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7、第 7 章 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下午高三放假了，假期一共六天，初五正常上课。
　　蒋利琳不情愿地领着两个装满书和练习册的袋子和一个大书包回家，出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刘卓晟，他妈帮他拎了两大袋书和卷子，蒋利琳觉得自己有点可怜，放假的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和车辆，父母都急忙忙赶来接自家的学生，只有她一个人拎着拿不下的书没人接也没人帮忙。
　　没办法，白莉娟还在上班，她爸又不知跑哪喝酒去了，至于蒋利坤那细胳膊细腿，用他做苦力回头要被白莉娟骂死，反正她一个人也不是拿不动。
　　算了，早就习惯了。
　　回到家没一个人，蒋利琳乐的清净。她到厨房随便找点吃的，就回房间学习了，假期学习照常，只期望没人打扰她。
　　可惜，天常常不如人愿。
　　白莉娟下班回到家，清净就被她吞噬了，抱怨四起，骂蒋明又出去混，骂蒋利琳不做一丁点家务，又骂工作累人，放个假扣扣索索，蒋利琳塞上耳塞躲在房间写题。白莉娟在厨房发着火收拾了一遍厨具开始做晚饭，菜洗到一半，又跑到蒋利琳房间门口喊去她奶家接蒋利坤回来。
　　蒋利琳摘掉耳塞骂了一句，随便穿上衣服出门。
　　去她奶奶的。
　　蒋利坤这个小混蛋。
　　蒋利琳出了小区坐上公交车去接人，坐个三四站便到了。
　　进了一个旧小区，蒋利琳没上楼，直接在楼下喊蒋利坤。
　　傍晚的小区家家灯火明亮，一声叫出来，狗声四起，蒋利琳没搭理，继续大声喊。
　　很快三楼的窗户开了。
　　“蒋利琳你这个讨债鬼！”
　　“不上来非得在下面鬼叫！”
　　“丢不丢人啊你！”
　　开窗户的老太太指着楼下的女生一阵臭骂，骂完砰地关了窗户。
　　蒋利琳仰着头做了个鬼脸 ，走到楼房前面的器材区坐着等。
　　拿出口袋里的必备诗词小本映着路灯看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蒋利琳骂了句脏话，收好小本，站起身跺跺脚，鼓起腮帮子又大叫了两声，狗叫声再次响起。
　　又过了一会儿，蒋利琳又要叫时，蒋利坤下来了，后面跟着追着他的老太太，蒋利琳翻了个白眼。
　　“小坤！”
　　“等等奶奶！”
　　老太太喘着气追上孙子，手里拿着一兜面包。
　　“拿着！”
　　“奶奶都装好了，拿回去吃，除夕再来，奶奶再给你做好吃的。”
　　蒋利坤推着不想掂，嫌麻烦。
　　老太太硬是塞，固执脾气和白莉娟有一拼。
　　蒋利坤背着手，看向蒋利琳。
　　蒋利琳不耐烦：“拿着！”
　　蒋利坤不情愿地伸手接住。
　　老太太笑眯眯地递给宝贝孙子，转头喝了声蒋利琳。
　　“凶什么凶！不会好好和你弟说话！没个姐姐的样子。”
　　蒋利琳没听，转身就走。
　　蒋利坤乖乖跟上。
　　老太太在身后喊着除夕做好吃的。
　　走出小区，蒋利琳朝蒋利坤勾了勾手，蒋利坤快步跟上，把面包递给她。
　　蒋利琳翻了翻找出一个肉松的，撕开包装袋吃起来。
　　“我都叫你多少声了，怎么下来的还那么慢？”蒋利琳一边咬了口面包一边看着身边的小弟，很不满。
　　“那个，奶奶硬拉着我让我吃完饭才下来。”蒋利坤小心地看着他姐说。
　　蒋利琳鼻子哼了一声。
　　“下次你再去她家，我是不来接你了，都上初中了，还让你姐来回跑接你！”
　　蒋利琳数落他。
　　蒋利坤没在意：“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也不耽误姐你学习了。”
　　蒋利琳满意地点头：“这样最好。”
　　蒋利琳问他还吃面包不，蒋利坤揉着肚子说已经撑了。
　　蒋利琳笑他小屁孩胃，不经吃。
　　蒋利坤笑着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着回去，没坐车。
　　路上蒋利坤问她，明年会考哪里。
　　蒋利琳拎着面包袋说越远越好。
　　蒋利坤看着她又问，那他以后和她考到一个城市行不行。
　　蒋利琳扭头拿袋子打他，厉声警告他别和她考到一起。
　　她考出去就是为了躲白莉娟和这个家的，他再考过去不就等于搬个家么！
　　她躲还来不急，怎么可能同意。
　　蒋利坤躲着他姐的打，嘴里大声叫着知道了。
　　蒋利琳停手，指着蒋利坤的鼻子说咱俩必须一个报南边一个报北边。
　　蒋利坤点头答应她。
　　蒋利琳看着有些失落的小弟，安慰他自己不是不想和他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她只是不想......
　　蒋利坤虽然年纪还小，但他都懂，她不想再和白莉娟、他奶奶有太多联系，她不想再回他们那个家。
　　蒋利坤都知道，知道他们家重男轻女，知道他妈他奶奶都叫蒋利琳赔钱货。
　　他什么都做不了，说服不了他妈、他奶奶，也反抗不了他妈、他奶奶，甚至以后不能和他姐考一个城市的大学，有事帮帮她，因为这只会让她更逃不了这个家。
　　这个散发着恶臭，这个腐败的家。
　　蒋利琳搂着小弟的肩膀，没说话。
　　快过年的城市暗了很多，有些灯光不再亮，有些招牌不再闪，有些店面关了门，有些人啊，他们都回了家。
　　也有依旧闪烁的各色灯光，一直照着这个城市的人，不管你是故乡还是他乡。
　　这个时候大家会默默念一句。
　　要过年了啊。
　　这是一年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