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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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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清晨时分。
霍荆言起身,脚步顿住,望着那层帷帐,似乎隐约可以看见帷帐之后便是女子酣睡的景象。
他素来平静的眸中此时弥漫着袅袅迷雾,隐隐带着不舍。
半晌,他才转回头,霍然走出房门。
他穿过树林,来到瀑布旁,二十多个黑衣侍卫已然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们一齐单膝跪地,正声喊道:“属下参见皇子。”
“起来吧。”此时的霍荆言表情已恢复平静,眸子冷峻而又漠然。
他正欲开口,突然一阵叶哨之声传来,曲调凄美缠绵,哀婉幽怨,正是他近日教湘儿的一曲骊歌。
他猛然回过头,却见一个粉裳女子从树林之中走出来,纤长的手轻捏一片柳叶,樱唇覆在叶侧吹着这首骊歌。她素来明澈的眼眸中蕴含着凄迷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不断接近的霍荆言。此时的她虽不施粉黛,但依旧娇美动人。她的明眸似乎漾着千种风情,使人不自觉得被其吸引。
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平时尽职冷面的侍卫都眼睛有些发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款款而来的湘儿。
她走至跟前,恰好一曲终了。她抬起头注视着霍荆言,勉强扯开一丝笑容:“荆言哥哥,一路走好。”
霍荆言心下软了几分,眼中的温柔沁人心肺。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牌,递给湘儿,说:“湘儿,他日若是有事,便拿着这个到北曜国来找我。”
侍卫们顿时倒吸一口气,都不可置信地偷偷瞥了几眼他们素来冷厉漠然的大皇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一个相识不过十几日的女子这般温柔,还赠送给她代表至高无上尊贵的皇牌。
湘儿接过金牌,系在腰际。片刻又抬眼望向面前的霍荆言,她凝视着他,她能从他的眸中看见满怀眷恋的自己。
湘儿猛然扑进他的怀抱之中,她的头伏在他胸前,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扑鼻而来,飘渺如他。
就这十几日的时光相伴,他便要离她而去了。奶奶说他本不是属于这里的人,他有自己的事要办。
但她还是万分不舍,她忍住即将崩溃而下的泪水,抬头望着霍荆言:“荆言哥哥,我送你一程,好不好?”
霍荆言望着面前的湘儿,她眼中噙着泪水,晶莹闪耀,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倔强如她,他心下一紧,微微颔首。
霍荆言广袖一挥,往树林左侧走去,那里有一条捷径小道,直达另一座山峰。
湘儿紧跟其后,而一群侍卫就默默地守在后头跟着队伍。
气氛有些莫名的压抑。
霍荆言兀地默然停住脚步,手一扬,众人顿时立在原地,只见他孑然而立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所有人屏息细听,只听到略显寂静的树林之中隐约有着细微却繁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湘儿望向霍荆言,却见此时他的面色凝重了下来,眉头紧蹙,凝视着前方。
片刻,一群蒙面黑衣人从不远处快步走来,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个紫纱缠臂的为首黑衣人,正是林清烟的大哥。
“大皇子,我们今日又见面了。呵。”他邪魅一笑,凤目微微扬起,眉宇间却没有一丝笑意。
“看来,紫渊盟想把我连根铲除?”霍荆言轻蔑一笑,褐瞳冷冽,似有暗潮翻滚。
黑衣人瞳孔微缩,精光乍现,素手一扬:“杀。”
一群黑衣人蜂拥而上,与侍卫们相互厮杀,拼命的砍着,血腥弥漫整个树林,他们面目狰狞,如野兽一般。
湘儿不忍地别过头,胃中好似有波浪翻涌。
霍荆言连将湘儿护在身后,这个场景不禁令他想起在桃花崖上,也是这般,保护着林清烟。
正在他微愣间,一个黑衣人满是肃杀之气眼中闪烁着精芒,他提起刀,刀光闪耀,眼看刀口将要砍了下来。
湘儿见状连一脚踹去正中他腹部,边唤了一句:“荆言哥哥。”霍荆言猛然回过神来。
只见黑衣人顿时倒退数步,一阵惊愣后死死地盯着湘儿,眼中的不甘和凶狠暴露无疑。
他快步冲上来,挥起刀向湘儿砍去。正在此时,白芒一闪,霎时黑衣人停住脚步,骇然地转过目光望向手握一柄银剑的霍荆言。
须臾之间,黑衣人霍然倒地,脖间渗出一条长长的血丝。
见血封喉,也不过尔耳。
那个黑衣人的眼睛依旧狠狠地盯着湘儿,死不瞑目。
她有些惊吓,连别过头去。霍荆言见状,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湘儿,你快走。”
湘儿有短暂的惊愣之后眉头紧蹙,说:“不行,荆言哥哥。我要陪着你!”
