上课要么一学期都别上要么天天都上,不要隔三差五的来扰乱秩序。你看看你上学期上了几节课?同学们的脸怕是都认不全吧。好了,来了就去你位子上坐着上课”
那“烟鬼哥”叶晏倒是没有罗桑这个勇于承认错误的精神,他吊儿郎当地看着老师,慢悠悠地说:“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钱交的,上不上是我的自由。”
说着他又环视了一下班级,看到缩在角落里默默翻书的罗桑,突然咧开嘴笑了:“哟,有新同学啊?”
沈文最先看不下去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了,快去上课,有什么闲话下课说”
罗桑看着这位烟鬼哥,想起那天无意中遇到的那对儿,听声音估计就是他了,除他以外谁还有这种欠打的脚步和声音。罗桑撇了撇嘴,十分看不起这种天天纵欲过度的人。
叶晏扫了罗桑一眼,不置可否,大步跨到自己座位上趴下睡觉,并不理会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沈文老师。
这着实是社会人的表现,罗桑想。
罗桑觉得这烟鬼哥着实奇怪,睡觉在家睡不好吗?非要费劲跑到学校来睡,家中美女相陪不舒服了?
她觉得他真是个怪人。
下午五点放学,学生们都去食堂吃饭,六点半开始上晚自习直到八点四十。
罗桑不在食堂吃饭,她觉得那里东西难吃,要自己回去加餐,她亲爱的母亲为这事说了她很多次。但罗桑还是不听。
教室里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罗桑和叶晏。
罗桑看着久睡不醒的叶晏,正想着他是不是昨晚搞得太久时,窗外几个穿着球衣的男孩子跑过来,扯开嗓子喊:“晏哥睡什么,起来嗨啊!出来打球!”
罗桑被这激情吓了一下,叶晏却悠悠地抬起头,眼睛半眯半睁,说:“打什么球,没睡好,补觉。”
那几个男生没有因他的散漫而大声吼叫,打着哈哈说:“晏哥别啊,劳逸结合嘛。”
叶晏没有再抬头说话,那群男生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罗桑晚上回家时又走错了楼层。
这小傻瓜心里想着奇奇怪怪的事情又迷迷糊糊跑错六层敲开了叶晏家的门。
叶晏依旧顶着那张欲求不满的脸,打开门,见是罗桑,轻轻地扯起嘴角:“怎么又是你,小妹妹,认点路行不行?要是哪天敲错门遇上个变态,可就没有遇上我这么好运了”
罗桑见又敲错了门,心里懊悔不已,她不停点头说:“对不起啊,我有罪,我不对”
罗桑觉得自己真的要找个缝钻进去。
叶晏没有理她的打算,转身就想关门,见罗桑红着脸停在原地愣着没走,他轻轻笑了下:“还不走?要进来喝口茶?”
罗桑听见这话,更尴尬:“不是不是,我马上走。”说完扭头就朝楼梯口走过去。
叶晏歪了歪头,带上了门,听着罗桑下楼时因羞愧而磕绊的脚步声,以及她到家后恼羞成怒的关门声。
他点了根烟,并不抽,就这么看着发神。
直到烟烫到他的手指。
他骂了一句,将烟头掷进垃圾桶。
真迷糊。他脑子里这么形容着罗桑。
罗桑和她妈妈吵架了。
夏日的炎热,内心的浮躁,走错门的尴尬,这些堆积在罗桑心头的负面情绪,被张艳萍无休无止的数落给点燃了。
十六岁的浮躁的罗桑还不能够很好控制自己情绪,她与张艳萍大吵后跑了出来。
她内心极度的愤怒,眼泪直往外冒。罗桑选了一个小角落坐着,双臂环住自己。
她一边哭着,一边感叹着自己的命运,等她哭得累了,理智也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妈妈教育自己也是为了我好。罗桑想。
说起来奇怪,她刚刚吵架时脑海里完全是张艳萍对她的不好,现在却只记得那女人的好。
罗桑擦了擦眼泪,抬头四处看,却瞟到了出来买烟,此刻却倚在墙上微笑看着她的叶晏。
刚刚只顾着哭,没看清四周有没有人的罗桑又尴尬了。
叶晏摸出一根烟,点燃后抽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
“和你妈闹矛盾了?不至于吧?小妹妹?”
