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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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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光阴
然而骆小曼参与竞标的结果并不乐观。
井然刚刚得到消息,就接到她的电话。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估计面对这样的结果她也有些挫败吧。
此时井然正在招待来自罗马的萨里奇夫妇,他们除了来旅行顺道看看这位回国的老朋友,还带了一个好消息给他,那就是意大利古迹修复项目将再次启动,这一次入选修复的对象不比之前圣天使桥的名气小。
他无暇听取萨里奇夫妇的介绍,匆匆离席。
“喂,小曼。”
“井然。”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颓丧。“结果你应该收到了,对不起啊。”毕竟是以井然工作室参选的名义,若是落选倒还罢了,可结果竟是参与竞标的设计公司有七家入选并联合进行项目设计。简而言之,就是这个项目没有总设计师,一切方案审定及各自部门安排,都由主管单位亲自裁决。
已有设计师表明不能接受这种安排提出了请辞。
他可以顺水推舟让她回来,至少他能够不再担心,他有能力庇护着她平平安安。
可想起那双靠在他肩头真挚的目光,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他的闪光点,他不想把她眼里的火种熄灭。
“小曼,那你自己还想继续做这个项目吗?”
他不是要她的回答,而是要她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心。
她不会放弃。
这一点他知道。
“如果你不选择退出,我就向主管单位提出可以加入……”“我一个人可以!”要是让井然也参加这种联合设计项目,她骆小曼宁愿放弃。
“……成为你的设计指导。”被打断的井然会心一笑,“我不会直接参与设计工作,但至少我的名字可以为你多争取话语权。”
“井然……”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嗯?”悄悄泛红的脸颊暴露了心绪,她会说什么呢还是——
透过漫长的无线信号,一声极轻的触动传到他贴在听筒的耳朵上,犹如引燃了着火点迅速烧的整个耳朵通红。
如果没猜错,他得到了一个吻。
大厅里灯火璀璨觥筹交错,井然脚步轻快的从侍者身边侧身而过。
萨里奇夫妇一副看穿的眼神调侃他一定是又陷入恋爱中。
“抱歉。”面对调侃,井然并未透露任何信息,只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坐下来,继续攀谈中断的话题。
抱歉,不能在这个时候陪在你身边,只能拜托窗外的月色,亲自送上我的想念,告诉你绝不孤单。
两个月后。
骆小曼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正是凌晨,井然一下子就醒了。
接通后的沉默让他有些慌张,手上已开始收拾行李:“小曼,小曼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阵子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没、没事。”第一次感觉到肚子里的动静确实吓了她一跳,下意识就打给井然。只是电话通了才想起医生的嘱咐这不过是正常现象,天还没亮他就被自己吵醒,回答的声音越发心虚,他不会怪自己大惊小怪吧。
井然已迅速装好行李:“你等我。”
“不用不用,我真没什么事。”
“你忘了,这几天该到第二次检查了?”井然悄悄观察一下外面动静,幸好妈妈还没有醒。“好了,你再多睡一会,一会见。”
井然简单洗漱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给妈妈留了张纸条:“妈妈,外地的项目需要我紧急处理,我去出差了,别担心。”
当他赶到骆小曼所在的城市,她已经上班了。这里作为市政综合项目试点城市,大家都卯足了劲要拿出最好的方案力求形成标杆效应。只不过由于设计组成员来自不同的设计公司,磨合起来的难度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个个都想追求效果力压群雄,其结果就是暗自较劲的同时谁也不服从谁。
幸而骆小曼的设计稿还没拿出去就已经自我否决,避免加入战局。
井然第一次来到工作组办公地,之前每天视频的时候就觉得骆小曼有些憔悴,总担心她身体吃不消。现在亲眼看见诺大的区域里几波人吵的谁也不耽误谁,才明白她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不受影响才是怪事。
“咳!”突然出现的男士儒雅又彬彬有礼,面对面面相觑的众人笑问:“你们好,请问骆小曼在吗?”
已有人认出了他:“井然?井老师你好!”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国际知名建筑设计师井然!还以为骆小曼竞标自我介绍时众人听错了,没想到是真的。于是一个个忙不迭拿过设计拥过来请教。“井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井老师我这儿你看是不是应该加一些元素……”井然不动声色的推拒着递到面前的图稿:“不好意思,我是作为骆小曼设计师的指导老师过来查看她的工作进度,恐怕不方便对诸位的设计发表意见,抱歉。”
等到从围拢的人群中走到骆小曼面前,才发现她为何对刚才的动静毫无反应,悄悄刮一下眼罩下的鼻子:“骆小曼,偷懒啊你!”
