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贰贰、准备 ...
-
之后的两天,三人轮流守着赵府,监视府内众人动向,一有情况,就按计划行事。
既然修习鬼道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云鸢也就不再在这两人面前藏着掖着。这两天里,云鸢让那个柴房里被“救”下来的厉鬼姑娘,又把自己遭受过的苦难一一叙述一遍,给萧彻和司安听。
云鸢的锁灵囊是自己用鬼道术法特制的,既能镇住邪祟不外逃,还能安养魂体,凝魂聚魄。这女鬼在云鸢的锁灵囊里待了一段时间,意识恢复了大半,对于生前印象深刻的事情,连细节也都能想得起来。
萧彻对云鸢这个本事很是赞叹,双臂环保胸前,嘴角微微牵起,好整以暇倚在门扉之上,连声道:“难怪你没有好好学招魂问魄的本事,原来是藏着这么一手,有这样的本事,倒也确实用不上那一招。”
司安瞥着飘在半空的女鬼,脸色微微透白,心里直发怵。还好是坐在椅子上,腿软也没什么要紧。女鬼从锁灵囊里出来之前,云鸢往司安手里塞了张符纸,黄纸朱砂叠成一个扁平的三角,正中间缠着细密的红线。司安刚碰到符纸,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就从指尖传达到了心底。
“这个平安符你先凑合用着,等回去了,我给你做一个更好的。我以修习一生画符无数的经验向你保证,我画的符,方圆百里之内,厉鬼凶煞全都不敢近身,见你都得避着走,你去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安宁,一片祥和。”
从拿到平安符,到云鸢开口说的前两句,司安都是心口一烫,紧接着就听她鼓吹自己的道行深厚,司安看在平安符的面子上,强忍着才没有翻起白眼来。
事实证明,云鸢说的基本属实,自打司安拿了这个平安符之后的数十年里,从来没有哪个邪祟敢近身。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按照女鬼的说法,和这一段时间以来三个人各自搜集到的线索,分析可能出现的交手对象,整理汇总,大致如下:
云鸢负责对付游散闲人和他手里的那一众厉鬼,那道人看着道行一般,好似没什么值得注意,可只要细想,他手里攥着二十多只厉鬼,竟还能安稳如此,想来也必是有几分手段的,切不可大意。
司安负责对付那位在院子里切冰的高手,据女鬼说,这人是在游散闲人到了赵府之后才来的,也不居于府上,只是每日上午到各个店里帮忙切冰。他与那道士面儿上似乎并不相熟,不过有一次两人接触,倒让女鬼给撞见了。大概是云鸢三人来到临幽之前的两三个月,那位高手塞给了道士一张字条,至于写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萧彻则要以防不备,之前出现的黑雾和神秘人都有可能再次出现,与那赵老板是否同为一路尚不可查,单从两次交手来看,于此三人而言,是敌的可能远占了上风。
第二日晚间,轮到萧彻到赵府守夜。
趁着夜色完全拢起,萧彻翻进赵府院子里,摸到游散闲人的居所,找了一颗距离不是太远、又能观察到那间被血阴黑的屋子的树,纵身一跳,藏在了上面,暗中观察着游散闲人,看他什么时候过来,带走他这一屋子的厉鬼凶煞。
萧彻收敛气息,附在树干之上,除了眨眼之外,几乎不动。
夜风习习,月牙悬空。
几只晚归的雀儿也相中了萧彻藏身的树,懒散的拍着翅膀,一只两只的接连落了下来。就那么巧,有一只正正好好落在了萧彻的肩头。踩着脚下异于往日的触感,雀儿有些疑惑,左右蹦跶了两下,几步之内细细的踩了个遍,都是这样的触感。雀儿歪了歪脑袋,抬起一侧的翅膀刮了刮毛绒绒的小脑壳儿。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小伙伴都没什么反应,也放了心,依着另外几只雀儿的动作一起,整理羽毛,啄啄这儿蹭蹭那儿,安心的做着睡前准备。
萧彻滑了下眼珠,瞥向肩头完全放松了警惕的雀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了。雀儿扇动翅膀引来的微弱气流,接二连三扑在萧彻的脖子侧面,轻轻柔柔的,让他想起了那晚的云鸢,也是像这样,在他颈间呼出温热的、淡淡的檀香气。
肩头的雀儿终于做完了一整套的睡前准备,心满意足的缩了脖子,团成一团睡了。萧彻还是保持之前的姿势,监视着那道士的举动。当然,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看着几只傻傻的雀儿安心入眠。