罗桑闷闷的地说:“不是。”
她还沉浸在尴尬中。
“那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罗桑觉得这人着实有病,没有搭理他。叶晏又在一旁开口:“别哭啊,我这也没说你早恋不对啊,行吧,来哥哥这里,哥哥疼你。”
罗桑却被这玩笑话逗得生气了,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朝叶晏踹了过去。
叶晏轻松躲开。
罗桑见没踹到他,更加恼羞成怒,干脆就这么眼含泪水死死地盯着他。
叶晏轻轻地笑:“小姑娘,打架要有技术和经验,打不过就要跑开。小姑娘家家的天黑少在外面跑,遇到那些街头小流氓就糟糕了。”
罗桑挪开眼睛不再看他。
她突然想张艳萍了。
想念她下午时冻在冰箱里的西瓜,想念她放学回家时扒拉自己的小奶猫。
她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好心提醒”自己的人,眼神在他苍白的脸孔上转了转,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转瞬即逝的同情,说了声:“谢谢哥哥提醒。”说着感谢的话,语气却不怎么好,怪里怪气的。
她转身离开,回了家。
留着叶晏一个人笑眯眯地杵在那儿。
6
叶晏觉得这小女孩子哭起来还真他妈意外的好看。
他见罗桑走远了,顿觉无趣,这时烟也抽完了。
他掷下烟头,拖拖踏踏地往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停车场走了过去。
停车场里停着几辆破烂的车,叶晏随手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在震动,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叶晏点开看,是蒋含卿发来的。
“去吃夜宵吗?”
叶晏:“为什么不?”
他应约去了街边某家小饭馆,那里的油焖虾很好吃。蒋含卿和几个叶晏平时玩得好的男生在那里等着。
顾嘉陵看叶晏慢慢吞吞地走过来,吹了个口哨:“我说晏哥还没睡,你们还不信。”旁边人起哄:“就算睡了,佳人有约也得来赴约啊你个傻逼。”
蒋含卿在一旁红了下脸。
他酒量向来很好,这次却喝醉了。顾嘉陵和另一个男生送他回去。
凌晨时分,叶晏从睡梦中醒来。脑子浑浑噩噩,站在窗边环顾着城市四周灯红酒绿的,糜烂的环境,以及窗台上的灰尘。
他似乎生来就与这些环境相处,并将一直相处下去。
叶晏看了看趴在身边沙发上熟睡的顾嘉陵,想点一根烟,摸了摸才发现没有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踢了踢睡得沉的人:“有烟吗?”回答他的是嘟嘟囔囔的一句:“没。”
叶晏“啧”了一声。
罗桑坐在自己卧室的窗前,刚刚她回来时,张艳萍看着她十分不屑地说:“你有本事跑了别回来啊,回来干嘛,回来有人管着你。闯荡江湖多好,逍遥自在!”
罗桑定定地看着她。
张艳萍侧着头说:“这么晚了不去睡觉明天不上课啊?早晨起不来又得怪我不叫你!”
罗桑闷闷地“哦”了一声,想要说点抱歉的话,张艳萍却掏出面膜,手脚麻利地边往脸上敷边说:“快洗脸刷牙去啊,站着干嘛?”
女人心海底针,罗桑想。
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叫她“天黑少出门”的叶晏来。
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就是说话欠。
罗桑睡在床上暗暗地想。
又是一节令人昏昏欲睡的早自习。
罗桑打着哈欠背书,眼泪都流了出来。
同桌的一个小女生把头藏在书后轻轻问她:“桑桑你困吗?”
