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飞的鸽子》了絮

6、chapter6 等待

　　胡州下了一天的小雨，夜晚湿冷的空气像是直接浸到人的骨头里，静默又霸道地彰显它的存在。
　　程南从小在北方长大，即便后来在南方待了这几年，他也还是不能习惯这种磨人的冷。

　　程南像个傻子一样在室外站了好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去了机场。

　　庄野的航班没有晚点，再过几分钟他就要到了。程南看着几个小时前他发来的问题，现在人都要来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场莫名其妙的分别，一个不再熟悉的故人，这四年间，不知不觉就有了太多隔阂。

　　晚上九点，有不少人在等着接机。程南站在靠后的位置，看着路人一个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他也没看见庄野。

　　他没再管回不回问题的尴尬，直接给庄野发了条消息：到了吗？
　　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应。程南又拨电话，也没有人接听。

　　这场景太过熟悉，几乎是一瞬间程南就想起了当时死活找不到庄野的情形。他一个接一个地拨电话，超过一分钟没人回应就挂掉重新拨。
　　程南生生在机场耗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收到庄野丝毫的消息。

　　最后程南打电话给管通：“通，见到庄野没？”
　　“啊？没有啊，不是你去接他吗，你把人接丢了？”
　　也许本来就没有抱太大期望，程南语气很是平静：“知道了。我就回去了。”

　　回到酒店，管通见程南一个人回来，一脸茫然：“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真的把人接丢了？”
　　程南没有理他，越过他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管通不知道自己怎么好像又被嫌弃了，颠颠地跑去找风跃。
　　风跃有自己的工作，正在线上处理，他没工夫搭理管通，敷衍道：“你往好处想，说不定是临时变卦不来了呢。”
　　管通：……你确定这是好处？

　　突发状况之所以突发，就是人从来不能预料它。
　　九周店里出事的时候庄野刚好在，一个高架子上的装饰突然掉下来，砸中了店里的一个小员工。小员工刚好是庄野在带，当时店里还没营业，找不到人来处理，只能先让庄野送他去医院。
　　等庄野把小员工安置好后，他已经错过了航班。
　　他着急忙慌改航班，踩点上了飞机，于是到胡州的时间就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

　　到了之后庄野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发现多出了十几行通话提示，无一例外全都来自程南。
　　庄野看愣了，他迅速往上翻，看到自己出发前发的消息旁边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他跟程南说改签的事，但机场信号太差并没有发出去。

　　庄野莫名有点心虚，他试探地拨了个电话回去，没有人接。
　　这是……生气了？

　　他有些忐忑地又拨了一个，这次很快就接通，但并不是程南。
　　“庄野？我管通，我哥洗澡呢。”管通大大咧咧地声音传出来，“你还过来吗？”
　　庄野静了两秒钟，说：“嗯，我在机场了。你跟我说下地址吧。”

　　酒店里，程南倚着门框，问管通：“他怎么说？”
　　“就说到了，马上过来。”
　　“没了？”
　　“没了。”

　　“……知道了。”

　　程南把管通赶走，自己坐在墙边，回想这一晚上发生的种种。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很神经质，但一次又一次重演的历史已经让他快有应激反应了，庄野总是在能刺激到他的这条线上反复横跳。
　　他总是这样。

　　过了半个多小时，庄野还没来，程南从房间换到一楼大厅，又换到酒店门外。

　　第三只烟就快燃尽，程南蹲在路边垂着头，像个失业或失恋的无助青年。
　　一双灰白色的球鞋进入视野，缓慢地向他走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是庄野的声音。

　　程南没有抬头，就快烧到尾的烟头被庄野轻轻拿下来。

　　他说：“庄野，你要是敢一个把戏耍我三次，你就不要再指望下半辈子我他妈再信你一个字。”

　　深夜湿冷的空气像是加了重，压得人怎么都抬不起头。
　　庄野在程南面前蹲下，右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模糊成一团，仿佛他们正相互依偎。

　　庄野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年轻人。程南是主唱，是站在舞台中央最耀眼的那个人，而现在却这般无措落魄。
　　大概，都是因为他吧。

　　说不上是心疼更多还是愧疚更多，总之庄野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对不起，哥错了。程小南，是哥错了，你别生气。”

　　程南正在装鸵鸟，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身体瞬间僵住。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因为离得太近，庄野甚至能在这么暗的光线下看清他眼眶红了。
　　过了一会儿，程南恢复过来，一脸冷漠地站起身，顺便还拉了庄野一把。
　　“到了就行了。进去吧。”

　　“等一下。”庄野突然拉住他，“我……我手机没电了，你能帮我付一下打车费吗？”
　　程南一愣，向马路上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一辆出租车。他和庄野一起走过去，司机大哥的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个不停，显然是已经脑补了不少剧情。

　　程南替庄野付钱，庄野看着他，忽然说：“这下可真是欠你的了，这可怎么办？”
　　程南在司机大哥热情的注视下，僵硬地扔下两个字：“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