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天高》晓晓梦河

7、第 7 章 “我初中就

　　“我初中就和她认识了。一开始只是普通同学，后来做了同桌，关系才开始慢慢近起来。意识到自己喜欢她……是一瞬间的事。当时她打电话和我讨论数学题，讲完挂掉之后我有点怅然若失，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意识到的。反正，就一直藏着掖着吧。心里想着，等上了高中，不用天天再见她，就没事了。没想到，高中又分到一个班了。而且，分科后也分到了一班。”
　　“这……”饶是程霁语能言善辩，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得干巴巴地接：“你们还挺有缘分啊……”
　　“谁说不是呢，”孟书言苦笑了一下：“一直和她有接触，这种想法一直也克制不了。分科后，有一次和她发生了点矛盾，吵架的时候，我一冲动就说出来了。”
　　“她怎么说？”程霁语沉默了片刻，问道。
　　“她被吓到了，”孟书言点着桌面：“我从那天起不再和她讲话。”
　　“那后来，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过了一个月左右吧，她主动来找我，说我们还是朋友。其实那时候我心里的感情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本来就是小孩子的幻想，很容易就没了，”孟书言低下头，手作虚握拳状挡着嘴笑了一下：“虽然还是朋友，但我仍然心怀芥蒂吧。不是对她，她对我一直很好……是对我自己。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糟糕透了。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个女孩，而且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就……挺无奈的。”
　　“其实，你也没什么错啦。我觉得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个女孩是很正常的事，有时候我自己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女孩子，因为真的对好看的小姐姐毫无抵抗力啊。而且你也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一直自责呢？”程霁语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得温柔了许多。
　　“情不自禁地，就总感觉自己低人一等。”孟书言转过头正视她，脸上的笑很勉强，却又很真诚。
　　“你瞎说什么玩意儿呢？”程霁语感觉自己的脾气直线上冲：“什么低人一等，没人这么说你，你就自己在那意淫吧！我的天，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所以，知道我是，那个以后，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孟书言自动忽略了程霁语上一句话，小心翼翼地询问。
　　“会啊，为什么不会？之前我不就说过了吗，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且不说我觉得同性恋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单凭你这个人，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我就会和你做朋友。”程霁语义正言辞地说。
　　“那就好，我一直都挺怕我出柜后你嫌弃我。”孟书言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
　　“别把这个群体的处境想得太黑暗……”话还没说完，程霁语就想起了前一段发生的的林沐天和李晨辉的事，瞬间说不下去了，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孟书言则没怎么在意，只说了一句：“读书吧。”便结束了这个话题。程霁语读书的时候时不时地往孟书言那里瞥一眼，一定要看到她她神情自若，与平时并无不同，才能放下悬着的心。
　　这个话题孟书言没再主动提过，程霁语也不问。
　　徐佳婉发现，孟书言对她可以保持的距离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过去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她总是能沉默就沉默，现在却开始主动地挑起一段话题；以前总是她总是刻意避免自己的眼神，现在却时时都能够从容淡然地面对自己。她说过，自己能够慢慢地走出来。现在看来，是的，她做到了。徐佳婉真心地为她高兴。
　　二百天宣誓后的第一次考试，孟书言拿到了上高中以来的第一个班级第一。
　　“你个狗东西，你不是说你不想超过人家的吗？说话这么不算数呢！”成绩下来后，程霁语对着孟书言就是一顿乱捶。孟书言在她停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拽歪了的衣服，坦然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别凭空污蔑人哦。”
