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上的芭蕾舞者》杨蕾Sicily

12、宫本薰 东京那个冷

　　站在维也纳国家剧院的最高点往下看，我渐渐遗忘自己曾经只是一个偏僻山区里的野孩子，
　　或许人处在高位时总是容易忘本，但此时我却很庆幸自己现在是一个著名的歌唱家，因为今天以后我终于能够配得上他了。
　　东京那个冷漠而又繁华的城市，东京那个承载我太多梦想与悲伤的城市，现在想起我竟以离开了八年多。
　　五月的夏天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那天中午我推着外卖自行车从东大的樱花园经过时，我看到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的俊美少年。阳光，少年，樱花树，那是一幅怎样的风景画啊！或许是因为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又或许是那朵飘落在掌心的樱花，他的模样竟如此深刻的刻在我的脑海，是暗恋吗？那种想再次遇见他的心情就是暗恋吗？
　　一年前我曾在巴黎杂志的封面上看过这样一个标题：对你来说宿命什么？宿命这个带有学术性的问题，我曾经也思考了很久，对我来说宿命就跟宇宙的黑洞一样，不管你绕行多远最后终离不开根本。
　　呵~我不得不说我与他的分离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宿命，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那个天空蔚蓝的下午他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模样，那一刻我被他的英雄主义所吸引，虽然他这个人有点民族仇视，但我还是准备接受他，也许这就是爱吧！没有原因，也没有道理。
　　人们常说相爱容易相守难，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们为了维持那份难得的纯真都在各自努力着，还记得第一次他为我下厨，也忘不了我第一次为他织的毛衣，那么多灿烂的记忆曾让我一度贪恋起这种简单的生活。
　　：“薰，圣诞节你想怎么过。”
　　：“柏野，你要是不回去过年你爸爸会起疑的。”
　　：“喽！票都买好了，可见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东京塔豪华套票，你疯了这要好多钱的。”
　　：“傻瓜！”
　　傻瓜！或许我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明明那么期待他能陪我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节日，可最后我还是亲自送他上了火车。坐在巴士上，手里握着那张东京塔豪华套票，心不知飘向了何处，一个人的平安夜就算节目在怎么丰富也不免会有些寂寞吧！
　　下了巴士，夜幕渐渐的降临，我独自走向都港区芝公园的西侧，站在塔前望着被一片灯海笼罩着的塔顶，鼻尖突然有点酸酸的，眼前这个透露着一丝神秘的铁塔是我曾经渴望而不可及的，现在想起那时我只跟他抱怨过一次，却没想到他会记在了心里。
　　走进眼前这个曾好几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建筑，没有他的陪伴我跳过了游览水族馆、蜡像馆和不可思议散步道的机会，直接乘电梯来到了250米高的展望台，站在这里我可以观望到整个东京的全景，望着远处一片通明的景色想起自己此刻的孤单竟忍不住流下泪来，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低哑的男声：“早知道会是这样。”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去靠在他那温暖的胸膛上问：“你不是走了吗？”
　　：“我放不下你。”
　　：“柏野！”
　　：“傻瓜。”
　　有一种爱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有一种爱如此简单，那个夜晚我们就那样彼此依靠着，那一刻我想我们是幸福的。
　　是命运的捉弄吧！正当我们彼此都沉浸在幸福的氛围中时，他父亲突然出现扰乱了这原本美好的一切，因为我是中国人，所以他父亲极力反对我们再继续交往下去，在那个倾盆大雨的夜晚他被他的父亲带走了，而我除了留在东京等他外别无他法。
　　有时候回想起我们那次分离后再次相逢时场景，我总会有点哭笑不得，因为它并不浪漫，还记得那个夜晚我们站在电线杆下吵架的样子：“怪物！”
　　：“喂！你知道我为了见你吃了多少苦吗？你倒好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我不喜欢你新染的黄毛。”
　　：“你有没有眼光，这是今天最流行的颜色。”
　　：“我不喜欢你脸上希拉的胡渣！”
　　：“这叫男人味！”
　　：“我不喜欢你。”
　　：“喂！你闹够了没有。”
　　：“总之，你不染回头发剃掉胡渣，休想让我跟你一起逃亡。”
　　那夜虽不浪漫，但却让我相信他是值得我爱的，因为转天他为我染回了头发，剃掉了胡渣。
