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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指环的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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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两个地方穿来穿去,唯一可知的“交通工具”是一张会发光的桌子,自然不可能一点怪力乱神的联想都没有过。心里无数的疑问,只是之前对着那明显不太好打交道的一男一女问不出来。现在总算能跟皮耶罗自由交流,当然巴不得抓住机会细细地问个分明。而且我发现另外两个是听不懂意大利语的,只能一头雾水地瞪着我们说。这让我心里暗暗地得意,觉得开始被他们三个晾在一边听他们讲法语的不愉快得到了一点平衡。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这三个人也是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先后无意中来到这里,以前从不认识。埃莉诺夫人和皮耶罗两个先来的还曾经困在这里茫无头绪束手无策过,直到鲁道夫来了以后锲而不舍地钻研,终于被他找到了自由来回的途径。他们各自都曾经回去取过少量必需品,这才安心地待在这里。这倒是挺符合我第一眼的观感,虽然老是鞠躬鞠得那么僵硬,三个人中间其实脑子最灵活,最能适应环境的应该就是鲁道夫。
我马上打蛇随棍上地追问来回的方法,皮耶罗说一个人把手放在那张桌子上就会马上被送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奇怪的是不管在这里待了多久,回去的时候还是离开的时间。
一听到这里我觉得难以置信,觉得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那这样的话我们在这里的时间岂不是没办法计算。但是反复跟他们确认,他们都说根据各自的经验,回去以后总是在原来的时间。鲁道夫告诉我,他有一次过来的时候特地先看过时间,结果在这里停留了好几个小时以后再回去,发现那边才过了不到两分钟。
听到这里我的心开始发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流氓怎么会一直守着不离开,原来完全是没有时间给他们离开的。知道了真相,我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待到天亮就能安全回去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看来不管我在这里躲多久再回去,都还是要面对同样的厄运的。想到这个,我不禁有些绝望,难道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辈子不成?
可是既然我们各自从不同的地方过来的,究竟是怎么一起来到这里的呢?鲁道夫说他们三个人都拥有同样的戒指,而且都是无意中拿起这枚戒指被带过来的。而且后来只要手拿戒指想想这里,就马上又进来这里了,所以我应该也是有这样一枚戒指的。
我顿时迷惑了,看着自己的手,光溜溜的什么饰品都没戴,甚至从来没戴过戒指。但是他们说戒指在过来这里以后是找不到的,只有回去原来的地方,就发现还在手上。见我还是没有任何类似印象的样子,好心的皮耶罗又开始如此这般地详细描述戒指的花纹式样给我听。听着听着终于勾起了我的回忆,连忙跑到自己的背包那里,开始在包外面零碎的挂饰中翻找起来。
不可思议,那个我亲手结成的绳结吊坠中间果然有一环不翼而飞,只剩两头本来套着它的绳头自己跟自己结在一起。而中间少掉的,正是个样子非常符合皮耶罗描述的指环。
难道真的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把我给送过来的吗?我始终半信半疑。想象中有这种神奇能力的宝物,一定是流光溢彩让人爱不释手的美丽,跟我记忆中那个普普通通的旧指环不太相符。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看来我两年前真是无意中捡到宝贝了而不自知。
要说起这个指环的来历,那就得回到两年前的那次偶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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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一个普通的夏日星期天,我在法国自助旅行之余,想念起卢森堡的风光,就顺路在那里作了个短暂的停留。小小的卢森堡我去过不止一次,很喜欢那里的宁静与美丽,所以有机会的时候,总会去走走。
因为是星期天,我本来没预料到街上会看到太多游客,原打算在城市的街道上好好踩一踩,欣赏一下那里各具风格的建筑物。谁知道那一天也许是凑巧,碰上好几个旅行团,不管走到哪里都看见不少人,顿时让不太喜欢热闹场合的我兴致大减。
好在卢森堡这座小城很有趣,地平面上是漂亮的城市,而城市的下面还有处山谷,转下去又是另外一番景色。我绕到谷下,很幸运地发现当时并没有旅行团的进驻,于是很高兴地改变计划在谷下游荡。
完全不同于山谷上面的宏伟建筑和人来车往,这下面小桥流水树木葱茏,分外的野趣。一条清澈水渠贯穿山谷,两边都铺着平整的小路。我走的这一边靠近树木林立的陡坡,陡坡正上方即是城市,路上很少人,只偶尔见一两个穿着运动装的人跑步经过。而渠道的另一边则是一块块小而精致的花圃和菜地,再远点是一片造型优美的小型住宅,家家窗外也都开放着艳丽的花朵。
走不多远就看到一座小小石板桥跨过水面,我也就信步走过,进入这片宁静的住宅区。一边信马由缰地缓步前进,我一边欣赏着路两旁房屋精巧的装饰,倒也自得其乐。周末的路上少人来往,狭窄的石板小街上只有我的脚步声。
再拐过一个弯,却听到一阵轮子响声,见前面不远处一位年迈的妇人拖着常见的购物小车准备进自家的门。等我漫步到她家门前时,却看见她正吃力地试图把那个小车拉上门内的阶梯。
这种现象在欧洲是挺常见的,老年人远离儿女独自居住,生活也必须自理。所以腿脚不再灵便的老人家会带着这种有轮子也有扶手的小车去购物,推起来省力的同时还能起到支撑行走的作用。但是一旦碰上没有电梯的地方,本来上楼梯就自顾不暇的他们就很难独力把装着物品的小车弄上楼梯。欧洲人的独立传统让他们对此习以为常,可看在把在照顾老年人当成天经地义的中国长大的我眼里,每每心生不忍。
管闲事的毛病一犯,在我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过去,“我能帮助你吗?”也已经说出了口。正有点担心自己这么突兀的跑上去会让人怀疑不怀好意,老妇人已经听到我的声音并回过头来。大概是没想到会看见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子,老人家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非常感谢你,但是它很重...”老人家大概是看我瘦瘦小小,不太相信我能搬动那小车。不过难得在这个以讲法语为主的国家,她的英语却很地道。
我见她并未显出怀疑我用意的神色,就索性好人做到底,直接走过去扶住了小车。“没问题的,我力气很大”,再怎么不济,也比她要容易多了。
用手轻轻一提,发现似乎没装太多东西的小车比我预料中的确重出许多,但是完全在自己承受范围内。问明了老人家只是想把车拉上面前的短短阶梯,我双手一举,直接托着小车走了上去。看着老人家吃惊的表情,想到她的年纪和体质让她行走都已不特别自如,大概已经回忆不起自己年青时轻快的脚步,不禁有点为她难过。
耐心地等她也慢慢走上台阶把车交给她,看看后面已经没有其他阶梯,我自己感觉已经进入人家的家里太深,连忙礼貌地告辞。正当我两步跳下台阶准备走出她家的时候,身后却传来老人家的问话,“年轻的小姐,愿意留下来陪我这老人家喝杯咖啡吗?”
