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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张洁 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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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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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街上,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叹了一口气。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一幕。
像一场一场的闹剧。
她原本是本地一所本科院校的讲师。跟同校的一位导师好上了。男方叫李乐。北大的博士,本校的正式老师,才30岁就已经是副教授的级别。
在寻常人看来,已经是人中龙凤。
只可惜即便是如此高的学历,这么好的工作,仍然入不了母亲季红的眼。
贫贱夫妻百事哀。再怎么有才华,也不过是一个穷教书而已。季红在厨房里一边切着菜,一边喋喋不休。
张洁吓得忙把门关上,妈,你小点声。
你呀,你好歹是一个硕士,长得又漂亮。父母又是本地人。我就不知道,董子健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可是富二代又不是那种纨绔子弟,自己有上进心,开公司每年的利润是几百万。人家香车宝马的来接你,想跟你处朋友,你偏偏要拒绝人家。
你不是说了我喜欢就行吗?
那至少要在范围之内啊!他!季红看了一眼外面,他离范围还差得远呢。
妈,他除了是大学导师之外,他还自己出书,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作家,稿费也很多。
那又怎么样,老师,作家,再怎么样也比不过人家经商的。
本来以为至少可以吃好那顿饭,结果刚把饭吃完。季红就拉下脸来,淡淡的说。李教授既然吃完了我就不留你了,你跟我们家张洁的事情,我不能答应。
妈!?
啪……张洁刚想说点什么,季红已经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滚回去!我跟你爸还活着!这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一场饭不欢而散。
张洁生闷气,回了房间。手机也被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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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星期。
张洁实在没有借口请假了。回学校去上课。
却发现李乐已经转走了。去了一个地级市的分支学校。
今有李乐借张洁10万元现金,以此为拮据。
当教导主任递给她这张冰冷的枝条的时候,她的头嗡的一声响了。
突然想起来那天李乐来她家。
张洁为了借十万块钱给你,把我们家祖传的翡翠三文不值两文地贱卖了。李老师,你家的情况我打听了,你妈有严重肾病常年住院,听说还有轻度的神经病。
还有,听说你是出名的大孝子,打算将自己的肾捐给她。你们母子情深我很感动,你的精神也很高尚,不过我家张洁还没有困窘到要把自己的后半生奉献给一个不健康的人。对不起,今儿我这恶人做定了,你和张洁的事,我和她爸坚决反对!请你今后不要再来找她了!”
那一日的情况历历在目!
黄老师,李老师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母亲还在市第一医院呢!
张老师,你还不知道吗?李老师的母亲在医院里跳楼自杀了!
张洁突然想到了某天晚上她好像隐约听到母亲季红在打电话,隐约听见什么,你有肾病。不要祸害我家孩子啊!当母亲的应当相互体谅啊!