骆小曼正要生气是谁敢胆大非礼,见到来着眼前一亮:“井然!”他还真的来了,看旁边有人不住窥探的眼光,于是连忙摘掉眼罩耳塞,摆出一副老实模样:“井老师好。”
她一定是晚上没休息好,白天又无法集中精力。井然眼神关切的让她坐回去,见到记事本上零零碎碎的记着只言片语,还有大片的涂抹痕迹。
“主要交通方式:步行;家家门前有树;老年人缺少锻炼场地……”他大致翻了翻:“你快把这里转完了?”
“差不多。”骆小曼翻过涂抹的那一页,“我都已经废了三稿了,可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既然是要为这个城市的人提供服务,那么一定要以他们的视角来感受,可是好巧不巧的她分到的是老年活动区域设计。骆小曼认识的老年人,不是像爸爸那样精力旺盛的满世界溜达,就是如康先生那般忙于在商业上周旋,还没一个能给她可供参考的对象。
她的工作方式井然不予评判,不过现在把自己困在思维定式里未必是件好事。于是试着建议:“那我现在能不能请你当向导,带我在这座城市观摩观摩?”
也许有人同行会有不一样的发现,骆小曼点点头:“好。”
这座城市辖区不大,由于早年间经济发展迅速,基本设施及绿化情况都十分良好,国家选择这里作为市政公共设施示范点,也是因为这里群众的接受度比较高,更容易收到有效反馈。
他们走过一段长长的石板路,沿途的树叶已经落尽,偶有几片顽强的枯叶在寒风中散出一片碎屑,落在石板间的缝隙里。
“阿嚏!”井然来的匆忙,低估了这里寒冷的程度。
骆小曼见状不由分说将围巾摘下给他戴上。
“我不用你赶紧戴上!”落在脖子上暖呼呼的温度让他有些迟钝,骆小曼竖起帽子:“你戴上吧,我还有这个。”
浅色的围巾散发若有似无的馨香,而她的兜帽将侧脸及发丝遮挡的严严实实。
两只手也插在兜里。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可是看不到她,围巾很快就冷掉了。
两人之间的交谈也跟着冷掉了。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好一阵气,井然终于摘掉围巾:“我真的不冷,还是你戴上吧。”
带着自己的体温将她一圈又一圈的围起来,骆小曼及时拦住他的手:“我来吧。”一看他就是没有给别人戴过,再缠下去,只怕脑袋要被他包成球了。
灵活的手指挽出一个简单的结,见他还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不由好笑:“学会了吗?”
“啊?”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又揣进兜里,下意识在衣服上蹭了蹭,西服上没有口袋。
骆小曼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伸出手:“来吧。”
十指相握的手一起装在她的衣兜里,他只需稍稍偏过头,就可以嗅到她发丝间的芬芳。
真不敢想象,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忍过来的。
没有比她真真切切的在身边的这一刻,更令他满足。
微微垂下的脸颊却落个空,骆小曼眼神闪烁的示意前方:“不要教坏小朋友。”
咳,迎面而来成群结队的小学生,有不少见到他们的亲昵,和同学们互相挤眉弄眼的纷纷示意。
“啊,怎、怎么这么多学生?”
井然有些尴尬的将被松开的手抽出来,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放学了啊!”他看看时间,确实如此。
等到这波学生过去,她的手又主动牵了过来:“走吧,我请你吃饭。”
不知是不是井然的到来,她的胃口难得好了许多,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症状。倒是井然忧心忡忡的唯恐她在硬撑,反而没怎么进食。
城区边缘有一座人工湖,由于市中心位置的迁徙,这里游人很少,正午时分也鲜有人在此散步。骆小曼找到一处干净的长椅:“休息会吧。”
“这里很快就要被填平了。”人工湖地处偏僻,早已失去曾经的风光,兼之无人照看,这几年频频出事。政府痛定思痛决定不久就要把这里填平,作为综合公共设施项目的所在地。
寂静无人的湖畔,散发着即将告别的腐朽气息。
“其实我看到有不少老人有事没事还到这里转一转,有些人一坐就是一下午,这里安静也不怕被打扰。只不过湖边的路面还是有些危险,所以要取缔也不是不能理解。”骆小曼想起工作任务,不由说出自己在这里的所思所想,也不知井然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只见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仿佛她在说什么极为有趣的事。
吸收到养分的小家伙在肚子里轻轻动了动,不习惯的感觉让她差点心跳停止。
井然见她面色一变,顿时紧张:“你怎么了,是不是肚……”还未说完的话便被她的手堵了回去。
骆小曼知道,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井然也会对自己很好很好的。
可是这个认知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她不愿细想,更不愿打破此时气氛。
“井老师,请专心一点,我很需要你的建议。”
“好,那我就听听这几个月你到底做了哪些工作?”