　　在逃亡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因为经常居无定所，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躺在巷子口里看日出日落。也正是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我认识了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男人，福山久治日本政治界的核心人物，现在回想起与他相识的那个夜晚心中不免还有些心惊胆战，那天深夜一群黑衣男子突然冲进巷子口，我和柏野以为那些黑衣男人是神野组派来的杀手，于是我们近乎疯狂的跑了几条街后才恍然发现他们追的并不是我们，一阵吵闹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我和柏野在一条幽暗的街道里找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他。
　　人生总是会有太多无奈与不幸的事情发生，而这些无奈与不幸不仅仅只会发生在他身上，为了爱，我同样也在承受着那些苦难，每当我回想起那个夜晚，心就莫名的抽痛起来，说实话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因为不想让心爱的人倒在我面前于是我选择让自己倒下，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那样死去，所以当他在我耳边反复重复着那句：“薰，你以后跟我姓宫本好吗？”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注释：在日本只有女人嫁给了那个男人后才能改夫姓，但要除去嫁入皇室的女人。）
　　那天夜里我透过车窗看着他站在夜幕中一动不动的样子，我就好心疼，原来他也跟我一样害怕自己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其实我要谢谢他让我不再遗憾。。
　　当我再次睁开眸子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除了浓郁的药水味就是滴滴答答的吊水声，我到底昏睡了多久？他有没有来看过我？一肚子的问题让我拔掉插在手背上的针头，痛苦的站起身来，打开病房门，柏野父亲倚在墙上一脸阴郁的看着我问道：“薰小姐，你醒了。”
　　：“伯父。”
　　：“我希望你离开柏野。”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娶一个□□女人。”
　　：“伯父，我可以解释的。”
　　：“要不是福山出面保你，我想你活不到今天，所以薰小姐，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生命，没了生命就没了一切。”
　　：“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但如果你再和柏野这样耗下去，为了族人的名誉我不惜杀掉柏野。”
　　：“你不配做一个父亲。”
　　：“那你认为自己适合柏野吗？逼自己心爱的人去死，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
　　：“我的离开真能结束这一切吗？”
　　：“就让柏野以为你死了吧！”
　　柏野父亲走后，我痛苦的蹲坐在墙角，窗外飘进的雨水仿佛也在安慰我的伤悲，看着左手上那把白晃晃的手术刀，耳边反复重放起那句：“就让柏野以为你死了吧！”就这样死去吗？死掉了就不会再痛了，就在这时福山一把拉起蹲坐在地上的我喊道：“你要做什么。”
　　：“我的事不要你管。”
　　：“你就这么没出息。”
　　：“我都说不关你的事啦！”
　　：“薰，别人看不起你不要紧，可你怎么也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福山你不懂，没有柏野我终究是找不到出口的。”
　　：“出口是你自己找寻的，薰只有你变得强大起来，他的家族才会接受你。”
　　：“真的吗？”
　　：“薰，一切交给我吧！下个月你跟我一起移民去巴黎吧！到了那边你可以进修你喜欢的音乐。”
　　昔日美好的时光终将会过去，而我却只能把他珍藏在自己的记忆中，临去巴黎的前一个周，我偷偷跑去九州岛看他，我想在临走前看他最后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哪怕不能出现在他面前，我都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那个静默的夜晚，我偷偷藏在他家对面的小树林里等待他的出现，那晚他的出现让我痛到无法呼吸，他抱着啤酒瓶烂醉如泥的瘫倒在家门口，口里还不停喊着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不顾一切的想跑上前把他拥入怀里，但身后突然有个结实的臂弯把我牢牢的扣在原地，耳边也随之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薰，你如果现在跑过去，那我们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就会前功尽弃。”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放的下心。”
　　：“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福山，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我现在就是在救你们。”
