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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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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彝二十一年,北曜国长皇子霍荆言亲临南上,同南昭言和联盟,共商讨伐边患蒙绍。而长皇子霍荆言却在南途之中遇害,下落不明。十余天后,才得以安然回京,再度南上。
三月初十,北曜国皇帝霍琰康却旧病复发,药石罔顾。长皇子得讯后,连夜回京,南北两国联盟之日再次延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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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值阳春三月之际,北曜国京都满城便是和风淡荡,莺鸟相啼,一派春意盎然之色。
而在景琰帝霍琰康寝宫,乾坤殿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浓浓的药味阴郁在殿内,任凭和煦春风拂面,却怎么也吹不散,就连白玉砖上那雕龙横卧的大熏炉散发出的袅袅水沉之香都遮掩不住那刺鼻的药汁味。
外面是春暖花香,而乾坤殿内则是一片寂静,如同死水一般。
静娴皇后坐在床榻旁帮刚睡下的景琰帝掖好祥龙明黄锦被,望着已然熟睡的景琰,他那昔日刚毅的面颊此时已瘦了几圈,下巴陡尖,脸色暗青,嘴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皇后见状不禁黯然地叹了一口气,泪水险些再次落下。
她抚干面上的泪痕,轻轻起身,将挽起的雪菱纱帐帘解下,轻移莲步,一路踏着平滑如镜的白玉砖出了内殿。
放眼望去殿外三位太医正低声交谈,他们看了看静娴皇后,连躬身行礼:“臣等参见皇后。”
静娴皇后面上一片宁静,可她的眉峰间却不经意地显露出一丝忧愁。她道:“起吧。”她轻挥锦袖,“皇上圣体如何?”
众太医面面相觑,有些惊恐地垂下头,敛声道:“皇上龙体欠佳...这些日子,配下的药石都罔顾。怕是...”
皇后连呵声打断,撕心裂肺般地喊着:“偌大的皇宫要尔等废物有何用!”
静娴皇后一向端庄和顺,雍容贤良,鲜少发火。而她素来温和的眼眸此时似有怒波翻涌,狠狠地盯着太医们。
众太医见状惊恐地跪倒在地,大声三呼:“皇后息怒,保重凤体啊。”
静娴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似想竭力平息心中如波涛般汹涌的怒火。
片刻,她的眸子转为平静,却如同浩瀚大海一般幽深难及。她望向他处,说:“罢了,尔等先起。”
“谢皇后。”众太医顿时如释重负般地暗吁一口气。
她凤眸一转,问道:“大皇子可否回京了?”
太医连答:“回皇后,今日应该就到了。”
此时,一个宫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惊呼道:“皇后娘娘,皇上他...又咳血了。”
静娴皇后脸色一变,满面焦急地提起裙子,疾步走进帘内。
却见几个宫婢正慌忙地擦着地面上的血迹,景琰帝靠着榻垫,双目紧闭,胸膛不断起伏着。
皇后见状连忙跑到床榻旁,轻轻抚着景琰帝的背,待到他的呼吸平缓下来,景琰帝虚弱地说道:“静娴,这些年苦了你了。”
皇后一怔,连忙轻轻摇头,凝脂般的玉手紧握着景琰异常冰冷的手,秋水眸中泛起点点泪光。
“这是臣妾应该的。”
景琰帝也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声音异常低沉:“诏书,朕已放在书案上了。言儿虽天资聪颖,但毕竟不及弱冠,年轻气盛...静娴要多加指点啊...”
皇后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心中慌乱不已,顿时泪如泉涌,道:“皇上,莫要说这些...保重龙体啊...”
皇帝勉强地摇了摇头。
突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焦急地喊着:“母后,父王怎样了?”
皇后见是风尘仆仆的霍荆言,泪水更加汹涌而下,竟哽咽的无以言对。
霍荆言连坐在床榻旁,忧心忡忡地望着榻上的皇帝,正欲开口,皇帝却道:“朕一时半会儿就要去了,言儿.....咳......切记为君之道啊...”
霍荆言震惊地看着他,眸中有着沉痛之色,随即坚定而道:“不会的,父王...不会的。父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伐蒙绍,并南昭。完成一统江山的大业啊。”
皇帝摇了摇头,蓦然,他那冷如寒冰的手猛地抓住霍荆言的,他的十指紧紧扣着霍荆言的手,神色似乎有些迷茫,痴痴地望着上方,口中不断呢喃着:“月华,月华...”
霍荆言疑惑不解,连问:“父王,你说什么?什么月华?”
身后的皇后脸色刹时变得惨白,玉手颤抖地紧捏着广袖。
“静娴...画...快帮我去桌案上将画取来...”皇上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静娴皇后,眼中竟有着一丝恳求。
皇后心头一颤,连忙支起身,跑到桌案旁,将平铺在上的一幅画取了下来,她望了一眼画,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踉跄地走回床榻旁,将画给递给皇上。
他小心翼翼地接住,表情竟然如同一个天真的孩子得到了自己喜爱的糖葫芦般,如此满足。
霍荆言疑惑的望向画,只见画中有着一轮明月高悬,湖畔边坐着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正吹奏着横笛。画中惟妙惟肖,女子的模样跃然纸上,当真是使月亮都失却了颜色的倾国倾城之貌。
霍荆言不禁一顿。
这...这女子...竟然...
他猛然看向皇上,只见皇上暗青地脸颊浮起一抹笑意,眸中柔情似水,神情有些迷茫,他颤抖地伸出右手,抚向画中女子如凝脂般的脸颊,他呢喃着:“月华...你可还记得这个晚上,是我们初见的晚上...”
皇后的手更加抖得厉害,贝齿紧咬朱唇,一丝猩红漫开,甜腥之味散遍口中,她却没有察觉,单单凝视着咫尺边的皇上,眼神哀伤凄切。明明离得不过一尺之距,她看他却如同雾里看花,怎般都看得不真切。
皇上好似想起什么,他的眼神如同受伤的小兽,悲怆而道:“月华,你宁愿死...都不愿,陪着我平定天下,俯睅九州......为什么...为什么啊?”他顿时涕泪交加,手用力垂着地面,眉头紧紧拧紧,突然脸色大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床榻之上,是那般触目惊心。
皇后连忙扑了过去,抱住皇上,泪水决堤而下,嘴唇不住地发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皇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她一定不想你这样...你要快些好起来...陛下。”
皇上一怔,不知哪来的力气,将皇后猛地推开,她顿时摔倒在地,满面震惊地望着皇上。
霍荆言连忙前去扶住跌倒的皇后,眼神也有些黯然。
皇上却没有看见他们一般,单单凝视着画中的女子,眼神光芒闪烁,他的声音低沉:“月华,那日,我只想问你一事,你却没有听我把话说清...我只是想问你...”他突然顿住,眼神充满希望,缓缓说着,“在你的心中,可曾有过一席我的位置?”
话罢,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苍白甚纸。指节泛白,却依旧紧紧捏着那幅画。突然他眉头松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喃喃说道:
“月华,我来陪你了。你可欢喜?”
说罢,他闭上了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依旧紧捏着那幅画,面色却异常平静而又美好。
皇后和霍荆言凄怆地扑了过去,连声唤着皇上,却没有人应着。
尖锐地铃音不断响起,混杂着一片若有若无的哭声,喊叫声,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上驾崩了......
响声划破天际,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