当听到她一个人沿着当地老人锻炼路线行走,却被矫健的老人们甩下好大一截时,井然真不知自己改被她的傻气逗笑,还是心疼她明明身体不便却要这么辛苦。
话题很快又被她转到另一边去。
“你知道现在很多老年人喜欢跳广场舞嘛,有跳的好的自然也有跳的不好的。不过我见了好几次都特别好笑,就是有些老头根本不会跳舞,却还要被老伴逼着跟着学,学得不好还要被骂。而那些老头呢被骂了也不生气,挨完训还要继续委委屈屈的学。你说好不好笑?”
“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有得逞的那一天的。”作为从小受过艺术熏陶的井然,他们也曾在舞池共赴一曲,这种笑话估计在他们身上不会出现的。
“我说的是那些老人家你说你干嘛……”咳,他的潜台词他怎么会听不懂,只是这真的太久远,她不确定能否会有那一天。
为了遏制即将的情绪触动,他们又陷入漫长的沉默里。
井然很想问问她,问她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吃的药还够不够,工作上有没有受委屈,宝宝有没有让她更辛苦……
更想问问她,有没有像他想念她日夜难眠那样,偶尔想过他。
“小曼,你看湖里是不是有只鸭子?”
心里的问题呼之欲出,一张嘴却说出了这样啼笑皆非的话。
骆小曼没有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阶段无法避免的症状。
小心翼翼的将她靠向自己。那只鸭子在湖里游荡了几圈,似乎没有找到同伴,兴味索然的上岸离去。
搅动了一池水波光粼粼。
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在期间沉浮,却还是阻挡不了阳光照射下的熠熠闪光。
纵然积淀无数沉疴,仿佛闪耀间仍能窥见曾经的辉煌。
如果此刻他们垂垂老矣,就在这里回忆往昔。
譬如此时此刻,看着时光静静地从依偎的两人身上流走。
他悄悄伸出臂膀。
他们之间曾有无数亲密,可此刻的井然却忐忑的如同初次约会般生涩。
终于小心翼翼的将她揽进怀里。
我愿陪你历经千山万水,也愿同你在此刻虚度光阴。
骆小曼,你愿意吗?
骆小曼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若不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提醒他的存在,不知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井然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坐了几个小时。
“对不起对不起。”揉捏了好一阵子,井然的身体可以活动了。
看看时间,他再不走,回去就太晚了,恐怕白阿姨又要问了。
又来不及陪她到晚饭时候。
“没事,你快回去吧。”骆小曼十分理解的催促着他赶快离开,她还不知道,一大早就出门的井然已经引起了老人家的怀疑。
急急奔回住所,让他把给工作室和白阿姨买的特产带回去,仔细解释着千万不要把口味给错人。
“我的呢?”买了这么多,就没有给他的?
“下次来陪你去买新鲜的好不好?”看着东西都装上车,可是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怕他路上会冷,于是把围巾解下来给他;他中午没吃多少,于是买好了点心和饮料放在手边;还有还有,是不是要带一份工作报告向工作室汇报进度……
想让他把自己也带走。
骆小曼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一跳,立时做出一本正经的与他道别:“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趁着高速路口排起的长队,井然将围巾仔细的收在行李中。
等等,这是什么?保健手册!
他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其实是要来提醒她第二次产检时间的。
可是两人独处的时光太过美妙,仿佛余生这样虚度也没什么不好。
想和她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行,想与她在每一个清晨与日暮起舞,想同她一道设计出举世瞩目的建筑。
想想这样的时光很快就要被某位小家伙打破,竟然觉着,他的出现确实有些匆忙了。
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还未离开这座城市就已把心落在这里。
汹涌的车流里有辆车一出来就掉转了方向。
“你怎么又回来了?”骆小曼有些惊讶的看着井然再次出现。
“我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骆小曼其实已经收到了医院的提示短信,他没必要折返这么一圈。
“我知道……”落在唇上的吻急促而热烈,她还以为不会有了。
他们早已越过太多章节,所以不一定要像旁人那样循序渐进。就像他们看得见彼此的心在慢慢靠近,不一定非要用语言先做告白。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这就已经成为记录光阴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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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不带你们这么过河拆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