　　“我以前居然没发现，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程霁语贴近孟书言，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
　　“还行吧，”孟书言把头一扭，拿过程霁语放在书桌上的成绩条：“你终于闯进前十了，可喜可贺。这英语不是也有进步吗？前一段吧时间总是哭天喊地说自己要被英语毁了的人是谁？”
　　“转移话题，臭不要脸！”程霁语“tui”了一下。
　　“闭嘴，学习。”孟书言规规矩矩地把纸条放回她的桌子上，挺直了腰，以标准的写字姿势写起了卷子。程霁语虽然想继续搞她，但她已经开始学习了，自己也便不忍心再继续。只得“哼”了一声，重新转回来做题。

　　“书言，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晚上妈妈见到女儿一反平时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表现，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愉悦，说话也说得多了，情不自禁地问道。
　　“嗯……有些事总算说出去了，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孟书言平日不太喜欢和妈妈说一些自己内心的感受，这次却破天荒地，不知怎么回事，很想和妈妈诉说一下内心的欣喜：“和别人交流，还真的有用哈。”
　　“早就和你说过，你不听啊。这叫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这个小孩就是太倔了……”妈妈正欲展开自己的长篇大论，被孟书言笑着制止了：
　　“好了好了，我太不听话，太倔，我知道你想说我什么。咱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词，嗯？”
　　“能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和你爸太像了……”妈妈刚说出这句话，孟书言原本带着愉悦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阴沉，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别提他。”她冷冷地说，音调里透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凉。
　　“你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我说什么都不听，就自己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妈妈自动忽略她的这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
　　“别提他，”孟书言烦躁地敲了敲桌子，妈妈没有停的意思，看着她说出那句话，却依然把自己的话讲下去。孟书言只觉有些气闷，头有些发晕，一股子一股子的怒气强硬地撞击着神经。她尽力克制着怒火，重复地说着：“别说了，别提他。”只是妈妈一直都没有停的意思，自己刚说完这一句，妈妈短暂地停顿一下后，会接着刚才的话头说。
　　突然，孟书言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我说了够了！别说了！你没完了吗？”说完这句话，孟书言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满腔的情绪不知该往哪发泄，想打，想砸，又深知不能太过分。简单地看了一眼四周，她难以平静下来的手伸向了放在桌子上的果盘，那里面盛着妈妈精挑细选的大苹果。
　　孟书言抄起起一个，狠狠砸在地上。瞬间，饱满圆润的大苹果便没了大半个，果肉与果汁飞溅，地上湿了一大片。妈妈停住了，孟书言却不想停下来，她有些神经质地一个一个地抄出苹果，一个一个地砸下去。一盘苹果，无一幸免。地板上一片狼藉，正像孟书言此时的心情。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你有完没完？”声音冷地像是刚在冰窖里浸过一般，孟书言狠狠地盯着妈妈，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妈看着她，戴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理承受能力真差。”
　　孟书言则一转身回到了房间，坐在床上，曲起膝盖抱着头，身体由于刚才过大的情绪起伏而不住地发着抖。对不起。她看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内心却惊惶不已，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是在和谁说。
　　门外，妈妈看着紧闭的房门，向门把手伸出手去，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手停在了离把手一指距离的地方。想了又想，终究还是缩了回来。孟书言听到了门外拖把与地板相摩擦的声音，没有起身开门看一眼的打算。
　　第二天．程霁语看到的孟书言一反昨天难得的神采奕奕，低气压反而比往日更为沉重。看着她坐在位置上发呆的时候都皱着眉头，程霁语不禁询问：“你怎么了？”