罗桑:“很困。”
那小同桌四处看了看说:“要不要来聊点八卦提提神?”声音里满是期待。
罗桑:“……”聊吧。
方小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段,罗桑听着也没什么提神作用,说了什么罗桑也没听清,只听清了“叶晏”“蒋含卿”这俩名字,还有官宣这个词。
啧啧啧,叶晏这男的还挺高调。
方小白鸽子一样的声音被下课铃截断,罗桑心中长舒一口气。
终于下课了。
困死了。
小同桌看见罗桑听她说话时昏昏欲睡的模样,也不生气,听见下课铃一响就扭头问罗桑说:“要一起去上个厕所吗?”
罗桑不喜欢这样的女生友谊表现方式,嘟嘟囔囔地说:“你去吧,我想睡会儿,就不陪你一起了。”
方小白走了。
罗桑一人趴在桌子上反而睡不着了。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却正好看见了同样趴在桌上的叶晏。
这人睡着了倒是眉清目秀。
罗桑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谁看了帅哥靓仔不在心里夸一句呢?
她就这么看着,脑袋迷迷糊糊的,睡意渐渐袭来。
叶晏是被窗外吹来的冷风冷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就看到了罗桑。
小姑娘长得清秀,因为睡眠的原因脸颊红红的,垂下来的几丝头发从脸颊边拂过。
虽然脑袋迷糊长得倒也好看,叶晏想。
上课铃响起。
罗桑猛的一下从课桌上支起来,却看到了窗边叶晏不怀好意的眼光。
罗桑感到莫名其妙,却又不甘示弱,给了他个白眼,往桌膛里掏着英语书。
犟,叶晏脑海中浮现出她眼含泪水盯着自己的模样后心里说。
叶晏没有听课的打算,于是他站起身来,不顾正要进门的英语老师,大大方方地从前门走了出去。
社会人就是社会人,不管他外表多么具有迷惑性,他还是社会人。
中午十二点放学。
罗桑在校门外的小餐馆里吸溜着面。
她抬头望了望学校的方向低下头继续吃面。
蒋含卿正好从外面和几个小姐妹进来。她们没化任何妆,穿得也不招摇,清一色的白棉布裙配球鞋,头发卷曲浓密,神情慵懒。
也不知道一个短发女生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蒋含卿笑得花枝乱颤。凭心而论,蒋含卿素颜真的很好看,罗桑觉得,这女生在她认识的人当中姿色算是上等的了。
叶晏眼光不错。
罗桑正吃得兴起,蒋含卿那桌人就突然闹了起来,罗桑用余光瞟了瞟。
原来是叶晏来了。
不知叶晏对蒋含卿说了什么,蒋含卿摔了筷子揽着他的手臂哀求着,她的小姐妹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插着嘴。
叶晏没开口说话。
他突然拉开蒋含卿,拿过旁边王宇昊手里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出了餐馆。
留蒋含卿和她小姐妹们在那儿愣着。
罗桑看到蒋含卿哭了起来。
大概闹掰了。罗桑想。
蒋含卿在那里啜泣,她的小姐妹们在旁边安慰着她。与叶晏一起来的王宇昊十分尴尬地站在那儿,扯了扯耳朵,对蒋含卿说:“卿姐别伤心,晏哥说不定只是对你官宣的事儿不习惯而已,卿姐跟了晏哥这么久,知道晏哥不喜欢这种小把戏,不喜欢出风头,以后就别这么做了。”
说着,王宇昊又压低声音说:“晏哥身边小姑娘可多呢!卿姐在这里白伤心不如去跟晏哥认个错,和好了大家都开心。”
蒋含卿止住了啜泣,带着哭腔问他:“真的啊?”“我发誓!千真万确!”
