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剑尊没死》井临渊

38、第 38 章

　　论道会就在这份热闹之中开始了。

　　道之外，还有法，还有技。

　　比试越发激烈，台上一片炫光。

　　大殿之上，玉轻尘的目光时不时就往天玄宗所在落一下，神色十分微妙。似是在回忆什么，又似乎在烦恼什么，偷偷地看过来，旁人看回去，他又暗暗躲开。

　　静辰端坐，抛开他那深藏于仙风道骨之下的啰嗦性格而言，看起来还是很可靠的。

　　剑尊离开太久了。

　　以至于新生代一辈很多都已经忘了过往剑道之首的风华。

　　所以在场有很多人打量师妹，但这位飞雪城少主的目光，似乎还与他人不同。

　　座上静辰吹了吹灵茶饮了一口，悠悠问道：“师妹，是有旧吗？”

　　淡江渺看了一眼，神色无波无澜，也随他饮了一口，悠悠回道，“说有倒是也有。”

　　她认识好多朋友……

　　好多厉害的人啊……

　　玉轻尘意识到这一点。

　　也不知从何而生的烦闷之感。

　　他蓦然一愣。他怎么能这样想呢？若是剑尊，交游遍布天下，那不是应该的吗？

　　一种恐怖的畏惧感自心下升起。

　　就像很久之前，他也曾这么想过。就像这样想……罪不容诛。

　　他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忍不住捂了下胸口，好一会，面前的苍茫白色才慢慢散去，重新露出人声鼎沸的论道台。

　　“……父亲……我……我有些不舒服，先下去了。”

　　玉阳华皱眉。

　　“……你去。”

　　间隙。

　　明镜台明镜主一身紫色纱衣款款而来，知命含笑开口：“淡仙友，可知玉轻尘乃是清尘掌门的转世？”

　　应劫应劫。

　　她也曾闻，昔日天玄清尘与剑尊师徒一事。如今玉轻尘再度转世，莫非是应在此处。

　　恐怕并非如剑简单。天地之变，绝非是玉家小子一人所能影响。

　　箴言说，应劫者是青萍剑主。那么……当是与剑有关，绝非仅仅一个故人转世。

　　淡江渺淡然道：“现在确定了。”

　　再闻清尘此名，静辰面色不动，内自皱眉。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啊。

　　知命见她如此平静，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看来淡仙友早有察觉？”

　　淡江渺轻轻抿了一口灵茶，目光投向远方，缓缓说道：“妖魔缠身，虽有天赋奇才，却修习不好，无法持剑。此乃天谴。”

　　知命点点头，“飞雪城玉家祖上曾对明镜台有恩，玉阳华求到明镜台为解因果。期间本座曾多次为那个孩子疗养，算得他曾害下一位堪将入道之大能。在下命途蒙昧，学艺不精，未能确认是哪位大能之陨，竟能引动天谴。至今与剑尊相逢，才隐约有了些答案。”
　　“台主自谦了。因果难解，非独一人之力所能。”

　　“剑尊此来，非是为他？”

　　淡江渺：？

　　知命：……

　　知命就知道了。她沉吟了下，提示道，“青萍剑出，我明镜台预天地异，劳请剑尊多留心一二。”

　　“……与魔有关？”

　　魔。

　　魔为执妄之心。

　　除离稹之外，世上还有其他的魔。

　　知命一怔，良久，才沉吟道，“……非魔……非魔非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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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一片迷雾中醒来，四周朦胧不清，迷迷糊糊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恨。

　　他总看到一朵花，轻飘飘温柔的落进了茶盏。

　　看到她平常的端起那盏茶。

　　他想说不要，他想要抬手阻止，声音却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他仿佛被拘束在一个幽暗的角落不能挣脱。

　　他清晰的感觉到。

　　梦里的他甚至为此萌生出一种欣喜。

　　直到九天雷劫降世，几乎将那身白衣劈成了焦土。

　　不要——

　　他的心跳加速，冷汗浸湿了额头。类似的梦魇已经困扰了他许久，留给他的唯有无力和痛苦。

　　明镜台明镜主知命曾说，所有一切都源于前世的罪孽，所以那些记忆如同噩梦般纠缠着他。

　　“哥，你又做噩梦了吗？”玉轻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关切。

　　玉轻尘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弟弟看不见，但还是回应道：“轻羽，我没事。”

　　玉轻羽推门而入，看到哥哥苍白的脸色，不禁皱眉：“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总有一天梦魇会耗尽你的精力。我们……我们再去找找明镜台想想办法。”

　　玉轻尘苦笑：“我又何尝不知。”梦魇生心魔，长此以往，莫说金丹，元婴之境，也都耗尽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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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今天的招亲大会正式开始！”台上飞雪城的长老高声宣布。

