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黄粱梦浮生》斯亭

23、贰叁、隐情

　　瞅着天边的月牙儿，低头算算日子，还有几天就要到中元节了。日子过得真快，来临幽也有小半年了，天天到各家店里切冰块儿，过得还算是悠闲。

　　一个壮汉背着窄背宽刀，抱着胳膊，守在赵府后门，边等边自己琢磨。背上的刀足有女人小臂长那么宽，刀脊反而窄，还没有婴孩儿的小指甲盖儿长。平日不用刀的时候，壮汉拿长长的白布把刀身缠起来，可不论怎么缠，任谁看了也知道是把吓人的刀。壮汉长得又高又壮，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背上又总是背着一把裹得别人见了，总会躲着他走。

　　壮汉名叫阿爽，不是因为性格爽快，而是阿爽总喜欢在练刀的时候赤着上身，露出一膀子白花花的肌肉，耍起刀来，气拔山河，虎虎生风。阿爽耍刀靠的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每次练完，都是一膀子亮晶晶的汗水，顺着肌肉的起起伏伏奔流而下，砸在铺了白灰的地面上，洇出一朵朵灰色的小花儿。阿爽练的痛快，在一旁围观的的人看的也痛快，所以才有了阿爽这个称呼。

　　阿爽很少来赵府，他并不喜欢赵府，也不喜欢赵府里的那个道士。阿爽觉得那个道士不做正事儿，专做害人的勾当，每次出了什么事情，还总要自己帮忙善后，稍有表现出不愿意，那道士就把朱爹抬出来，真是混蛋。

　　朱爹是阿爽的叫法，道士一般喊他老法师。阿爽从小被朱爹捡回来的，这一身的功夫也是为了报答朱爹练的，朱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朱爹做什么，他都不反对。朱爹让他来临幽给这个他讨厌的道士帮忙，他就来了。阿爽也不懂，朱爹怎么就那么看重这个坏道士，但朱爹一定有朱爹的道理，自己乖乖听朱爹的吩咐就是。

　　今晚，阿爽也是这样被道士那朱爹的名头压着，被逼过来的。

　　后门开了，道士脚步虚浮，带着一身的阴郁之气走来。阿爽往一边靠了靠，给道士让开路，也避避道士身上的寒气。

　　“傻子，今晚叫你过来，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山洞，你放心，不用你进去，在外面乖乖守好就行了。最近赵府不太平，有你跟在我身后，我放心些。你这人傻是傻，但好在还有些用处。走吧，你得给我赶马车。”

　　道士一开口，喑哑的声音听着就让人不舒服，还偏说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让人不爽。

　　阿爽也觉得不爽，但阿爽不说。

　　跨上马车，也不管里面那个臭道士坐稳了没有，阿爽一扬鞭子，打在车架上。阿爽劲儿使得巧，力气不大，声音倒是不小。大半夜还被拉出来干活，马儿强打精神，也难逃困意，一声脆响，马儿毫无防备，惊得撩起蹄子就跑。阿爽就听马车里发出哐当的一声，老道士全身上下也没几两肉，全是松散的骨架子，干脆利落的撞在木板上，“嗷”的一声骂了出来。阿爽听了也不生气，只顾笑得开心。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好好赶车！信不信老子抽你！”老道士龇牙咧嘴的揉着撞疼的骨头架子，一边过着嘴瘾，阿爽倒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再难听的也不是没听过。

　　“你当老子愿意大半夜的往外面跑？还不是为了你朱爹的大业？要那么多的厉鬼，还要越凶越好，你当我就愿意啊？你个小兔崽子好意思嫌弃老子吗？没脑子的狗东西，活该给人当枪使。”

　　听到这儿，阿爽皱了下眉头。这老道士话说的都是实话，他也知道朱爹需要厉鬼，越多越好，越凶越好，至于这些厉鬼怎么来的，朱爹一概不插手，至于朱爹要做什么，阿爽一概不知道。

　　起初被朱爹派到临幽来，阿爽只知道自己是来辅助老道士收集厉鬼的，可关于厉鬼的来历，阿爽全然不清楚。直到撞见老道士和那赵家少爷才模模糊糊清楚一点，头一天从那少爷屋里抬出去的尸体，没过几天就能在老道士的锁灵囊里重新见到，只是再见时，已是阴阳两隔。阿爽对老道士的手段很是不齿，也不相信朱爹会不择手段，可事实好像与自己的认知偏差不小。

　　“哼，那赵府的老爷也是个怂包，当初挣钱的时候不知道怕，府里进了个小偷就担心的不行，还想让我离开？胆子还不如条阴沟里的老鼠！还是他那儿子懂事儿，知道该怎么做事儿，脾气也和我相投。啧啧啧，可惜了，托生给这么个怂包当儿子，这要是我儿子，我得剩多少心。”看来老道士在赵府待的也不是很顺心，牢骚一句接着一句。