刚刚又听到李乐母亲自杀,张洁在盛怒之中回家收拾好东西就冲出家门坐上火车就追到了九方,连辞职这么大的事儿都是委托关烨办理的。后来为了几道关键手续不得不回城,她也就是径直往中文系走了一遭。火车早上到,她办完事立即走人,三过家门而不入。
3
九方的院领导接到张洁的调转单感觉很奇怪,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上个礼拜,来了个北大博士李乐。
“我愿意签合同,也愿意转组织关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耸耸肩,表示不大清楚。
“这意味着在合同期内,你将放弃T市户口,变成九方市居民。”
她双手一摊,“行,我没意见。”
“要知道,如果你想再调回去,那就难如登天了。”
没问题。反正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张洁找到自己的房间,用钥匙打开门,顿时看见客厅的当中有一个老式的煤炉,长长的烟筒一直通到窗外。她惊讶地发现那是个宽敞的两室一厅。客厅大的可以跳舞,两个卧室面积也不小,厨房、饭厅、卫生间、阳台一应俱会,
定居九方的最大好处就是张洁再也不用跑月票了。这对跑了近十年月票的她来说简直是个惊喜。以往住在家里,醒来头一件难事就是挤公共汽车,老远看见车来,就要跟着跑过去,仿佛接力赛一般,双腿保持紧张,因为不知道车门会停在哪里。好不容易上了车,有经验的人会在拼命往里挤的同时,又不能随着人流挤到车子的中央,而是停留在车门附近。不然的话下车又是一趟挤。且不说偶尔还会遇到些中年颓男在你的身后搞点小动作。
而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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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住的就是李乐
只可惜李乐把她当做陌生人。
不管张洁怎么努力。李乐始终对她冷脸相对。
九方的冬天特别寒冷。没有空调,只能用煤气炉取暖。
结果华丽丽的煤气中毒了,好在那一天碰见李乐给她送学校发的年货。发现异常。把门给砸开。
那一夜,李乐没有走,坐着陪了她一个通宵。第二天醒来,她看见他弯弯曲曲地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个子太长,椅子太小,横也不是竖也不是,她悄悄地想,他一定睡得很难受吧。
一周之后,她出院了。
李乐将她送回家,她看见自己的铁门,大呼小叫,“哎呀!是谁?是谁砸坏了我的门?”
“你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不砸门能把你弄出来吗?”李乐说。
进了屋,她又嚷嚷:“喂!是谁把我的煤炉弄走了?”
“中了一次毒,你还想中第二次?”
她急得直跺脚,“冬天这么冷,我怎么取暖呢?这煤炉是不可替代的好不好?”
“冻冻更健康。”
他把她的包和脸盆放在地上,看了看手表,说:“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一步。”
“好哦。”她乖觉地点点头,“这些天多谢你照顾我。”
她不知道依照当地风俗应当怎么表示谢意,脱掉手套,伸出右手,要和他握手。
看着她的手,他怔了怔,温暖的手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出一道浅浅的白雾。
他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却忽然俯下身,开始用力地吻她。
那正是她期待已久的。身子还有些发软,为了抵挡这来势汹汹的一吻,她紧紧抓住了他的领子,继而舒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他肆虐地,长久地,几乎是占有后。
“知不知道,”他在她耳后喃喃地说,“你差点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死掉了!”
“咦……”
“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能原谅自己。”
“咦……”
他又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清,只是无休无止地缠着他,情到高处用力地脱掉了他的衬衣,听任自己的身躯钻进他温暖的怀抱。他用一块毯子包住她,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是和她一起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空。
“又要降温了。”他说。
“是啊,天气太冷,不如我们结婚吧。”说罢,一想到这话完全没有逻辑
就这样,张洁和李乐就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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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张洁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人跟做贼似的赶紧打结婚证。办完手续买了喜糖,张洁回到学校。
站在教室前,朗声宣布道:“同学们,今天是张老师与李老师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们请大家去吃麦丁劳吃午餐,中千十二点半,欢迎赏光!”
哗哗哗的掌声响起,学生们全体起立。看着一张张青春烂漫的脸,张洁心中涌起阵阵激动。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她悄悄地想,也许就是她有能力将自己的知识和智慧一点一点地书写在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吧。
八个月之后,张洁顺利地诞下一个女婴,起名李安安。
他们过着平凡简朴的生活,把绝大多数业余时间用来阅读,科研和育子。他们认识了一帮志趣相投的朋友,办了一个读书俱乐部,每周五固定在一家茶坊聚会,讨论大家喜欢的书。
李安安是个精力旺盛的宝宝,能吃不能睡,经常半夜般哭闹要张洁喂奶。
想不到养育儿女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心中的那个结虽还不能打开,在无数次和这个牙牙学语除了睡觉无一刻安宁的宝宝“奋战”之战,她终于体验了父母当年的艰辛。何况他们的孩子还不是自己亲生的,这该需要多么深的爱,多么强的耐心的毅力啊。
为了照顾孩子,一年多来张洁和李乐几乎是足不出户。家乡并不远,张洁却一次也没有回去过。父母那边仿佛也是铁了心一般从来不来联系。以季红之固执,抬扛之后要她低头,机会几乎等于零。
季红的生日的时候,张洁曾经想过给家里寄点钱,钱都准备好了。可一想到她对李乐妈妈做的事。就又住了手。
6
元旦刚过,张洁忽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开始她还不相信是张大力,事隔两年,父亲的声音苍老得有些听不出来,“张洁,回趟家吧。”
“爸——”
“你妈的心脏病犯了,明天手术。医生说手术有危险,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
“哦!”