罗桑吃完了面,没有再听下去。
她付了钱走出来,却看见叶晏倚在墙上。
他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懒散落魄的样子,脸上一直带着欲求不满的表情。
叶晏看见她出来,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嘴上却轻松地问她:“你卿姐他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罗桑没理他,一副好学生的高冷模样。
叶晏脸上带着流里流气的笑容继续问到:“怎么不理人呢?桑桑?”
尾音拖得无比的风骚。
罗桑回他:“这么想知道自己就进去听听啊。”叶晏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说了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又不在乎她们怎么说我。”“不重要那你问我干嘛?”
叶晏低低地笑出声:“嘴倒是很厉害。”
罗桑不愿理这流氓,低头要走,才迈出一步,叶晏的声音在身后凉凉地响起:“大家都是同学,要互相交流啊,桑桑。”
又是一个风骚的尾音。
下午放学回到家中,罗桑看见张艳萍怒气冲冲地坐在桌边对着电话说:“我跟你说,没钱!你要钱你自己去找他要,我不认识他!他借钱的时候都不跟我说,现在要还钱了怎么倒来找上我了!”
是来催罗桑父亲还钱的人打的电话。
虽然张艳萍已经和□□离婚了。
罗桑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认为反正找不到她头上来。
也就不关心这些事。反正要是真找来也是张艳萍管,轮不着她来操心。
她灌了自己几口冰水,切切实实感受了一下令人烦闷的夏季。
9
叶晏看着罗桑沉默的背影,心里有着一种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挠的感受。有着莫名其妙的烦闷。
就像是向喜欢的人告白被冷冷拒绝的样子。
一见钟情这事儿可不多见。
他觉得也不太可能是喜欢之类的,更有可能只是对罗桑持一种看不顺眼的态度。
毕竟他叶晏长这么大以来也算睡过几个妹子,也见过几个长得正的。
罗桑这种清粥小菜,不够吸引他的味蕾。
但夏季宜食清淡,稀粥小菜更令人开胃。
他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反复默念着罗桑的名字,似乎想从这名字中挖出点什么宝贵的东西来。
许久后,他舒了口气,轻轻念着:“罗桑。”
一个似乎他永远也触及不到的,干净的,小姑娘的名字。
早晨去学校时,罗桑迷迷瞪瞪地踱进电梯,摁了一楼,随即长舒一口气想要倚在墙上。
她刚刚靠上,就听见一声低笑。
迷迷糊糊中似乎闻到墙上有一丝烟草味。
她猛然惊起一看,是叶晏那流氓在那里风情万种地笑。借着电梯里幽暗的光线看去,他眉眼弯弯就像狐狸。
刚刚靠他身上去了。
这小傻瓜也不再诚惶诚恐地道歉,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站直。
但脸却红了。
叶晏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勾起来:“怕我啊?”
“晏哥可是大好人啊。”叶晏轻飘飘的语气令她恼火,罗桑带着几分怼人的语气回答说:“是呢,人可好了,吃喝嫖赌样样都精通。”
叶晏决定不再拐弯抹角。
“喂,小同学,说个事儿,”
“我有个兄弟想认识认识你。”
罗桑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他。”“就是不认识才让我请你去认识认识啊。”
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就像是个街头混混。
好像本来也是。
“我不想去。”罗桑直截了当地回复他,电梯到了一楼。
她如释重负地跨出电梯门,叶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下午五点半,东大桥边的湿地公园,你不来我兄弟亲自去请你。”
罗桑心里很想用句脏话回怼他,起床气本来就很大的她再被叶晏这么一威胁,心里就更不爽了:“你有病吧?你兄弟喜欢我想认识我让我去我就去啊?关你什么事啊?”
