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脚下留情 ...
-
驴车拖着一车的人来到府邸后面,在一扇几仅一人通过的木门前。
今朝又被人抱下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你们跟我来。”何伯拿出钥匙开了锁,对他们说了声。
今朝迈着小步伐尽量跟上,何伯到着他们来到下人住的地方,一个不大的院子,环境虽比不是主院,但比起之前的雇主家里算的上不错的了。
“今后,你们就住这里了,这几天就先熟悉熟悉府里,等公子来了,再安排你们。”何伯说完就离开了。
今朝跟在几个壮丁后面走进房子,一排睡炕上整整齐齐的摆放这杯子,还有两张正四方形的木桌。
“这家的待遇可真不错!”一个张的老老实实的男人摸着被子,感叹道。
“是啊,可比我上一家好太多了!”
虽说被人买进府,可谁不想遇到一个良心买家。
“呵,一群没见识的乡巴佬!”靠在门边上的较为瘦小的男人不屑道,嘴里还叼着一根稻草。
他本在一户大官里当管事,里面的油水捞都捞不完,出门在外还有一群小弟在后拥着,走路都带风的那种,可那大官贪的太多,被人给举了,整个府的下人被发卖了。
壮丁里面大多都是农村出来的,对那人也没说什么,毕竟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的,还有什么不同?不也就是在嘴皮上动动吗?
没去理那人,就收拾收拾自己选的床位。
冯人见没人理他,气的脸的红了,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只猴一样,被人耍,转眼就对着愣在窗边的今朝大喊:“起开!”
今朝瘪着嘴,怕他急起来咬人,跑到对面去,她还打算占领那个床位,只因那是个独铺,现在只能跟另外几个人睡同铺了,不过一排睡坑上可以睡八个人,除去冯人,还空出两个铺位,今朝隔着他们两个铺位,在墙角那里占了个位。
七个人都不熟悉,没有话语声,屋里十分安静,许久,穿作蓝色的小厮抱着一堆同色系的衣服快步进来,利索放在桌上,用袖子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微喘道:“管家,叫我给你们送衣服,一人两服,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前想到了什么,又转头道:“对了,离这院不远还有一个丫鬟院,没事少走那条路,别被虎婶给骂了!”
六个大男人各自抱走自己的衣服,剩下的衣服就是今朝的,今朝拿过衣服,小手指抚摸了几下,想着自己许久没有沐浴了,打算把自己给捣腾干净,她都能闻见自己身上那股酸臭味了。
想着就迈出小腿,在院里找可以沐浴的地方,就只找到一个小木间,还是个专门放杂物的地方。
今朝叹了口气,她总不能当着一群男人的面洗吧?只能等晚上他们睡了再洗了。
*
夜色当空,屋子里响起一阵阵扰人的呼噜声,今朝翻过身来,半撑起身子,观察一下,确保他们睡熟后,才小心翼翼的从炕上下来,抱着衣服,猫着腰出去。
她找来个小盆,舀些水进去,伸手把头上的小圆髻给拆了,将头发给浸湿、柔搓,没有皂角,只能这样了,总比臭烘烘的好。
把头发洗好后,又打了盆水,端着水盆进来那小木间,她怕水声太大,把他们给吵醒,改为擦拭身子,小手扭干步巾,仔仔细细的擦拭身子,忽然,被月光照亮的地上晃过一个影子,吓得她赶紧穿上衣服。
今朝趴在门旁,打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原来是只猫,吓死她了,还以为他们醒了。
心惊胆战后,今朝突然发现管家拿过来的衣服有点大,袖子盖过手掌,裤腿都拖地了,她已经很满足了,把过长的布料挽起来,看上去好多了,就是有点宽。
收拾好东西,又猫着身子回了屋子。
就这样过了几天,今朝已经适应了府里的生活,府里的人对她都不错,她想留在这里,她想对管家坦白她是女娃,可她怕自己一旦坦白了,就被送出府,她没忘记何伯是看在他是男娃的身份才同意他进府的。
今朝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捏着,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府里的丫鬟。
“小朝,想什么呢?”迎春捏了捏今朝肉乎乎的包子脸,越捏越上瘾。
“迎春姐姐。”今朝声音清脆的喊了人。
迎春是从沈府调过来的,沈老爷怕新招的厨子做的菜不合金疙瘩的胃口,就从府里掉过去几个,连同丫鬟、婶娘的都调过去一半。
“春丫头,别捏了,来帮下阿婶。”张婶正勤奋的挑着眼前的一堆菜。
迎春听了,转头装凶狠的样子,低声对今朝道:“张婶就是看不惯我捏你!”