“你妈说……手术前想见你一面。”
“……”太着急,她不知道说什么。
“请一定来。”
“好的,爸爸。”
她还想细问,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
一看时间,这时候已经买不到火车票了,她带着李安安连夜坐了末班的长途汽车。本意不让李乐去,李乐担心她要照料病人没时间管孩子,坚持要跟着她一起来。
一路上心情忘忑,说到底又不敢相信是真的。父亲是个没主意的人,也不会撒谎,这么急着挂电话多半有诈。据张洁所知,季红从没有什么心脏病。
她估计妈妈就是想见她了,便编出这么个圈套。
赶到医院时,父亲苍老了许多。
我和你妈过了几十年,你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那个电话绝对不是她打得,你要相信她!”
“爸,相信?原谅?你不觉得这话太轻飘了吗?”张洁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它涉及一条人命!我没资格原谅她,她必须忏悔,必须请求李乐一家人的原谅。”
张大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忽然间哽咽失声,“手术很凶险,你能……说几句话让你妈安心吗?算你爸求你了。”
张洁呆呆地看着他,两年多不见,父亲的头发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的心痛了一下,点点头,“我会的,爸爸。”
季红的脸是苍白的,嘴唇微微发紫,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有点儿发胖。
“妈。”张洁轻轻叫了一声。
“妈,放心手术,您不会有事的!”张洁紧紧拉住季红的手,鼓励地向她笑了笑。
“我真的没打那个电话。”季红的声音有点儿嘶哑,嘴上的皱纹紧迫地褶皱着,“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张洁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李乐,”季红抬起头,看着李乐的脸,向他伸出一只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走上去,攥住了她的手,“妈,请放心养病,我会好好照顾张洁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季红丝丝拽住他的手,狠狠地说:“我要问的是,我的女儿嫁给你,你对她的未来有什么计划?”
李乐微微一怔。
“妈,计划等手术完了再说吧。”张洁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
“不行。”她大喝一声,“我现在就要听!”
李乐立即说:“我将终生爱护张洁、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我会尽我。
听到这话,季红仿佛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倒了下去。
仪器乱响,医生跑过来。忐忑地等了好一会儿,一位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面色凝重地说:“对不起。
7
葬礼那天,好友董小言一脸凝重。我想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坦白。
张洁的心咚咚地乱跳,“什么事?”
“本来我想给你打电话,问你知不知这件事,又怕你怪我多管闲事。可是,作为好朋友,我可不能坐视不理。我就给李乐妈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知不和道这手术的风险以及对他儿子今后生活的影响。我告诉她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想侧面了解一下。我跟她说,就算他儿子有两个肾,你妈妈还不一定肯收他做女婿,如果只有一个肾,那是门都没有了。当然,她是病人,我说得十分委婉……”
张洁的脸立刻白了,“是你?是你打的电话?”
“对。”她点点头,“后来听说她自杀了。”
张洁啪地一下,给了她一个巴掌,“你知道吗,就因为一个电话,她自杀了!”
董小言捂着脸。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
“对重病的人讲这种话,董小言,你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常识?”
“她反正也活不长,一了百了,这样做也算是救了她的儿子吧。”
张洁站起来,收拾自己的包,“我不跟你说了,董小言,你我的联系到此为止!”
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