　　“嗯？”孟书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两秒才惊醒似的，看向程霁语：“没事啊。”
　　“你那个样子，是没事的样子吗？”程霁语哑然失笑。
　　“你看我这样还没看习惯吗？”孟书言回给她一个无奈的微笑。
　　“你这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啊，”程霁语反驳道：“其实，有什么想法，和别人交流一下会比较好，比憋在心里强。”
　　和自己的妈妈说着相似的话，孟书言不知为什么，对程霁语心生不起不耐。她只是低着头，翻着书，沉默了半晌，开口：“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今天上午有两节数学课，完了，我要死了。”郑芊趴在桌子上，对刚吃完早饭来找自己讲话的程霁语哀嚎。
　　“我现在就希望咱老班有事，别来给我们上课。”程霁语也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昨天发的两张卷子我才写了选择填空，而且我还有一大堆不会的……你别说你也不会，我不会相信你的，狗女人，回回说自己不会，回回数学成绩都跟坐火箭了一样。”郑芊直接抬手挡住了程霁语呼之欲出的一句话。
　　程霁语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自己确实数学好，不过也就这一门能让人看得上眼：“欸，对了，咱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这周末要不要去尝尝？”
　　“可以啊，喊上晓筝和书言，咱们星期五下午一起吃个饭去，”郑芊也正有此意：“多亏你提醒我了，我昨晚本来还在想这个事，结果今天差点给忘了。”
　　“你这脑壳子能记着点什么？”程霁语猛地扒拉了一下郑芊的头，然后掉头就跑。不出所料，郑芊从座位里冲了出来，一边追自己一边嗷嗷直叫：
　　“程霁语你个狗女人，给爹站住！”
　　李晓萌正在组织值日组扫地，看着追逐打闹的两人从自己身边飞一样地窜过，习以为常：“慢点跑，注意安全，别不小心碰到了。”
　　程霁语跑到门口，刚好孟书言刚进门，她便顺势把孟书言当挡箭牌，抓着她的衣袖，让她挡在自己面前：“言言救我，这个疯婆娘想要我的命。”
　　“tui，谁稀罕你的狗命，”两个人隔着孟书言打闹起来：“爹只是想告诉你，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罢了。”
　　孟书言好不容易从这两个人手里脱身，深深吸了口气，正想向坐在前排的林沐天借本书看，正苦于自己想不起来林沐天坐哪了，才倏然想起来，林沐天已经转学好久了。
　　真是的，这点事都能忘。孟书言摇了摇头，只好翻看着自己过去看过很多遍的小说。
　　程霁语抱着一包薯片回来了，坐下来的同时还笑得很开心：“来，言言，吃！我从郑芊那抢来的。”
　　“你们大早上的还挺有活力。”孟书言评价道。
　　“那必须的，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这点活力都没有，好意思说自己年轻吗？”程霁语满不在乎地“咔咔”地咬着薯片：“像你，你就是太正经了，失去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这样hin不好。”
　　“不好就不好吧，”孟书言扶了一下眼镜：“我是挺喜欢自己这样的。”
　　“真的假的？”程霁语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凑近孟书言，略略仰着脸看着她，笑靥如花：“你喜欢你自己这样的……那我这样的，你喜欢吗？”
　　孟书言看着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女孩，心里一颤。她赶紧把头撇回去，喝了一口水：“别闹。”
　　“没闹啊，就是问问我这样的你喜欢吗？”程霁语看着她害羞了，原本打算只说两句的，却情不自禁地更向前一步：“你害羞什么。”
　　孟书言根本不敢看女孩的眼睛，准确地来说，她现在根本不敢看程霁语。她问这个做什么？心里暗想着，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自己那么当真做什么？别逃避，好好和别人说话。
　　“你这样的不知道，你……我倒是挺喜欢的。”孟书言终于开口了。
　　程霁语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回过身来时，自己的脸却也红了。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干其他的事，谁也没继续说话。
　　“你知道我是……我喜欢女生的吧，还是和我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孟书言先开口了，干巴巴地说：“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我又不在意，你喜欢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在我这，你永远是我的小宝贝，”程霁语闻言，看向她：“不要纠结于这些，在我这，放开点就好，没必要这么拘谨。”
　　“嗯。”孟书言简短地应了一声：“读书吧。”
　　“好嘞，谨遵学霸教诲。”程霁语飞快地翻开书，将头埋在书里，读了两句，却忍不住笑了。
