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我的心》木影重重

22、青春的情书

　　青春的情书
　　最先对他的特别的情愫是那个雨后的傍晚。
　　周六下午是补习的时间，老师懒懒散散地复习过往的功课，百无聊赖的她，在笔记本上勾勒着一幅漫画。那是一组没有意义的符号，画着画着，她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那是文科班成绩最好的女孩子。因为优异的成绩，让她骄傲得像只白天鹅，平日里，不论是对谁，总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她淡淡地微笑，眼睛里流露出陌生而遥远的距离，她知道她讨厌她，因为她不像其他人那样为了高考而惜秒如金，为了每一分而不惜一切努力，她却像一个闲人。每天花大把的时间窝在图书室看小说。上课，下课，自习，她永远显得那么悠闲，仿佛高考对于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
　　然而，她却吸引了高三年级组最优秀男生的眼光。年级组第一名谢。
　　然而，她却对所有男生都不冷不热，忽视他们眼中的热情与渴望。
　　她是一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四点钟的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老师不等下课找了个借口走先了。剩下一帮并无所谓的人。
　　一个男生振臂一呼“踢球去了！”顿时，得到很多男生的响应，大家扔下手中的书本，也不管外面的天气，奔向足球场。
　　雨中的足球场，愈发显得鲜活，像油画一样充满了生命力，草地郁郁葱葱，散发着诱人的魅力，招唤那些热血沸腾的年青人。
　　她收拾好书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远远地看着那群在足球草场奔跑的男生，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雨愈下愈大，雨雾打湿了她的睫毛。于是，看到的事物愈发显得梦幻了。
　　有一个男生滑了一下，膝盖在泥地里跪滑了老远。只见他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痛处，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站起来，蹦跳了两下，继续自己的角色，她分明看到了他的疼痛，因为他的速度不像刚才了，是不是爱运动的男孩子都这样呢？他一定很爱踢球吧？
　　她心底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怜惜。
　　她是一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暖的人！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球赛结束后的走廊，当时很多人因为没带雨具，而留在走廊看球，一群落汤鸡似的男生力甩着被雨淋湿的上衣，边大笑着走上楼梯。受伤的男孩子表情灿烂经过她面前，她低头看见流血的膝盖：应该是被石头或是玻璃碎片割到的吧？伤口看起来大概有五厘米宽，伤口还在冒血，她的心无来由地抖了一下，好像受伤的是她自己。
　　她叫住他：“你在流血！”
　　一时之间，走廊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小事！”
　　“我看一下！”说着，也不顾众人的诧异，她半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伤口，伤口上泥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她掏出纸巾，擦去污水，露出清晰的伤口，伤口还在冒着血，但割得不太深，她站起来，平静地说：“还好，伤得不深，等一下洗澡时，用冷水冲一冲，涂点消毒水，希望不要发炎才好！”说完，丢下一脸惊异的他回到教室里，继续看未看完的小说，窗外有人吹着口哨，开着玩笑：“有人这样关心，应该不会发炎吧？杨，还没跟人家道谢，好像不太礼貌哦！------”一连串暧昧的笑声弥漫雨后的黄昏。
　　“这个星期天下午，有空一起去看电影吗？”她捏着别人递过来的纸条，看着落款写得龙飞凤舞的“杨”。淡淡地微笑，执笔在纸条的反面画上一个笑脸，为什么不呢？刚好这个星期天下午她又有时间；刚好这个星期天下午她又有看电影的想法；为什么不呢？
　　宏大的场面，感人的爱情，《泰坦尼克号》赚足了观众的眼泪，她没有眼泪：十岁的时候，当父亲搂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没有了眼泪，当母亲流着泪向她诉说父亲的种种背叛的行为是，她就没有了眼泪，因为------她知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两个人安静地走在一条绿色的小路上，两边的树木长得很整齐，没有阳光的午后，这条小路显得凉爽而又安静。
　　“你很爱看书？”
　　“你知道？”
　　“图书室借书目录里，你的名字很多。”
　　“调查我？”
　　“没有！借书的时候不小心翻了翻，看到的。”
　　“嗯，因为我没有其他爱好。”
　　“------”
　　她冷淡的声音，让他失去了勇气。
　　“为什么约我看电影？”她停下来看着他，他在她的目光里无所遁形，吞吞吐吐地回答：
　　“我，我喜欢你！”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很多的笑意，“所以呢？”
　　“------没有所以，只是希望，想你的时候，可以给你写封信，你不会拒绝我的心意。”男孩亮晶晶地眼睛里有一丝慌乱。
　　“好！我答应你！然后呢？“她笑着追问。
　　“然后，然后，可以每天骑自行车载你回家，可以吗？”