过了大概两个多时辰,已经过了子时,府里还是一直没什么动静。萧彻想着是不是之前的行动惊扰了他们的计划,才这样一直按兵不动。正想着,肩头的雀儿大概是睡得太香了,一个歪头重心不稳,直直的栽了下来,顺着萧彻的肩头滚下了衣袖,圆润的身子顺着衣料滑下,很是丝滑,一路滚进了一个温暖的手心里。萧彻只觉肩头一轻,忙不迭伸手接住睡着觉也能摔跤的傻雀儿。动作完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太大,瞬间恢复了一动不动的状态,只拿着眼珠子转了一圈儿。万幸,另外几只也都是傻的。
掌心里的雀儿依旧睡得香甜,小小的脑壳儿正好靠在萧彻的大拇指边,一呼一吸间,团成毛球的身体一胀一缩,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冲着胸口淡灰色的软毛前后摇摆,硬是吹出了一个隐隐绰绰的开口来。萧彻牵起嘴角,原本死物般沉寂的面容,恢复了点活人的神色。
就在这万籁俱静,岁月静好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来人,正是游散闲人。
这道士歪斜着发髻,掉着碎发,任其飘在额前颈后扫来扫去,也不肯拿梳子仔细篦一下。一身宽大的道袍,罩在细长枯瘦的躯干上,风一吹空荡荡的,更显羸弱。脚上趿拉着双布鞋,也不穿袜子,直接踩进去,露出大半个后脚跟。
游散闲人来到门前,嘴里低声默念了句什么,屋门自动向左右打开,道士摇摆着步子走了进去,门自动关上。萧彻听见道士进屋之后,一阵铃铛的嗡鸣传了出来,百来个铃铛同时震动,惊醒了萧彻掌心窝着的傻雀儿。傻雀儿晃了晃圆滚的小脑袋,一拍翅膀,飞走了。
没过多久,道士出了屋。用和之前一样的步伐走了回去,不同的是,萧彻能明显的感觉到,道士身上散发出的鬼气。
萧彻两指并拢探入衣襟,抽出一张符纸,展开。这是萧彻出门前,云鸢塞给他的。此符名唤金蝶符,有了这张符,萧彻就能随时把消息传递回去。趁着那道士身上的鬼气还没有完全飘散,萧彻擒了一缕附在符纸上。符纸化作一只金蝶,带着消息和鬼气,飞向那家客栈,找云鸢去了。
云鸢留在客栈里,躺在床上,琢磨着那黑雾的事儿。
以黑雾的修为,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道士,绝对控制不了。别说御魂了,那黑雾没上了老道士的身,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可既然和道士没关系,跟赵府,自然也是八竿子打不着。那它那晚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哪儿呢?
还有那个神秘人,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人又是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这人竟然有往生符。这符纸早已失传,想要画出这样的符纸,不仅灵气要臻纯至境,还得多多少少懂得一些鬼道术法。前辈的手稿上虽有记载,但也只是模模糊糊写了几句。难道,还有比前辈更厉害的鬼道高手?还是说,自己拿到的手稿并不完全,还有一部分在他人之手?
不论是那种可能,禁术流落他人之手,恐生事端,且那神秘人的举动,绝非善类。自己既是仙门百家一员,自幼就被教育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同时,又是前辈手稿的持有者,前辈那样磊落的人,绝对不愿意看到鬼道术法搅得天下大乱的局面。这两条,不论是哪一条,都让云鸢不能坐视不理。可是自己又打不过那个神秘人,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得到答案呢?
一到金光在云鸢眼前绽开,化成金蝶的模样。司安和云鸢对视一眼,立马换了夜行服,翻窗而去。
寻着鬼气跟上,萧彻一路跟着道士。见那道士先是穿过后门,与一手提窄背宽刀的壮汉碰面。这壮汉约莫就是那日云鸢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位,切冰的了。壮汉架着一辆马车,见道士来了,两人也没多说什么,道士进了马车,壮汉坐在前面,架着马,向城外走去。
看那方向,正是那个山洞。
萧彻远远跟在后面,不敢跟得太紧。到了地方,两人在洞口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道士进了山洞,壮汉则留在了外面放风。
这地方萧彻来过,洞口也有一棵树,但不是合欢树,这洞口也自然不是那晚遭遇黑雾的山洞。树是柳树,已然有些枯败。不远处,月牙儿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洞口另一边是那个包子铺老板不让他们去的那个满桂村。洞口内,一个道士带着一众阴森冰寒的厉鬼,帮赵府老爷做着冰块儿。
一切这如夜猎情报上所言:
满桂村边,古柳河畔。
夏末秋初,滴水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