“听我的!你在这儿,我更无法专心杀敌。”
湘儿深深望了一眼霍荆言,眸中泪光闪耀:“那好吧,荆言哥哥。小心。”
霍荆言微微颔首,凝视着湘儿。
这时正好有一个黑衣人偷偷袭来,霍荆言头也不回,银剑清啸,黑衣人即刻见血封喉,颓然倒下。
霍荆言回过头来时,神情已是一片森冷之色,褐瞳之中杀气氤氲,向黑衣人杀了过去。
湘儿悄悄地远离这一片厮杀之地,忽然一个黑影闪来,堵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那邪魅的凤目,他臂上的紫纱迎风飘起,如瀑般的长发随风摇曳。
他凤眸扬起,妖冶俊美。
他说:“看样子,霍荆言挺在乎你的嘛。”
湘儿压抑住心中的害怕,面色异常平静:“你想怎么样?”
他有着片刻的失神,随即轻笑一声:“呵,竹屋里的老妇是你的奶奶吧?”
湘儿顿时心头一紧,失声道:“你把她怎么了?”
他正欲开口,顿时一阵疾风拂面,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衣袖已然破裂,一条细细的红丝不断泛着血,他素手向后一夹,原是一根细长的树叶。
他望向不远处,霍荆言手执树叶,目光冷冽刺骨。
他缓缓走向一手持剑,一手执叶的霍荆言,凤眸含笑,却充满阴鸷之色,他鼓掌三声:“大皇子身手真好,叫小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话音刚落,他便抽出腰间软剑,冲了上去。顿时,两道白芒耀人眼球。
湘儿趁乱连往树林深处跑,脑海之中只有那狭长邪魅的凤目,他的话好似不断徘徊在耳际。
奶奶,您千万不要有事....
她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这一个想法。她心中的不安促使她拼命地向竹屋跑去。
她跑进院子中,边唤道:“奶奶,奶奶...”
片刻,她已说不出话来了,她立在门外,屋子之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奶奶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身上一条条满是剑痕,伤口处不断流着血,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她惊叫一声:“奶奶!”便扑倒过去,抱住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感受到奶奶浑身止不住地颤翼,如风中枯叶。她连声唤道:“奶奶...”
奶奶勉强地扯开一丝笑容,可唇色还是那般煞白。
她的额头冷汗细密,声音细若游丝:“湘...儿,不...要...哭。人老了...终究要...死的,可...奶奶...放心不下..湘...儿啊。”她想起了什么,续声说道“还有那...个...左柜的...黑色...匣...匣子...”
湘儿顿时泪如泉涌,抱着奶奶,声音略带哭腔:“奶奶,你别说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别说了...”
奶奶轻轻地摇了摇头,片刻那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润的光泽,像是...回光返照般,她艰难地望向屋梁上方,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口中轻轻喊道:“月华小姐,我来伺候你了。”她虚弱的声音此时却带着无比的愉悦以及兴奋。
湘儿一惊,不知奶奶在说些什么,连问道:“什么月华小姐啊?奶奶你在说些什么?”