　　“好!可以！”她转身大步朝前走去，她可以想像他脸上欣喜的表情，其实，她是一个拒绝爱情的人，因为，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实的爱情，可是------他是一个何其单纯而又可爱的人呀！她不忍心拒绝这份单纯。
　　之后，她经常能收到同一间校园寄出的信件，每周一封，信的内容无非是单纯的想念和感情。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想起昨晚你出现在我的梦里，于是，拥有了一天的好心情-----”
　　“我坐在窗边看月色渐渐隐去，黑暗里，仿佛看到你的影子，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一定微笑着，做着甜蜜的梦------”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今天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四度，感觉很寒冷，可是，因为想到了你，所以，心里变得很温暖了-----”
　　她从未回信，只是每天都会坐他的自行车回家，回家的路上，总是那样安静。
　　期中考后，她和学生会宣传部的成员一起布置植物角的宣传栏。
　　那是放学后的傍晚，她安静地画着画，身边的人边工作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说着这次年级组的第一名又是谢，说他真是一个读书的天才，她静静地听着却不加入讨论，因为觉得那跟自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嘿！你也在这里呀？”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身后冲她打着招呼，她回过头来看见刚才大家讨论的风云人物------谢！
　　“嗯，怎么，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吗？”她笑着反问。
　　“哦，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慌忙解释，这是一个让人充满想法的女孩子。
　　“对了！还没恭喜你，这次考试又拿第一！”
　　“运气好而已！”他腼腆地笑着，“听说这次考试，作文你又拿了满分，我还没恭喜你呢？”
　　“跟你一样，运气好而已！”她把恭维扔了回去，对于成绩，她一向不加关注。
　　“有时间倒要向你讨教呢！”
　　“好哇！有时间再说吧！”她客气地回应。扭头看见一边走过来的杨，他的眼睛里有嫉妒的火花。
　　“要回家了吗？我送你！”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力度。
　　“好！我也差不多画完了。”她放下粉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他们挥手道别，走到杨的身边。
　　“晚上，有个朋友过生日，请吃饭，不如一起去吧。”杨询问道。
　　“好！”她觉察到杨的嫉妒和占有了，于是，内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失落感，单纯的爱情，即将要过去了吗？她突然有了种流泪的冲动。
　　饭桌上，大家喝着酒，开着玩笑，好像考试的事一点儿也不重要似的，原来平日里的争分夺秒都是装出来的。
　　杨知道她怕辣，早早地为她倒了杯冰水，又惹来大家的笑声。
　　她知道一切即将结束了，因为她不要被人占有，她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不是谁的谁。
　　饭还没吃完，她便告辞匆匆离去，夜幕下的街灯，亮得刺眼，她听见他在身后奔跑的脚步声，他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拉她的手：“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她轻轻甩开他的手，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坐你的自行车回家了。现在，你回去吧，我想你的朋友应该还没切蛋糕呢？”
　　她看见他的眼睛红了，她又隐约看见了他的疼痛，她咬了咬嘴唇说了声“再见！”
　　说完，扭头就走，秋天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四周有嘈杂地声音纷纷跑进她的耳朵，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嘈杂的声音从耳朵里甩掉。
　　杨再次追了上来，什么也没说，她狠心地说：“请你离我三米远，因为------”她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牙说，“我不想再看见你的影子。”
　　说完，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原来眼泪真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拼命的擦去，然而，源源不断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去。
　　那些信件里的想念和希望从她脑中一一闪过，像是在求助，像是在企求她回心转意，然而，若是心不舒服了，爱还会存活吗？
　　次日清晨，她将那些写满想念和爱意的纸条还有信件埋在了学校花坛的泥土里，因为，她始终是一个拒绝爱情的人，不论是谁，因为心灵深处的沟通得不到最好的诠释，而要放弃，------放弃是最好的逃生之路。
　　最早放弃的人是自己。
　　最先埋葬爱情的人也是自己。
　　那些青春里的落落野花，依然鲜活着，然而，青春的情书应该已经在泥土里冬眠了吧！
　　天知道，然而，天也不知道。
　　二零零八年九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