　　：“他这样下去会死的。”
　　：“如果你现在过去，他才会死。”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会失去他。”
　　：“你要相信我，等你成为一个优秀的音乐家后，你就可以回来跟他再在一起了。”
　　福山说得对，只有当一个人真正体现出她的价值时，她才能成为众人眼中那颗璀璨的明珠，如今我已不再是那只贫困山区里的丑小鸭了，八年的时光我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变的强大，可八年后他还能像我爱他这样的爱我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为他忍受这么多年苦难的我又该像谁诉说我的悲伤。
　　收起所有以往的回忆，我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慢慢走向那个世界级的舞台，站在舞台上望着台下成千上万喜欢我的歌迷，我松了口气，终于要结束了，这场公演结束后我就可以回东京找他了。
　　再回东京这或许是我做的做错的决定，东京还是原来的东京，而人却不再是八年前的人了，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八年后他还是选择跟另一个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那天下午我刚刚下机就迫不及待的跑去他的住宅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现在想想幸好当初没有那个所谓的惊喜否则我们彼此都会很难堪吧！那天我看着他牵着一个长相静默的气质女孩与我擦肩而过，那是他第一次无视我的存在，我想他应该是很爱那个女孩吧！那种爱或许已经超出那时对我的爱，原来等待八年的结果竟是这样。
　　即使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对我说出那些不爱我的话，我到底是在期望他挽留我还是期望他能够帮我彻底死心，在他结婚的前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他，再次与他面对面的说话，我们彼此竟是这样的生疏，一句：“你不是死了吗？”彻底击碎了我所有伪装的面具：“宫本君，你还记得那首被我翻译过来的中文歌吗？”
　　：“爱多深痛多久。”
　　：“祝你新婚幸福。”
　　：“谢谢。”
　　：“我想唱这首歌给你，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薰，对不起。”
　　：“那句话终于开了口，幸福还没让我尝够，眼泪就快要忍不住，眼泪怎么会忍不住，一起的沿途，没有想象中的快乐，甜蜜也是屈指可数，不想自己回忆太多，可痛又怎么忍的住，从前我一直不服输，现在我不得不服输，你宣告结束，画面痛的太过清楚，连最后的可能都被排除，爱多深痛多久，心越痛泪越流，流到你走以后，剩我一个人舔伤口。。。。。。”歌还没唱完他便走到我面前低着头对我哀求道：“别唱了，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吗？”说完他就低下身来轻轻的吻住了我的唇，这个吻带着一股离别的气息，这个吻竟持续了半个世纪这么久，这个吻终于让我看清他不再爱我的事实。
　　松开了他紧握住我指尖的双手，抬起头望着他眼角处那抹晶莹的泪光，我终于笑出声来：“明天我参加完你的婚礼就回巴黎去。”
　　：“宫本薰，在我心中你曾经是我已故的妻子。可是为何你回来的这么迟。”
　　：“没有意义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我真的有爱过你。”
　　：“我知道。”
　　：“我会把你记在心里的。”
　　：“明天过后我要忘了你。”
　　他的婚礼让我想起小说里的一段话：“其实爱情就像落叶，看似飞翔却在坠落。” 在那个晴空万里的早晨，我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人群，突然释怀了许多，转过头看着那条挂在墙壁上的洁白婚纱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曾经我以为自己会是他的新娘而如今自己却只是他的伴娘，很可笑吧！但为何此刻我再也笑不出声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的新娘竟还没有出现在化妆间，再转过头望向窗外那个略有些不安的俊美男人，此刻他应该还抽不出空来这里吧！想到这，我轻轻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婚纱面前，拿过婚纱换上，看着眼前如此美丽的自己，此刻我或许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内心的遗憾！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他从外破门而入气喘嘘嘘的从后拥住了我温柔的说道：“卓言，你以后不要再说离开我的话了。”
　　：“我不是卓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
　　：“薰，你有没有看见卓言。”
　　：“她还没有来吗？”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