可是此时奶奶的眼神涣散,眼睛张得大大的,放大的瞳孔还映着湘儿的泪容,奶奶的目光却聚焦在远处,而那脸上永远保持着那一抹浅笑,看起来却是异常宁静美好,甚至还带着快乐喜悦。
湘儿顿时瘫坐在血泊之中,望着怀中的奶奶,呢喃着:“不可能的,奶奶,你怎么可能死?你是在骗湘儿,对不对?奶奶,你别装了,你快醒来啊,就算骂我几句,湘儿也愿意。奶奶你快起来啊,别吓湘儿啊...”
此时竹屋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屋内弥散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却好似有着凄怆漂浮在空中伴着那尘埃,落定。
她轻轻摇扯着奶奶的被鲜血染红的衣衫,期待着怀中的奶奶下刻便醒来,哪怕是戳头嗔怪她也好。
可是,等到日落西沉也只等到奶奶的身子愈加冰冷。
她霍然起身,有些踉跄地拿出一卷凉席,盖在那略显冰凉的身体上。
她抱起奶奶的尸体,走到院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湘儿寻了一根断竹来,她蹲下身双手紧紧握着竹子用力地刨着黄土,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跌落在黄土之中,然后迅速渗透,不见踪影。
她那弱小的身影映着周围葱郁的树林,形成一幅无限凄怆哀愁的画面。
而正在此时,树林之内还是一片杀戮,刺耳的兵器碰撞之声回响,间或夹杂着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抑或是充满杀气的吼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一黑一白的身影,正是为首的黑衣人及霍荆言。
二人都杀红了眼,他们还是不相伯仲,未分出胜负。
可是习武的练家子都看得出,黑衣人挥剑的动作渐渐变慢,额前早已细汗密布,面对霍荆言剑气的咄咄相逼开始有些吃力,转身躲避的速度也不及初始。
却在这时候,紫纱缠臂的黑衣人趁着躲避之际,猛然倒退几步,凤眸闪过一丝精光却暗含不甘,他大喊一声:“撤。”然后从衣袖之中摔下一个烟雾弹,随即高飞而起,消失在雾霭之中。
半晌烟雾才散去,侍卫连跑至一言不发的霍荆言身旁,躬身而道:“皇子,我们可要前去追拿刺客?”
霍荆言的双眸淡漠如常,看不出喜乐。他淡淡的说:“不必,现在即刻回京,支援兵来安顿伤员。”
“是。”侍卫们立即稍稍清理下伤口,然后启程。
霍荆言翻身上马,直接带领着尚存的五六个侍卫前往捷径小路,树林又恢复了一片安静,仿佛像是之前一切的杀戮只是虚幻般,而一地的血水却残酷地提醒着方才的一切都是事实。
蓦地,最前方的霍荆言勒马停稳,回过头来,望了一眼树林深处,素来冷淡的目光却泛起了涟漪。
那些身后的侍卫不禁好奇,那是大皇子没有过的表情,那眸中分明含着点点柔情及不舍。引得他们忍不住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后方。
可是后面却只有一片寂静的树林。
他们心中的疑惑更加不解,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来却见霍荆言已然策马离开好一阵距离了。
他们连扬鞭追上,丝毫不敢落队。
而霍荆言却不知道,此时的湘儿却望着一赔黄土下阴阳相隔的奶奶暗自泪流满面。
夜色逼近,湘儿才恍然地走进竹屋之中。
她猛然回想起奶奶之前的话语,走到左柜旁寻着黑色匣子,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匣子。
漆黑如墨的匣子上已有了一层灰尘,雕着繁复的如意花纹匣面却浑然显现出此物的精美。
她轻轻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张卷好的上等的绢帛纸。
她拿出来,突然从中一个物体滚了出来,跌落在地上清脆作响,却是一个玉环。她疑惑的捡了起来,一股冰凉之气仿若霎时游遍全身。凝神细看,只见那凝脂般的玉环上雕龙转凤,精工细致。
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翻开了纸帛。
纸帛略微泛黄,上面陌生的娟丽却略带苍劲的楷体行字映入眼帘。
顿时,湘儿如遭电击般全身颤抖起来。
皎洁的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清凝下,女子失声痛哭,悲伤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