语气冲人。
叶晏被她这么一吼,心里生出来几丝愧疚,带着点微微的颤动。但很快被骨子里的嚣张叛逆盖过去,眼神十分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我兄弟真是看错你了。”
他说完,几步越过罗桑走了。
罗桑莫名其妙,她想着,叶晏脑袋跟抽了风一样,喜怒无常的。
但她又顺其自然地想,混社会混到一定程度就是这样嘛,不用太过惊奇。
天空深远,树叶繁茂。
她踏入教室门的时候,叶晏正和一伙男生聚在一起,一帮人在那里推搡着,叶晏站在一边,只是静静听着看着,没有说话。
一个斯文败类。
罗桑默默地坐上座位,方小白凑过来:“桑桑英语听写本借我一下呗。”罗桑默默地从书堆中抽出来递给她。
方小白正奋笔疾书改英语听写的错误时,沈文走了进来。罗桑轻轻地咳了咳,方小白见状立马把语文书拿出来盖住听写本,脸不红心不跳地动嘴背着古诗文。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她一门心思想着补听写本改错,背诵也不认真,尾音不经意间拖得很长,拖出了悲凉的味道。
10
沈文一直在讲台上踱来踱去,眼睛扫射着教室里的学生,那些大佬自然不会怕他,该打游戏还是在打,该睡觉的还是在睡觉。
但方小白这样的乖乖女就慌张了。想补作业又不敢,焦急得眼神呆滞。
罗桑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当个大好人。
她压低嗓子,悄悄地对方小白说:“给我。”方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罗桑直接上手把作业本拖出来,用语文书压住它的三分之一,速度极快地写了起来。
做着如此正义的事情,她慢吞吞的性子似乎也收了起来。
突然听到沈文一声断喝:“站起来!”罗桑和方小白都惊了一下,罗桑手一抖,笔飞到了地上。
她心里似乎浮现出自己被沈文扒皮的惨状,冒了一身冷汗。
沈文用他脱了漆的保温杯用力地捶着桌子:“叶晏你给我站起来!”罗桑心里蓦地一沉,松了口气。
喜悦得就像感受到了生命的真谛。
叶晏正趴在桌上,睡眼朦胧地开口:“怎么了?”
前排的何嘉成把背靠在椅背上,悄悄地对叶晏说:“沈老头嫉妒你的美貌,想要除之而后快。”
叶晏没跟这狗多废话,他直起身,四周望了望。沈文又是一阵怒吼:“是不是不想学了?都高一下学期了还不努力?!你们是以后都想去工地搬砖开挖掘机吗?!叶晏你给我站起来!”
他慢腾腾地站直,手指撑着桌面,眼睛半睁着,看着沈文:“沈老师有什么事?”
沈文直直地看着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叶晏啊,你的情况我也多少理解,可你三番两次地和老师作对,怎么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你,你们都是祖国的花朵……”末了又突然拔高音量:“早自习不能睡觉,不准搞和语文无关的东西,这是规矩!”
叶晏又轻轻地笑起来,说:“哦。”
“那罗桑在写英语作业算不算违反规定?”
罗桑脑子直接空白。
最后沈文一纸诉状告到了英语老师那里去,罗桑和方小白挨了一上午批斗。
说来说去就是学习现在怎么怎么样,以后怎么怎么样。
两人听着,时不时“嗯”上两句,中午放学铃打了好一会后俩人才被开恩放行。
罗桑心情极差地吸溜着米线,心里狠狠骂着叶晏,骂他不知廉耻,骂他卑鄙小人。叶晏和他的狐朋狗友们从店门进来,眼神极尖地瞟见罗桑。
小姑娘似乎把怒气发泄到了米线身上,大口大口地吞着,丝毫不害怕被噎住。
叶晏要了碗牛肉面,端着面在罗桑对面座位坐下,看着她凶狠的吃相,轻轻地笑着说:“只是碗米线,别跟它有仇似的。”罗桑抬头白了他一眼,没有争辩,继续埋头猛吞米线。
叶晏知道她心里有气,也没继续去追着她说话,自顾拿起一旁的醋往碗里倒。
罗桑瞧见他打开瓶盖倒时,趁机使坏一巴掌摁住瓶底,小半瓶鲜香味美的保宁醋一滴不剩地倒在叶晏的面条上,淋得漆黑。黑面条配着空气里的醋酸味儿,场面十分的劲爆,令人震撼。
旁边桌的何嘉成点烟点到一半,见着这事儿,烟都从嘴里滑落到地上,嘟囔了一句“卧槽”
小姑娘铁定要完蛋,叶晏要是有点良心说不定还会出点棺材钱。
叶晏却没什么大反应,还是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夹起一绺面,边吃边说:“酸爽,好吃。”
果然是美味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何嘉成震惊十分,干脆连饭也不吃了,一把拍在同桌的王宇昊肩上。
那可怜孩子正喝着汤,被这么一拍,呛得直咳嗽。他大声指着何嘉成说:“卧槽,你有病啊!”
