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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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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康氏的酒会还未结束,便已有闻讯而来的各路记者蜂拥而至。那位公职人员为了避嫌已早早离场,骆小曼虽然是这件事的中心,但焦点却完全都在陆衍身上。当他被诸多媒体话筒包围的时候,他就知道,在古镇复原规划的项目上,金檐已经出局。
熬鹰的人有朝一日竟会被鹰啄了眼,没想到这些年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姑娘,竟然会如此刚烈,倒是他看错了人。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这件事本来是我们金檐的家事。骆小曼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已经被公司解聘,我也是听说她竟然参与到井然老师的项目里,所以才前来提醒井老师要小心不要中了美人计毁了名节……”
井然死死拽住就要冲过去辩解的骆小曼,安全通道里微弱的灯光被突然闯入的两人惊得乍然亮起又瞬间暗淡,她瘦削的脊背紧紧贴在井然怀里,整个人都在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怎么能把脏水泼给你……”骆小曼使出全身力气要掰开拦在身前的手臂,可是那双手臂远比看上去还要结实有力,让她难以从这护栏逃离。
“没必要,既然已经摊开,就要离那些不堪的人和事越远越好。”他的呼吸打在对方的头顶,说话间的气息离她很近很近,他听得见她惶恐不安的心跳、听得见她胸腔里抑制不住的呼喊、听得见她心底汩汩流泪的声音。
“我是什么人?就凭他的胡言乱语,不值得去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终于安静下来。
“你可以放开我了。”
“对、对不起。”冷静下来,才觉着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井然慌里慌张的松开手,打开门缝探了探情况,“没事了,人都已经走了。”
外面的雨很大。
会所前台看到两人从安全通道里出来,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惯不怪,十分“贴心”的只送了一把伞。
纵使外貌再登对又如何,还不是抵不过骨子里的原始欲望。
骆小曼见到前台小姐脸上的古怪神色,顿时将再要一把伞的话收了回去,径直冲进雨里。
“谢谢……骆小曼!”井然迅速打开伞追上她,“雨这么大你等我把车开来一起走……”
“你跟着我干什么呀!”她今晚一直都做得很好,以壮士断腕勇气的斩断从前的一切,无论陆衍露出多么不堪的面目,她都一直忍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所以井然,能不能不要看到我的脆弱。
“可是淋了雨会生病。”伞下的空间十分狭小,她在他深邃的眼睛注视下快要无所遁形。
她的脸上湿淋淋的,看来雨真的很大。
“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她的脸在他的视线中骤然放大,“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说送一个女人回家表示什么,你对我有意思啊?”
“我……”井然下意识的倒退一步,一颗硕大的雨滴从衣领处贴着脊骨直线滑落,激的全身顿时冰凉。他已经猜到她与陆衍曾经有过的关系,也看得出她此刻内心的痛苦。他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于是依旧执拗地拉住对方的手:“先回家吧。”
“呵,井然,你是不是觉着跟我睡过了就要对我负责?我告诉你,我跟你在罗马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今天也看到了。你清醒一点吧!”
将他拉下神坛已是罪过,陆衍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继续错下去。井然,算我求求你,离开我吧。
像是被揭开不堪的真相,井然没想到她会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得如此直白,煞白着脸将伞柄放进对方手中:“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骆小曼浑浑噩噩的举着伞,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到走住所楼下。
玻璃门上倒映出身后有个人影。
“谁!”她惊魂未定的转过身,顿时愣住了。
是浑身湿淋淋的井然。
他竟然跟在她身后淋了一路。
“你怎么不打伞……不,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吗?”
“你说的是让我清醒。”被浇得湿透的井设计师此刻形象全无,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显现出几分无辜与委屈,让人好生心疼。
可是下一刻他的行动却暴露了,看上去越是温和的人,往往骨子里却更有侵略性。
他疾步走到她面前:“我清醒过来了,我就是对你有意思。”
潮湿的气息瞬间攫取了她的呼吸,嘴里涌进雨水的味道。
是跋山涉水的泥泞,是破土新生的酸涩,还是被打翻的调味剂,融合出百味难辨的滋味?
她不知道,也无暇多余思索。
也许把自己麻痹在一场疯狂里,就真的能将现实的痛苦忘却。
刚刚搬到这里还没几天,骆小曼还不太熟悉门后开关的位置。
还未拆封的箱子阻挡了忘情拥吻的人的脚步,两人终于有了短暂的清醒。
井然摸到开关,这才看清房内的情形。
摸了摸对方被自己蹭的湿漉漉的脸,笑看着地上还未拆封的箱子:“幸好我来了,不然这么多行李要整理好确实费工夫,介意我打开吗?”
骆小曼直接扑过来继续与他刚刚被打断的事。
井然十分艰难的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骆小曼,我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人。”
虽然他们的开始是有些荒谬,可他还是希望能够在某一个节点将一切恢复到正轨。
他很欣赏她的工作能力,他们的很多言行都很合拍,他不能抑制他的心动。
“骆小曼,我喜欢你。”
骆小曼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她十分迅速的从他身上下来,拉开门:“谢谢你送我回家。”
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井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木然的向外走去。
“再……阿嚏!”
也许应该感谢这场雨,他才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药在哪个箱子还一时找不到,我只有生姜红糖水,你凑合点。”
顺下来的头发显得格外乖巧,被裹在被子里的井然听话的张开嘴,根本不知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
一碗热汤下去他终于回恢复些精力,井然抓住她要离开的手腕:“真的没有可以给我换的衣服?”
“你神经啊女装要不要?”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以为我还会把陆衍的衣服带过来给自己添堵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向他证明自己,将更衣室里的衣服悉数丢到他面前,“你好好看看!”
井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揽住她:“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我看看,这些长的短的衣裙还真不少,我也算大开眼界。”
“嘁,你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也许刚刚与上一段的分离,才让她这么抗拒,井然顺着她的头发慢慢试探,“我挣得虽然不多,也足够你把整间房都填满。”
骆小曼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信息,一下站起来同他保持距离:“井然,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今晚你在酒会那样做可能有段时间会过得很难,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我会怎样用不着你来提醒!”
她是真的生气了。
井然懊恼的心里咣咣捶墙,她被迫牺牲事业,自己这话真是口不择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有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人的时候总是格外真挚。
让人没法不原谅他。
将他结结实实的塞进被窝里:“我看你最好还是别说话,不然一开口就要不停道歉。”
“那我可以再说一句吗?”
“什么?”
“May I kiss you?”
扑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没法不答应。
透过胸膛,他感应到她的心跳。
不知不觉间已将她圈进他的怀抱。
她拒绝他的告白,他就应该及时停止自己的越距。
低烧的身体微微发烫,烧灼的相贴着止不住颤栗。
“你还生着病呢……”
她好心提醒。
可是有些话,在这种时候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可以……”
滚滚而来的岩浆淹没了她的一切。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名为“井然”的船在她的海面行进,无论是风平浪静的行驶,还是疾风骤雨中翻腾,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危急时刻托起一道高高的浪潮将这艘船送往安全的领域。
她很抱歉,这条船在她这里永远也无法靠岸。
迟早有一天,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的航线。
她绝不要再爱上任何人,她不要再上一次当。
对不起,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