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平田玉子

1、入狱

　　时间是2004年11月7日，性别男，年龄十月，姓名不详，已入狱，登记成功。
　　“生了！生了！夫人坚持住！快出来了！”
　　产房外，男人焦急地坐在椅子上，听着里面的惨叫，紧张的手心冒汗，直到门打开，男人从椅子上蹦起来冲了进去。
　　“老婆！”
　　护士抱着婴儿站在一旁，男人却直接无视，冲上去就拉住了女人的手。
　　“疼么……”
　　看着平时有些大男子主义的老公这副样子，女人很幸福，她拉着男人的手，忍住没哭出来。
　　“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护士把孩子递了过来，刚出生的婴儿皱巴巴的，像只猴子，在女人的怀里轻轻扭动着，男人在一边想抱却不敢抱，无措的伸着收。
　　“名字我想好了，老公，叫林渐深怎么样？”
　　“都听你的。”
　　……
　　林渐深从小身体就弱，隔几个星期就要发烧，林妈妈只好辞了工作，回家专门照顾孩子。
　　今天是林渐深的5岁生日，林妈妈早上偷偷买了一个大蛋糕送到幼儿园，快放学的时候，老师把大家都留下，推出蛋糕，所有同学都很开心，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口蛋糕。
　　“同学们，让我们一起庆祝林渐深小朋友，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老师把林渐深领到蛋糕旁边，点燃蜡烛，林渐深小小的，踮着脚尖，对着蜡烛许愿，怎么也吹不灭，直到把脸憋红了，看着边上的同学们在笑，林渐深也笑。
　　这天，大家都端着一盘蛋糕回家，林渐深拉着妈妈的手，走在路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宝宝今天开心吗？”
　　“谢谢妈妈！今天超级开心！”
　　回到家，林渐深被妈妈赶回房间睡觉，直到房门终于关上，一直绽放的笑脸才垮下来。
　　床上的奶团子睁着眼，在黑暗中仿佛在发光：“切，无聊……”
　　时间过得很快，林渐深正式步入小学，而曾经温文尔雅的林妈妈也成功中年发福，变得脾气暴躁。
　　“宝贝，到了小学就要用钢笔了，你先自己看看怎么用啊~”
　　林渐深看着眼前的钢笔和墨水，一脸懵逼但非常诚实：“我不会。”
　　林妈妈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的把笔递给林渐深：“宝贝都没有打开看看，怎么知道怎么用呢？”
　　林渐深打开笔盖，左拆拆，右看看，终于注意到笔下端的吸管了，摆弄了半天怎么也不会，但林渐深知道，从妈妈皱起的眉头和僵硬的语气来看，母亲大人已经不耐烦了，此时正在暴走边缘。
　　“还没看出来吗？”
　　“我再看看。”
　　终于，在林渐深一顿毫不相干的操作下，林妈妈底线爆破，彻底喷发。
　　“这都看不出来！你的脑子是做什么用的？摆设吗！猪看这么久都会了！你是猪吗？怎么连猪都不如！”
　　林渐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哭，不然对不起母亲大人的怒火，想着，眼泪就开始掉，滴在了桌子上。
　　“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除了哭你会什么！”
　　不应该哭吗？那我要干嘛？
　　“看着我干嘛？看笔啊！”
　　林渐深只好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拿起笔，左摸摸又看看，总算是在妈妈的谩骂下找到了吸管的正确用法，林妈妈的怒火这才消了一点。
　　“好，现在吸墨。”
　　吸好墨，林渐深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林妈妈的火才完全消失。
　　“早认真找不就好了？”
　　这还只是无奈的开始，林渐深的小学时代，就是被妈妈各种打，各种骂，过分的就是房间的东西都被妈妈摔倒地上，作业课本被妈妈撕的稀碎，或者被赶出家门，每次打完，林妈妈看着林渐深手臂上的伤痕一脸嫌弃。
　　“你皮肤怎么这么嫩，一打就留痕，明天到学校知道怎么说吧！”
　　林渐深抹着眼泪：“知道……有人问……就是摔的……”
　　当然，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讲话了，你打人有多用力自己不清楚么？要面子就不要打啊！但是林渐深也不敢说，多说也麻烦。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在学校也是困难重重，林渐深都以“乖孩子”的形象轻松化解，都是很憋屈的那种。
　　比如说身边的窗帘被后桌扯掉了，所有人都说是林渐深扯的，在这种情况下，机智的林渐深没有反抗，在这个监控不发达的年代，所有人都说是自己，狡辩根本无济于事，所以，在有人告状之前，林渐深来到班主任办公室。
　　“报告！”
　　“怎么了？”
　　“老师……我……”
　　不等林渐深说完，一个准备受班主任批评的同学就抢着说道：“林渐深把窗帘扯坏了！”
　　林渐深虽然心里把这个同学千刀万剐了一遍，但脸上还是一副仓皇无错的样子：“老师……呜呜呜……我……对不起……呜呜呜呜……”
　　“没事没事，阿深是个好孩子，剩下的家长解决，好嘛？不要哭了？”
　　走出办公室，林渐深收起表情，低下头回了教室。
　　晚上回家，林渐深委屈的跟林妈妈说着真相，预想中的安慰没有到来，而是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不是你干的你冲上去就承认！你傻啊！别人说是你就是你啊！……”
　　终于，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这次林渐深没有憋住，哭了出来，几近咆哮地吼着：“我说不是又用吗！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
　　“啪！”
　　清脆的一个巴掌下来，林渐深愣住了。
　　“那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找自己的原因！还有，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吗！你在跟谁说话！你想清楚！”
　　林渐深捂着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小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