今朝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也跑过去帮忙。
一堆菜在三个人努力下,很快就挑完了,名叫阿梁的人从外面跑进来,他就是之前给今朝他们送衣服的小厮。
“我说阿梁,又被隔壁的狗追吗?跑这么急!”张婶大嗓门喊道。
“张婶,这次不是被狗追,是管家叫今朝去下前堂,”阿梁气喘吁吁道,这张婶,都几年了,嘴上功夫还是一点没变。
“哟!老头子找,小朝,赶快去!”没错,张婶是何伯的老伴。
张婶把今朝的衣服整理整理,就推她出去,她很庆幸把小朝衣服给改合适了。这段时间,小朝就一直待在后厨跟她们这些妇人一起,倒不是嫌弃小朝,她还喜欢还来不及呢?只是希望小朝出去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以后也方便讨婆娘啊!
阿梁领着今朝向前堂走去,今朝圆溜溜的眼睛有些疑惑,何伯找她,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心里想着也就问出口了。
“好像是公子要选个人,何伯就叫我带你来,刚刚找你找太久,再不快点,怕是要挨骂了!”阿梁觉得还不够快,干脆抱起近照往前跑。
还好,今朝小小只,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今朝眼里的景物不断倒退,倒退了不知不久,她就被放下来了,眼前就站了几排人,里面有同屋的人,阿梁推了她一下,今朝迈着小步伐,站在队伍的就角落。
“公子,人都到了。”
今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她对什么公子不敢兴趣……
沈鹤烟点了点头,跨步走上前,迷人的桃花眼一个一个掠过去,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年纪不行。
那个,长得太糙了。
这些,还是罢了。
上上下下看了不止十遍,就是没看到满意的,心里权衡着是要重新找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凑合凑合。
沈鹤烟又重新看了一遍,发现他凑合不了……
他准备让何伯再找一批,就注意到边上还站了个……小孩?
黑色绣着纹理的靴子突然出现在今朝眼前,一句话砸在头上。
“小鬼,抬起头来!”
今朝抿了抿唇,她觉得这公子的话还真是……不中听!
她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就看到那人很满意看着自己,今朝觉得自己见的娘亲说的仙人了,仙人的眼睛很迷人,迷得就像一坛陈年良酒,又像是漆黑的夜上挂的星辰,挪不开眼了。
沈鹤眼很满意这小鬼,看上去瘦瘦的,这脸上的两坨肉倒是不减,怪讨人喜的,关键这年纪也合适,就他了!
他用手轻敲了今朝的脑袋,“小鬼,跟过来!”
今朝摸了摸头顶,掘了掘嘴,她还真是看瞎了,哪里是什么仙人嘛,分明就是大尾巴狼!
她小跑的跟上去,无奈,腿短,再怎么跑还是落了一大截。
许是身后太过安静,沈鹤烟转过身,就见小鬼头在远处跑着,不免有些好笑,环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木柱上看着。
今朝跑过来,肉乎乎的脸颊都给跑红了,张着嘴大口大口呼气。
“小鬼,你也太弱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公子淡淡飘出一句,那两坨肉太夺人眼目了,他的手指有些痒。
沈鹤烟可是个不会让自己委曲的人,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还轻轻转动几下。
手感还挺不错。
今朝不开心的揉了揉被捏的脸颊,小声道:“小的今朝!”