何嘉成拽着他,不断地用眼瞟着正在吃面的叶晏,说:“看看看我今儿是不是眼睛瞎了。”
叶晏坐在位子上吃得风生水起,王宇昊瞪大眼睛细细打量了一番,转头对着何嘉成说:“今儿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晏哥这么反常。”
何嘉成:“可能老沈要被晏哥收拾。”
王宇昊:“先把医院联系好吧,到时候晏哥只管给钱了。”
事实证明他们俩的猜测是错误的,整个下午叶晏都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睡觉,没有和沈文顶一句嘴,沈文也懒得理他了,在讲台上自顾自地讲,时不时和热爱学习的孩子们互动一下。
晚自习下课后罗桑回到家里,见张艳萍还没回来,就自己去冰箱里找吃的。她刚要撕开包装袋,眼睛不经意之间就瞥到厕所门缝里那双黑色的男士鞋子。
那双大脚微微地动,似乎在预谋着什么,罗桑脑子断片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在这大是大非的关头醒悟过来。
这是个贼。
她只觉后背汗毛直竖,本能地想要往外跑,却又觉得打草惊蛇。她只能以一种快但轻的脚步往门口缩去,那双脚似乎是没看见,还在原地不动。
罗桑出了门,一把将门关得叮咚响。她想要跑。
但楼下似乎没有什么住户,只有一个养着一只猫的老太太。
她毅然决然地往六楼叶晏那里跑去。
她惊恐地敲着门,时不时望向楼梯口,害怕那人追上来。
终于,门后传来了一阵懒散的脚步声。
叶晏打开门,眉间带着戾气,在没看清来人之前问道:“谁啊?”声音沙哑含怒,好像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来解释敲门行为说出来就要被揍似的。
罗桑见他开了门,一个闪身就躲进他背后,带着哭腔开口说:“有人在我家里。”
叶晏看是罗桑,又听见她说这话,似是怕极了的样子,他笑了,轻轻合上门,倚着门调侃着问她:“就为这事儿?”罗桑没回答他,心里依然后怕着。
叶晏瞧着她的样子,笑着说:“要不下去看看?”
我们一起。
罗桑猛摇头:“不,我不敢。”这大是大非面前她罗桑还是惜命的。“那你要在我家住?”
叶晏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叶晏背抵着门,问惊慌失措的罗桑:“外面那人会不会是不是他?”
罗桑心跳得很快,外面的人敲门了。
那人沙哑着嗓子高声喊道:“开门,有事儿!”声线浑浊,像是喝多了酒。
叶晏望了罗桑一眼,把她护住,拧开门。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脚上一双黑鞋。
叶晏用慵懒的声音道:“什么事?”
男人大声说道:“有没有见着个小姑娘,刚刚我看见她往这层楼跑了,见了贼似的。嘿!我可是她爹!跑什么!我还急着让她妈拿钱呢!”
叶晏退了退,和罗桑靠得更紧,从容不迫地说:“没见着。”
“嗐!死丫头!”他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