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双黑太中短夜中，貘无暇食梦》青鸫

5、第 5 章

　　07

　　花瓣落在了羽织上。

　　……这不应该忘掉。
　　不应该的！

　　太宰治紧紧拽住了中原中也的手腕，空虚的眼眸难得微微颤抖，漾起了回忆的波荡，十年前来到这座乡下城镇，听屋里的佣人说十年一遇的樱树盛放了，他为了打发时间寻乐子，就趁着准备葬礼的大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去赏樱，结果，却无意中闯进了狐妖设置的结界。那一夜所见的，是他一直想揭开的绸缎隐匿着最重要的一部分——无疑的是，记忆里的身影就是即便十年后，相貌和年龄都几乎无异的中原中也。

　　那只白狐就是中原中也。
　　原来他落笔伏案书写的情书，尽是没法及时倾述的言语。

　　“中也，我……”
　　他全部回想起来了，原来自己早就在十年前中了毒，不然也不会，无所顾忌地每天跑去后山偷偷看着中原中也。那时候的太宰治，以为一人一妖就这样以微妙的平衡，维持着的日常会持续到他离开。

　　“松开。”中原中也压低了嗓警告，脸颊漫上的殷红还没完全褪去。

　　太宰治扯得更加紧，眉宇隐隐透着暗潮汹涌的情愫，“要是松开，你又会自说自话，突然消失了的吧。”

　　是的，太宰治曾经以为他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日常，会一如既往地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中原中也主动推开他，然后消失了。

　　“你他妈给我松开！”中原中也像是回想起一些事，愣了会儿，但很快又斜眼睥睨着对方，目露凶光，猛地拽开了太宰治的手。

　　“松开！”

　　恼怒的嘶吼仍回荡着，但却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地伫立原地。
　　中原中也又蓦地消失在他眼前。

　　“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吗？”
　　太宰治自言嘲讽诘问，他极力蜷缩起指节，企图抓住那人留下的余温，但却缓缓从指缝流淌而落，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留下，就像先前他不断代替别人抒写情话，又一次次满怀兴奋地去揭开，可又空无一物一样。

　　“啧。”

　　和那天一模一样。
　　绯红的花蕊被愤怒踏碎在了地上，路灯昏黄闪烁，投出少年的光影暗淡而又摇曳不定。

　　……

　　“会被吃掉的哦。”
　　“——但贸贸然去那里，说不定也会被可怕的白狐吃掉哦！”
　　向他复述传闻的小孩子，说到这时压低嗓子，突然撑圆眼睛，龇牙咧嘴地装作怪物的模样。

　　毕竟，妖怪可是会吃人的呀。
　　——所有的人，都向太宰治无数次这样说着，他们以为他这个都市人傻不懂规矩禁忌，才会傻愣愣每天闯进神社后山，那里可是有活了几百年的妖怪，这里的居民们敬畏却又蔑视它们，都将它们描述成张咧着血盆大口，面目扭曲的怪物，去警告那些跑到那里玩的小孩，但太宰治不信这套，毕竟他可是没见过比中原中也更美丽的“人”了，也不认为小个子白狐会吃掉自己。

　　“而且，就算被他吃掉的话，也没关系。”

　　细流的泉水在中原中也的身上涓涓地流淌，不慢不急，久了，便像是径直往身体深处流进，冰冷冷得打颤，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似乎被寒气侵蚀，这至少能让他稍微短暂冷静下来，驱逐身体里那份本能的燥热。现在的他，本能的欲望与理智的拒绝正交响错综。他对这种感觉陌生而心生厌恶，他彻底被淋透了，可却越烧越旺，宛若身体被撕裂两半的剧烈疼痛，试图将他理智最后一条弦切断，最后只能踉跄地躲回到那间荒废已久的屋宅，难耐地蜷缩成一团，落魄失态得很。现在明明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又有一阵阵的焦虑不安——没有去关心别人的空余，可他却最希望那人类小鬼别来。

　　越是想要制止的事情，可越要发生。
　　包括初次的相遇，一切就像是必然。

　　最近街坊们传言有个城里来的孩子，一而再三地不听劝告，闯进禁域，那天，太宰治刚想溜出家门，却不巧被提高警惕的佣人发现，揪着正准备抓去训话，凭着一腔油嘴滑舌的功夫才趁机逃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担心第二次逃出来还会被人发现，才走了一条平日不常去的山道。冥冥之中弄巧反拙，经过了那间荒废的屋宅门口时，他却看见了拖着湿淋淋的尾巴的中原中也，跌跌撞撞地进到屋里。

　　他像往日一样偷偷背后跟着，却踏进房子的瞬间，就隐隐约约听到了中原中也痛苦呻吟着，断断续续发出像裂喉般的音。他抿紧了嘴，一番犹豫忖度下，还是忍不住贸然上前去寻找中原中也所在的地方。太宰治开始着急，他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急促，他的掌心满是冷汗，最后，发现中原中也蜷缩在一间布满蜘蛛网的房间角落，喘着粗气，锐利的指甲抓裂得地板成了一块块细小的木屑碎块。

　　他想小心翼翼地靠近中原中也，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会猛然将他扑倒在地上。
　　——那毫无疑惑，是野兽窥视猎物的目光，并且染上了强烈的欲望。

　　中原中也确实不会吃人，这点太宰治没有说错，可他并不知道狐狸是有突如其来的发情期的。

　　“……是你这家伙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中原中也伸出舌尖，将干燥得有些微微开裂的下唇舔舐的渐渐红润。

　　**

　　男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长大以后的自己，被中原中也桎梏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狐妖跨坐在他的两腿间，那双蔚蓝的双眸点缀上了月光的柔润，却又闪烁着野性的妖媚，讪笑着慢慢伏下了身，裸露的肌肤渡过着赤诚的情热，他的胸膛被啄吻得艳红，他敏感的腰侧被摩挲得发痒，他的喉结被含着舔舐玩弄，他的唇舌被饥渴地吮吸纠缠，他的耳畔不断听到煽动的情话呻吟……当他想要伸手，去轻抚中原中也潮红的脸颊，别去眼角的泪水时，梦却戛然而止。

　　就像那天失去理智的中原中也，准备上垒时，突然清醒回来一样。
　　而梦中的一切，与那天他被中原中也做得无异。

　　“嘶——。”理智归来的中原中也，倒吸了一口冷气，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年龄小上好几轮的人类小鬼，居然做出这种羞辱的事情，便立马起身别过了头，“……抱歉。”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我一直偷偷看着你了？”他想起对方意识混乱时，说出的那句话，问。

　　光照不到中原中也的眼睛，太宰治也看不清背着他的那脸上又是什么表情，狐妖被问得顿了顿，没有马上回答，许久，才开口说，“你以后别来了，说不定我还会对你做这种事情。”

　　——就像是丑陋的野兽一样。

　　说罢，枫发的狐妖便凭空消失得不见踪迹。

　　从那天起，太宰治即便每天去同样的地方寻找那个身影，却终究落得都是空。但他认为既然能有办法几分钟就走出作崇的“鬼打墙”，那自然也能有办法寻到中原中也的踪迹。

　　他仍在探寻着，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有话一定要和狐妖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