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平田玉子

2、噩梦和开始

　　这些事情一直是林渐深的噩梦，即使已经高中了，这些儿时的回忆总会出现在梦里，压的林渐深喘不过气，直到惊醒。
　　这么多年，林妈妈已经懒得再去管林渐深了，林渐深自己知道，自己没有可能成为母亲希望的样子，每一次想要努力，就每一次忍不住的放弃，林渐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每次坐在床上都会痛苦纠结地抱头哭泣。
　　林渐深在初三的时候几乎是自暴自弃一般天天睡觉，中考没有考上公办高中，被林妈妈满怀期待地送进了私立学校。
　　学校学费一万多，环境不好，林渐深从小被幼儿园老师发现了唱歌的天赋，从小学男高音，在学校自然是进艺术班，又是一笔费用，一个学期下来少说也有两万。
　　其实林渐深很想告诉母亲，自己达不到她所期望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上课都在努力集中精神，但最后还是学不懂，不是林渐深笨，只要他想，什么都学得快，可是现在他已经进入了一种及其压抑的状态。
　　高一军训的时候，林渐深的胃病犯了，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还有没风干的汗水。
　　一旦躺下，林渐深就会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死后会去哪里，可是想着想着，林渐深又会想，自己离死还有多久，感觉好遥远，好漫长，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赚钱，怎么养活自己，感觉一切都好迷茫。
　　然后又只能捂着脸，小声哭泣。
　　每当心情不好，林渐深就笑的越开心，只是不想说话，在所有人眼里，林渐深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每天笑容灿烂，刚开学时，班上好多人都受不了高中紧张的生活，林渐深笑着一个个的安慰，一不小心惹了几朵桃花，只有林渐深自己知道，自己心里也很绝望，自己也很难受，每天晚自习是最安静的时候，这个时候林渐深没有可以干的事情，情绪就会无法控制地蔓延，这时候林渐深都脆弱的祈祷，希望有人可以安慰自己，又害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流眼泪被发现，矛盾的心情让情绪更加控制不住，一个学期下来，林渐深看着手臂上的细小伤痕，感到一种绝望的快感。
　　林渐深想，我可能病了。
　　但是林渐深可以控制，也知道母亲对心理疾病有多么的不耻，久而久之，林渐深自己也觉得自己矫情。
　　现在正值暑假尾声，作业堆在书包里一笔没动，林渐深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翻找什么。
　　“为什么……”
　　手机被摔在床上，林渐深把头埋进膝盖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说高一的林渐深还想要好好学习的话，现在的林渐深只想赚钱，在这个学校，林渐深觉得自己没有希望，压抑，形式主义，让林渐深觉得毫无意义，而林渐深也没有想到，开学之后，在这个恶心的学校，自己会遇到一个让自己未来后悔遇见的人。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林渐深几乎可以说是狼狈的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楼梯，从校门到操场有一个很高的楼梯，不要问校长为什么要这样建，只能怪地形，从操场到寝室又是一个大坡，林渐深表面平静，认命的一点一点往上搬。
　　到了寝室，已经来了三个人，因为重新分了班，大家都不认识。
　　“你们好，我叫林渐深。”
　　“林渐深？”
　　一个脱了上衣，露出八块腹肌的寸头男生似乎认识林渐深，思索许久，终于想了起来：“你就是148班的班草？公认的温柔男神？”
　　这个称呼让林渐深觉得很羞耻，但也不好说什么，尬笑了几声。
　　“长的确实不错嘛！我叫李俊杰，体育特长生，你呢？美术？”
　　对于李俊杰的猜测林渐深也能理解，很多人都说自己更像是画家。
　　“我是声乐班的……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另外两个男生也凑了上来。
　　“我叫吴家胜，美术生，你好。”
　　“林渐深？很好听哦！我是何鑫荣，也是美术生！”
　　吴家胜看起来比较冷清，何鑫荣相对比较活泼，看起来都很好相处，一个寝室五个人，就差最后一个了，林渐深赶紧把最后一个上铺抢了，直到铺好床，最后一个人还没来。
　　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寝室，一个男生坐在下铺上休息，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人了，男生看到林渐深进来，站起来做自我介绍：“你好啊，我叫何思楠，不过我是纯文化生，因为寝室不够了，以后多多指教咯！”
　　何思楠看起来奶奶的，软软的，是那种女生看了就会喜欢的类型，林渐深也叹了口气，看来不会很难相处……
　　晚上有半个小时时间洗澡，到点就要熄灯睡觉，刚开始大家还小声聊天，过了十一点的时候都忍不住睡了，只有林渐深一个人抱着被子，缩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夜晚的寂静给了林渐深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个时候的林渐深最为渴望工作，他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万般无奈与挣扎只能化为黑夜的一声叹息。
　　“林渐深？是你吗？还没睡？”
　　下铺传来的声音，是何思楠，林渐深并不想理会，假装睡着了，下铺也没了动静。到了半夜，林渐深终于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其实林渐深不想睡觉，每次睡着不是梦见小时候不好的回忆，就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醒来就是昏昏沉沉。
　　每次醒来，都会感到疲惫和空虚，然后难过的事，悲伤的事，不断涌上心头，早上有一种厌世的感觉，觉得很讨厌，想到的全是一些丑恶的事情，这种情绪会蔓延整个胸腔，呼吸困难。
　　捂着胸口，好不容易缓过来，何思楠就凑到床边，一脸关切：“阿深，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晚上做梦都在叹气，早上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要太累哦！好好休息！”
　　“嗯，我没事，就是有点失眠，适应一下就好了。”
　　其实林渐深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想去能施展自己才能的地方，想要靠自己过更好的生活，于是怀着希望和野心，想要怀着毫不动摇的信念，但一想到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就忍不住焦躁，“不要特立独行，选择大多数人都路前进才是最讨巧的做法”，这是太宰治在《女生徒》中写的一句话，林渐深很赞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焦躁。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矛盾的，但现在林渐深只想走一步是一步，先活着吧，剩下的不要想了，已经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