　　众人纷纷开始议论，有的对玉轻尘表示同情，有的则充满了嫉妒和不屑。

　　“玉轻尘虽然是飞雪城的少主，但他体弱多病……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吧。”

　　“是啊，听说他经常被妖魔缠身，根本无法正常修炼。而且，妖魔都觉得他是大补之物，这若是结成了道侣，天天斩妖除魔，还不得累死。”

　　“不过，他的相貌倒是不错，难怪能吸引那么多仙子。”

　　玉轻尘坐在玉生后殿的清泉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眉宇间露着几分忧郁与迷茫。

　　“哥，你怎么又在发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玉轻羽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玉轻尘合上书，“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在思考。”

　　“你每天都这样，都不无聊的吗。”玉轻羽揽住他的手臂，“不如我们去那个招亲大会看看吧，听说那里出了好多厉害的修士。”

　　玉轻尘摇了摇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可是，听说那位淡仙子……也在哦。”玉轻羽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狡黠。

　　常年忧郁漠然的神情微微一变，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淡江渺，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又期冀，又痛苦，又不舍。就好像，本该不是第一次相见。

　　只是在城中偶遇，只是一瞬间的触及，那道如飞雪一般洁净的白衣却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真的？”

　　“当然是真的！”玉轻羽点头，“机会难得，不如去看看。”

　　玉轻尘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去看看。”

　　大会场地人头攒动，各路修士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玉轻尘和玉轻羽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在一处高台前停下。

　　“是剑尊！”玉轻羽指着对面茶楼的女子，兴奋地说道。

　　不是下场招亲啊……有一瞬间，他心底就升起了几分失落。……但是剑尊……不理会这些红尘俗世才是正常的吧。

　　玉轻尘抬头望去，只见淡江渺换了身青衣，端着茶盏，神情淡然。

　　仅仅如此，仅仅如此……

　　玉轻尘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玉轻羽眼神亮晶晶的，“剑尊可真好看。”

　　玉轻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着喧闹的人群看着她。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

　　茶盏……

　　茶……

　　一阵剧烈的头痛从脑海中冒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他知道，这是梦魇又发作了。

　　“哥！”玉轻羽惊呼，连忙扶住他。

　　不……

　　不能喝……

　　玉轻尘勉强站稳，努力保持清醒，但梦魇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大，仿佛要将他拉入无尽的黑暗中。

　　“师尊……”迷蒙之际，他下意识张口去呼唤着那人……希望……希望她能出现，就像无数次以前一样……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淡江渺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剑意顷刻驱散了梦魇，将他从噩梦中拉了回来。

　　“你没事吧？”剑尊依旧平淡，救他可能与救天底下任何一人都并无区别。

　　过去与现在，都从未改变。

　　“我……”玉轻尘脸色苍白，艰难地说道。

　　淡江渺看着他，轻叹一声，从腰间取出一道精致的三色手串，递给他，“带上吧。”

　　玉轻尘脑子清明了些，接过手串，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剑意——诸恶勿近。

　　她已原谅了那个人。

　　又或者，她根本从来没有在意过。

　　只是入道者一场红尘炼心之劫，而始作俑者，恰好是她的那位弟子罢了。

　　“谢谢，……剑尊。”

　　迷迷糊糊的，彻底晕了过去。

　　淡江渺将他送回了飞雪后殿。

　　玉阳华一阵感谢，力邀剑尊来城主大殿中饮茶闲游。

　　行至琼光殿时，背后传来轻微的履足雪境之声，淡江渺回首，看到玉轻尘不知何时跟来，一脸苍白地靠着门扉，神色有些憔悴。

　　“有事?”

　　玉阳华沉默的点了点头。

　　许久，风雪落寞。

　　他才开口，面对她几乎控制不住沙哑之声，“……实不相瞒，仙友，其实我自小就有个心结。”

　　“哦？是什么心结？” 淡江渺挑了挑眉，到雪庭之中与他坐下来。

　　“这些年来，我时常在梦中看到一些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让我感到无比的痛苦和自责。我不知道这些记忆是真是假，但它们让我无法安宁。”玉轻尘叹了口气，“我梦到自己害死了一位将要飞升的大能，这份罪孽让我无法释怀。”

　　淡江渺道：“前世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所要做的，是面对玉轻尘的责任，不是吗。”

　　玉轻尘苦笑，“说来容易，做却很难。我的身体虚弱，时常被噩梦魇住，梦中那位的面容总是挥之不去。”

　　淡江渺看着玉轻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胜人者力，自胜者强。能斩断心魔的，唯己一人罢了。”

　　“轻尘知道……只是……有时我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

　　面对前世，面对自己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徒。

　　淡江渺的目光变得柔和，对于这个曾经的弟子，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世有大道三千，最终却是殊途同归。求道者，堪破尘缘，斩贪嗔痴欲，这是必然。”

　　“若不能斩呢。”

　　“人各有志，非一言两语可以改变。”

　　只能尊重并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