　　这是在笑什么呢？她暗暗掐了两下自己的大腿：专注点，该学习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嘴角就是情不自禁地上扬。平日里程霁语并不会认为余光里的孟书言有多显眼，此时看来，尽管自己没有扭头去看她，她仅仅能由余光瞥到，却占据了自己所有的目光。
　　绝了，程霁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色了？旁边坐个美女而已，你就一个劲往人家身上看，还痴笑。程霁语在心里骂自己，骂完却更想笑了：对，我就是痴汉。对我家言言痴，我乐意！

　　星期五放学后，几个人一起去了新开的火锅店。为了今晚的聚会，几个人都违反了老师的命令，带着手机去了学校。孟书言的妈妈听她说她要和同学一起聚会，不仅把手机给了她，还往她的微信里多转了三百块，让她玩得尽兴。
　　“我们是AA，又不是一个人付完所有，你干嘛给我转那么多？”孟书言无奈地说。
　　“你们都是朋友，何必AA呢？直接请她们吃饭好了。”妈妈坚持说。孟书言见和她说不通，干脆闭上了嘴。
　　“书言，发什么呆呢？点菜啊！”郑芊一句话把孟书言从回忆中抽离，她看着那三个人在菜单前七嘴八舌，微微抿了抿嘴：“你们点吧，我无所谓。”
　　“咱们弄几罐啤酒吧？”孙晓筝提议道。郑芊和程霁语都表示同意，孟书言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最后是点了一桌的菜，一打罐装啤酒。郑芊和孙晓筝各自打开了一罐，孟书言将一罐啤酒打开，将其中一半倒进程霁语的杯子里，剩下的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两人共喝一罐。
　　“这家店味道还行，但是没我和霁语以前常去的那家好吃。”郑芊做出了评价。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就你吃的最多。”孙晓筝无情地点破了她。
　　“话不能这么说嘛，再怎么说咱不能辜负了厨师的一番心血。”郑芊振振有词地说道。
　　孟书言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有气泡从酒的底部升起，一直升，直到液面才消失不见。然后，自己眼前的杯子被从旁边递过来的杯子遮住了。她看向旁边，程霁语正端着自己的那杯啤酒看着她。
　　“言言，咱们碰一个？”
　　“嗯。”孟书言端起了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后抿了一小口。
　　“你这喝的也太少了吧。”程霁语抗议。
　　“这玩意儿太难喝了。”孟书言一脸无辜。
　　“喝酒嘛，图的就是那个难喝劲儿。你看着我。”说着，程霁语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眉头情不自禁地皱起来了。
　　孟书言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别喝了，少喝为好。”
　　“没事，反正也就偶尔一次，”程霁语摆了摆手，看着郑芊和孙晓筝两个人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划拳，随意地助了个威：“芊芊加油，筝筝加油。”
　　“我看你是有点上头了。”孟书言低声说。
　　“没有啦，就是有点激动。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开心。”程霁语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尽管平日里就比较乐观，但是这么开心的感觉还是很少见。自从和孟书言熟识了以后，自己常常会有这种感觉。一开始并不在意，但是次数多了，自己多少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天都期盼着见到孟书言。习惯了早早来到学校等她来教室；习惯了在教室和别人玩时，时不时地看向位置里的她；习惯了在进行集体活动时悄悄和她说上几句话；习惯了把她的情绪代入自己，感受她的悲欢……这些习惯不知是何时养成的，等到意识到时，已经难以改变。
　　“嗯，理解。”孟书言点了点头，从锅里往外夹着菜，夹到了程霁语面前的盘子里。
　　“你哪里懂啊……”程霁语委委屈屈地用筷子将菜挑进芝麻酱里。
　　孟书言笑了笑：“别纠结这个了，本来开心的心情又低落了。你看你，又鼓起来了，像只小河豚……”
　　“啊！你才像只河豚！”程霁语直接扑起来打她。

　　吃罢晚饭，程霁语和孟书言一起回到小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天，两人便道了别。程霁语在进入自己家所在的楼之前，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爸爸！”程霁语惊叫一声，飞快地跑了过去，扑进了爸爸怀里。
　　“在国外呆了那么久，终于有时间回来了，”爸爸帮她把有些散乱的头发理顺：“你妈妈说你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就下来先等了会儿。”
　　“我挺想你的，”程霁语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走吧，我们回家。”
　　对于程霁语来说，今天的心情真的是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