又在今朝两字加重语气。
沈鹤烟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淡淡回了句:“哦。”
今朝:……
所以,你是听进去了?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相继无言走到了沈鹤烟居住的地方,今朝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下来,感到一只手抵着自己的额头上。
“往后你且住那。”沈鹤烟收回手,又指向旁边的偏房,就走进房子里。
今朝小小的眉头一皱,她怎么听不懂?
“小的有住的地方!”今朝追上去。
“今后,你不住那,还有,要称我大人。”
*
今朝低着头走回自己住的院子,收拾着仅有的两件衣服,冯人进门就看见今朝收拾东西,阴阳怪气道:"这以后要是发了,可别忘了同屋的人呐!"
今朝听了手臂明显的顿了下。
“小朝,别理他。”叫大牛的人走过来,安慰她,“好好在宋大人那里干,总比我们这些做粗活的好。”
今朝心领的笑了笑,她想去找何伯,坦白她是个女娃,她不想去所谓的大人那里,东西收拾好,就跑出去。
何伯正在账房里对账,一听到动静,便抬首,很惊讶道:“小朝,有何事?”
今朝紧张的小手不断抠着衣摆,小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
她后悔自己冲动了……
何伯大概知道她是为何事来,放下账本,伸手招她过来,今朝乖乖的走过去,接过何伯给的梨花糕。
“听老婆子讲,你喜欢吃糕点。”何伯亲切道。
“小朝啊,别看上去公子很难相处,其实,公子人不坏,就是性子散漫了些,不太爱被拘束,……”何伯边说边回忆起以前的事,有些感概。
今朝吃着梨花糕,安安静静的听他讲,她可以看见何伯微微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心里不免难受起来,她垂着眼帘,小声的出声:“其实,我……我,我是……”
“公子,以前不爱身边有人跟着,如何身边有个人跟着,我倒是安心很对,公子如今怕是不容易,伯年纪大了,不知道能帮公子多少年?以后就拜托你帮衬公子了”
这份沉重的寄望惊得今朝不知该如何回答。
何伯的一番话,让她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又重新咽回去了。
离开了账房,今朝就回去拿了包袱往沈鹤烟那里走去。
这一路,她从未走得如此煎熬。
沈鹤烟正在书房里看着案子,他刚上任,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怕是要多花些日子了。
“大人。”今朝喊了声,就侯在一边。
沈鹤烟点了点头,继续看文案,许是他看的入迷,今朝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也偏过头瞄着。
“可懂?”沈鹤烟见今朝饶有兴趣的盯着案子,不免问出生。
今朝没想到自己会被抓包,随即看向地上,盯着自己的小靴子,糯糯的说到:“不懂。”
“可会识字”
今朝摇摇头。
沈鹤烟倒是没预料她这么诚实,不过也好,他身边不需要有心思的人,只是怕是不好办事。
罢了罢了。
不会就教。
“年几何。”沈鹤烟拿出一张白纸,闲问道。
“十岁。”
沈鹤烟一听抬首,重新打量着今朝。
十岁……
看上去还要小些……
今朝被他这么一看,许是心里藏着事,心里一顿紧张,不免乱想,难道被发现了
她见沈鹤烟许久没什么表示,才慢慢放松下来。
这心才放下,就听到他讲:“以后,我便教你识字,可要好好学,我可不比教书先生好说话。”
今朝此刻心情复杂。
“过来。”沈鹤烟招她靠近点,教她如何握笔,起笔,落笔,整个过程,他十分有耐心。
今朝起初还有些不愿,慢慢的察觉这人是真的愿意教她,也就认真的学起来。
这一学便学到用膳的时候,沈鹤烟揉揉手腕,放松放松。
今朝看着自己新学的几个字,极大的满足充斥心灵。
“你倒是蛮机灵的,孺子可教也!”从来不夸人的沈大人倒是夸了一句。
“下去准备晚膳吧!”大发慈悲的放今朝下去。
今朝走前还不忘把纸带走,晚上,她还可以再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