　　“切，最近净是些个不顺心的事儿，前几天教育的那个死丫头竟然提前凉了，魂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我把她抓回来的，看我怎么收拾它！”老道士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直打鼓，否则今儿晚上也不会非要拉着阿爽一起。

　　厉鬼跑了这事儿可大可小，要就是自己溜了，那自然还在赵府里游荡，早晚能碰到，抓起来收拾一顿完事儿。怕只怕是被仙门中人给收走了，再从它嘴里问出来些什么，坏了朱法师的事儿，自己可真的是要倒大霉。前几天那晚的偷盗事件，老道士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可查了几遍，也没发现异常，便安慰自己莫要杞人忧天。

　　今晚出来制冰，也是硬着头皮出来的。制冰这事儿，其实是为了给朱法师汇报厉鬼的凶性。大业未成，不可闹出太多人命，才想出来这么个招数。厉鬼越多，凶性越大，阴气越足，冰块儿自然就越多。道士把厉鬼的数量和制冰的数量告诉阿爽，阿爽再亲自点了告诉他朱爹。

　　按照朱法师的计划，老道士上个月月末就该结束临幽之行，带着这二十多个厉鬼回去的。可这老道士上个月失了次手，没控制住厉鬼，跑了两只，幸好当日阿爽在道士身边，一刀劈下去，两个厉鬼双双魂飞魄散，危机是解了，朱法师那边没法儿交代了。

　　前两天朱法师传信来催，老道士只得答应尽快。再过几天就到中元节，鬼门大开，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日子。老道士嘴上横，自己有几分斤两还是有数的，再拖下去，一旦再逃出来几只厉鬼，阿爽又不在身边，自己非得被生生活撕了不可！

　　云鸢和司安寻着金蝶带来的鬼气一路追寻，直至追到了柳树旁的山洞，顺利和萧彻碰了面。

　　此时周遭的鬼气浓郁异常，不用萧彻多说什么，云鸢和司安两人也知道这次夜猎成功与否，就看今晚的了。

　　“今晚过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游散闲人，一个是守在门口的壮汉。那道士已经进去了，多半已经在施术制冰了。”萧彻简短的叙述目前的情况。

　　云鸢稍稍探出个小脑袋，去看守在门口的那个壮汉。

　　“是他，就是他在酥酪盏的院子里切冰的。那么大的一块冰，他几刀下去就分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块儿，连冰碴儿都没掉一块儿，灵气怎样看不出，但那刀使得真心不错。可惜了，怎么就是敌方阵营的。安安，你等下对上他小心些哦，别让他伤了你啊。瞅瞅那把大刀，一刀下去，都能把人拦腰斩了。”云鸢絮絮叨叨，像个没几颗牙还直操心的老太太。

　　“操心你自己吧，这鬼气重的，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司安回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再不济，不是还有萧公子嘛。话说我还真挺好奇的，你说这道士整这么多厉鬼出来，到底图什么呀？就......为了制冰块做酥酪盏吗？这道士到底怎么想的啊？”

　　云鸢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就听萧彻轻轻咳了一下，又不着痕迹的碰了下云鸢的胳膊。等云鸢再抬起头来，就看到司安一张脸黑的吓人。

　　司安握着手里的苍牙，隐隐泛起冰蓝色的幽光，杀气腾腾。

　　“说，你们俩个，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临幽城某间客栈房间里，桌上放着两张符纸，正是那及其稀有的往生符。

　　一男子一身的夜行服，正坐在床边，擦拭手中的宝剑。这人已是上了些年纪了，但不显老，双目如电，敏捷无双。想着一会儿又能见到那个用鬼道的小丫头，就浑身上下兴奋的不行。那丫头的鬼道术法的和主人的颇为相似，自己跟了主人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丫头，这丫头一身的术法是怎么学来的，可真是好奇。只可惜，上次三公子突然杀了出来，给小丫头解了围，不然，已经抓回去，带给主人面前了。

　　三公子能耐见长，萧氏剑法精进，照他两个哥哥比，不差分毫。潭福剑式也有模有样，很有几分他外祖母的风范。灵气也不差，修为不低。只可惜，生在了萧家。不然，也用不着平白受那个罪。

　　一只灵鸽毫不客气的撞破了窗户的油纸闯了进来，离着那两张往生符老远，落在桌子一角，蹬蹬腿，抖下一节细竹筒，冲着男子使了个眼色，又顺着自己撞开的那个洞，飞出去了。
　　男子放下手里的剑，走到桌前，拿起竹筒，里面放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勿轻举妄动，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