她家的客厅不大却摆设品味高雅,我惊异地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具竟是著名的德国“迈森”瓷器。要知道就是在欧洲的中产家庭,这大概也属于珍藏起来不随便用的贵重物品,现在居然用来招待我这个陌生人,真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都请了人帮我把必需品购置好的,今天却忽然发现忘记让她帮我的温迪买食物。我不好意思星期日还麻烦别人,原以为自己可以去买一点的,却没想到买太多了自己会拿不动,人年纪老了真是什么都做不了”老人家一边煮咖啡一边跟我解释。温迪是一只毛色雪白发亮的猫咪,现在正盘桓在我的脚边一边满足地吃着刚为它买的猫食一边不时瞪着圆圆眼睛打量我。
这样一个悠闲的夏日午后,我坐在雅致的客厅里喝着香浓的咖啡听着老人的故事:她本是英国人而丈夫是德国人,二战前一家曾经移居瑞士,战后才定居这里。丈夫三年前去世后她不愿离开这里搬去跟儿女住,所以独自留在这有着夫妻共同回忆的家里度过晚年。
老人家后来竟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丈夫宣称他祖上有中国和意大利血统,可我却很难从墙上她丈夫以及儿女的照片中任何人脸上分辨出亚洲的特征来。她说夫家祖上与德国皇室曾经关系密切,而且还有一个不公开用的中国姓氏,这就更让我觉得匪夷所思了。为了取信于我,老人家起身到里屋去找东西,说要证明给我看。
一边等待,我顺手抚摸着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我腿上窝着的温迪柔顺的长毛,逗弄着它。摸着摸着觉得腿上有点什么硬硬的东西,于是拿起来看,却是一个颜色暗沉刻着花纹的圆环。它式样古旧质地非金非玉,沉甸甸的我竟分辨不出是什么材质。看它的大小形状,颇像男人戴在手上的指环,应该有很多年历史了。正巧老妇人从里间拿着本书走出来,我于是向她说明情况。原来这也是她丈夫留下的遗物之一,来历也说不清楚,但是从来没戴过。丈夫去世后她把它收藏起来,大概是被温迪淘气翻出来玩才带到我这里。
老人家翻着她找出来的手写书本给我看,说是夫家一两百年前的流传下来的古物,上面就写着夫家的中文姓氏。这似乎是某人写给后人看的记录,手写的字体优美花哨,我却是我不懂的语言,据说是德文。但果然里面有一页分别用字母和汉字写着个“何”字,虽然汉字写得有些笨拙,却完全不容错认。看来她说的竟是真的,于是我在心里开始称她为何夫人
惊讶之余我随手把书一翻了,竟正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图案,宛然却是我刚才看见的那个指环的样子。我讶然地把它指给何老夫人看,她说以前倒从来没翻到过这里,于是戴上老花镜细细读起上面的记载来。
我看看已经在何夫人家待了很长时间,于是起身告辞,打算赶下一班火车回法国那边的旅馆去住。何夫人却要求我稍微等等,容她看完一段再送我走。我虽然不解她为什么不能等我走了回来再慢慢读,但是还是礼貌地坐下来等候。
又看了好几分钟,何夫人终于放下眼镜抬起头,脸上带了点犹豫之色。迟疑了一阵她似乎做好了决定,郑重地看着我说:“亲爱的乐小姐,虽然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但是希望你能接受一份礼物。”她拿起那个指环递给我。
我顿时不知所措地赶紧推辞,要知道虽然不知道来历,但是这么老的传家古董怎么想也属于贵重之物,我怎么可能随便接受呢。何夫人却坚持我必须收下,说她刚才读到关于指环的记载,竟然指定此物自己的子孙不能使用,只是保管,将来遇到中国来的女子,就可以送给来人。信奉上帝的老人认为这就是上帝的旨意,在遇到我以后看到这样的记载,所以非得让我收下它不可。我实在推脱不掉只好勉强接受了何夫人的馈赠,然后才在老人倚门相送之下告别离开了她家。
因为指环大得不可能戴在我的手指上而且式样老旧,后来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拿它怎么办,只好将其束之高阁。终于有一天在我无聊学着做中国结的时候,尝试着把它结在红绳之间作为吊坠,发现还满好看的,于是就挂在我的背包外面作了一个装饰品。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个被我长期忽略的小东西,居然有着如此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