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我的心》木影重重

23、等待奇迹

　　等待奇迹
　　奇迹是一个很虚幻，很空洞的词，因为捉摸不定，猜测不透，如果说缘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么，奇迹则是难遇也难求的。
　　隔壁住着一位老婆婆，六十多岁了，一直孤身一人，听说，她一直没有结婚，听说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她钟爱的人，然而，直到现在，她也没能等到，老婆婆慈眉善目，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听听收音机，种种花，老人独爱茉莉，院子里种的，阳台上养的，都是茉莉，我常常觉得很好奇，然而，我已经过了那个好奇的年龄了，我女儿今年都满六岁了。
　　老婆婆特别喜欢和我女儿聊天，她总是说跟我女儿有缘。我记得一年前，我们搬家到这儿，老婆婆第一次见到我们时，随意地问到：“你们的女儿长得可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周璟宣，这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妈妈喜欢叫我小璟，爸爸喜欢叫我小宣。”女儿抢着回答。
　　“小璟？是不是王旁写个风景的景？”老婆婆突然很紧张地问。
　　“对，就是这个璟，妈妈说璟的意思是玉的光泽。”女儿很热情地解释着。
　　“哦，玉的光泽。”老婆婆喃喃自语地转身回家，依稀仿佛嘴里还在念着女儿的名字“周璟宣，小璟，小璟，璟------”
　　周末的时候，我和先生喜欢呆在家里休息，老婆婆则每个周末都会上我家串门子，聊天，喝喝茶，也常带一些自制的小点心送给我们吃，每次来，老婆婆总会和小璟有着说不完的话，有时看到这一老一小，说笑逗乐，心里便感触颇多：老婆婆膝下无儿无女，这么多年来，一直一个人过着，也少有亲朋好友走动，想必一定很寂寞吧。
　　女儿喜欢叫她“婆婆”，我和先生一直教她要叫“奶奶”，可是，女儿说，婆婆喜欢她这么叫她。我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天夜里，天气炎热，屋内闷热难抵，我们便出来在老婆婆院子里那棵杨树下乘凉，这时正值夏季，空中有些萤火虫在四处飞舞，女儿好奇地问：“妈妈，这些萤火虫为什么每天都提着灯笼飞来飞去，它们在找什么呀？”
　　我看了看女儿，说：“它们在寻找自己的家人，因为夜太黑了，萤火虫怕认错了，所以，便提着灯笼飞来飞去。”说完，我和先生相视一笑。
　　“可是，它们找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呀，那可怎么办？”女儿指了指其中一只萤火虫，“妈妈，你看，这只萤火虫，它都飞了好久了，我昨天好像也看到它了。”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我知道女儿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永远不知道她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所以，它们在等待奇迹呀！”老婆婆突然开口了，“而奇迹往往只在等待与努力之中发生，因此，萤火虫相信只要等待与坚持，奇迹就会出现。”说完又轻声地说了句, “我也跟它们一样，在等待奇迹。”
　　婆婆的声音很小，但是，我和先生还是听得很清楚，但是，我们都没有作声。
　　“奇迹？”女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什么叫奇迹呀？”
　　这回，我们都没有作声，然而，我却听出了婆婆的心声，她在等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而在奇迹没有出现之前，她只有等待与坚持。
　　这件事之后的一个星期天，先生在翻字典，女儿坐在一旁看，并让爸爸教她怎么去查字典，读一年级的女儿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但是，却还不会查字典。
　　女儿很聪明，很快便掌握到查字典的窍门了，只见她认真地翻着字典，突然眉开眼笑地拿着字典跑到厨房来，兴冲冲地告诉我：
　　“妈妈，妈妈，你看，我发现‘奇迹’了，我发现‘奇迹’了。”我顺着女儿手指的地方，看到了“奇迹”，------是字典里的两个普普通通的“奇迹”。
　　“为什么这么高兴呀？”我奇怪地问女儿。
　　女儿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上次，婆婆不是说，她在等待奇迹吗？而且一直没有找到嘛。我想婆婆大概是眼睛不太好，所以才会一直没有找到‘奇迹’，其实，‘奇迹’就在这里，我要去告诉婆婆，我帮她找到‘奇迹’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女儿已经飞奔出去了，我追了出去，看见婆婆正站在那棵杨树底下，女儿拿着字典开心地告诉她：“婆婆，你不用再等‘奇迹’了，因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你看！“女儿指了指字典上的‘奇迹’两个字。很天真的样子。我却笑不出来，因为------我看到有一行混浊的泪珠从婆婆的眼眶里掉落下了，婆婆笑着，抱起小璟，不停地亲吻着。
　　“谢谢你！小璟！不用等了，你就是婆婆的奇迹！”
　　看到这一幕，我忍不住流泪了。
　　后来，我才了解到，婆婆一直在等的人，并不认识她，那是一个电台的主持人，婆婆年轻时，很疯狂地迷恋他，写了好几百封信给他，却都没有回音，然而，婆婆在每一期他的节目中，却听出了他的心情：他知道她，他很感动，对她有很深的歉意，可是，却不能爱她，因为工作的特殊，并未作出回应，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书信往来，单单只是靠着每天电台的那一个小时的节目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婆婆年轻的时候很固执，一直没有爱过别的人，一直在等着他的出现，因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的存在，所以一等就是几十年。
　　像萤火虫一直在寻找它的伙伴一样，婆婆一直寻找，等待一个奇迹的出现。
　　当年，那个电台主持人，曾用名叫“璟”，婆婆年轻时曾写信告诉他：想和他一起生活，想和他生一个女儿，取名叫“璟宣”，璟是他用过的名字，而宣是宣言的意思，想必这是婆婆的“爱的宣言”，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写出这样的宣言呀！
　　怪不得第一次知道我女儿的名字时，婆婆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原来，她当初所说的“缘”，竟有着这样不同寻常的故事。
　　我无意中跟先生说起这件事时，先生突然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自言自语似地说，“爸以前做电台主持人，用的名字好像就是‘璟’，不会这么巧吧？”
　　我一下子想起，跟先生谈恋爱时，第一次去到他们家，在公公的书房参观时，曾见到很多盒录音带，知道原来公公以前做过电台主持人，我还随便拿起一盒来听，现在想来，那盒录音带的开头是这样的：
　　“各位听众，晚上好！感谢您在今夜能留出一点时间来收听我的节目，我是璟！”。
　　记忆一下子复苏了。公公就是那个叫“璟”的电台主持人！
　　婆婆等了几十年的那个人竟然是------
　　那么说，公公当初给女儿取名字的时候，是想到了婆婆的宣言的；那么说，公公心里一直就没有放下过婆婆；那么说，婆婆一直在等待的奇迹是存在的，------因为，公公，这么多年来，对婆婆也一直未能忘怀，始终记得她的梦想，尽管不能跟她一起实现。
　　婆婆遇到了璟宣，婆婆等到了她的奇迹。
　　可是，这样的等待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青春不再，美丽不再，值得吗？
　　你认为值得吗？
　　二零零五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