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火》唤浪

1、circle

　　说是十一长假，真放到手的其实不过区区两天半。沈良可挣扎着转了个身，伸手去够床边的手机。不太好的平衡感让她一时没做出恰当的动作，手机到手的一瞬间竟意外地连人带机躺在了地上。这一下发出的声响让楼下正切菜的沈母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却又没有任何好奇的意思，在下一秒若无其事地继续片着土豆片儿。
　　但如意料之中的那个未被关心的对象在下一秒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了楼梯转角，沈叶到这时才完全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身看了她一眼，出于人道主义地问了一句：“健在？”
　　沈良可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
　　“我记得你上次掉床底下的时候不是说过历史再也不会重演了吗，这才几天啊。”沈叶这才真真正正地放下了心来，打趣道。
　　“人算不如天算，我的好妈妈，你要知道，我今天是醒着的时候掉的。”沈良可边说着边去了洗漱间洗漱，不轻不重地反驳着，又伸手压了压自己的头发，随手把头发盘起来。
　　“怎么，你还骄傲上了？”沈叶想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炒菜装盘，却笑得有点儿手抖。
　　沈良可不再接话，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头发梳顺绑好，去换了出门的装束。上来的时候沈叶已经完事儿了，却执着地要沈良可盛粥。
　　沈良可没太睡醒，却好脾气地拿出了两个碗，盛满。再下一秒转出厨房瞄到挂钟时，手一抖，差点全撒了出去。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沈叶靠在椅背上玩手机，顺嘴问了一句。
　　“袁玫，就是我同桌，约我出去买教辅资料。”沈良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愤愤地说出了手抖的原因，“还有20分钟。”
　　沈叶听完挑了挑眉，不在意地说道，“今天妈妈炒了菜，这很难得，所以……”
　　“与我无关？”沈良可先发制人，打断了沈叶的话。
　　“所以你敢直接走你就死定了。”沈叶威胁地笑了笑，又从钱夹里抽出了三张红色的纸币晃了晃。
　　沈良可止住了向外走的步伐，一手拿碗，另一只手竖起了食指。
　　“说。”沈叶敲了敲桌子。
　　“三街，你上班有一种路线经过，送我去。”说完，立马顺手抽过了沈女士手中的纸钞。
　　“行。”沈叶达到目的时总是很好说话。

　　虽说沈叶送她，到那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时还是迟到了三分钟，沈良可想了想，颇有心机地提前将表转慢了三分钟，准备和同伴吐槽这表害他不浅。
　　袁玫无语地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才伸手捂住了她絮絮叨叨的嘴。
　　“迟到就迟到，别说了，你手机还在口袋里呢。”对沈良可这种网瘾少女来说，手表百分之七八十的时间消极怠工，手机在的时候更加不可能用手表看时间。“我本来没想怎么你，但你要是打算继续说下去，你自己掂量掂量。”沈良可点了点头，一把拍掉了袁玫的手。
　　“但是你浪费一个学渣改变未来的三分钟的事确实罪无可赦。”袁玫占着身高优势拍了拍她的头，递上了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常温牛奶三拼。然后给自己的某款网红奶茶插上了吸管。
　　“怎么又是牛奶啊。”沈良可伸手按了按并无半分饥饿感的胃，丝毫不知感激地吐槽着。然而在下一秒抬头看见袁玫的表情时，乖乖地插上了吸管，喝了一口。
　　“这才对嘛，多喝点儿，能长高。”袁玫这才笑了笑，亲呢地拉着她往书店的方向走，却被红灯遏制住了步伐。
　　红灯的时间有些长，沈良可颇有些心不在焉地低头喝着牛奶，却也能敏锐地感受到身边的人微小的动作，还没问发生了什么，袁玫就自动地为她解决了疑惑。“那个人长得好像阿邵。”
　　“嗯？”沈良可抬头看向对面，正对着的那个男生手上拿着似乎是刚摘掉的帽子，用手理了理头发,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不太清脸，“像吗？”
　　“发型还是像的。”袁玫为自己的言论艰难地找着理由。
　　“但是这身高......”沈良可迟疑地找了理由反驳着。
　　“这么远你怎么感觉的出来。”袁玫不以为然。
　　沈良可看着已然而来的绿灯拉着袁玫迈着有些急切的步伐往前走去，与那男生及其同行擦身而过。
　　“感受到了吗？”沈良可骄傲地问道。
　　“阿邵还小，还能再长的。”袁玫拍了拍她的头，不屑与她过多争辩，也不想长她威风，换了角度辩驳着。
　　沈良可哼了一声，暗想这年龄大小没个准数，到底谁更年长委实说不定，却也不想太过较真，暗嘈了一句重色轻友，便不再纠缠。

　　疲于逛街的沈良可原以为袁玫已经将自己想买的资料都打算好了，跟她进了店里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漫无目的地在游荡。
　　无时无刻不在偷懒的沈良可随便找了个阅读区坐着，放任袁玫一个人去逛高中部的教辅区。而后为了适应这里的阅读环境，随手抽了一本杂志，摊开，打发时间。但却又终究是对看杂志没什么兴趣，没看一会儿，她就开始神游，眼神呆滞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拿出来看见一条陌生人发来的消息，突然所有的想象有了具象化，手颤抖着点进去看。
　　“已经安顿在新的城市了。我很好。不要告诉关凌。希望宝儿天天开心。会再见的。不用回。号码还会换。”
　　沈良可收了手机，更没有再坐下去的欲望，猛地站起来，放了书就要往外走，却意料之外地差点撞上了一个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情绪，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道歉，却先听到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条件很好，三个字都说的准确到有种难言的郑重。
　　沈良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见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帽檐抬起，扶了扶眼镜，眼神有点看不太清，穿着简单，却在沈良可见过的男生中脱颖而出。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沈良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向不太在意外人的她，在这一刻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男生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沈良可通过。
　　沈良可不再过多纠结，带着更为复杂的情绪，赶紧离开了这个让她不太舒适的氛围里。
　　男生看向她离开的方向，摘下了眼镜，无声地笑了笑，又马上恢复了那副表情很淡的样子。
　　“叶燃，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男生从休息区拐进阅读区，小声谴责道，“我们都在找你，消息也不回。”
　　“那还不走。”叶燃将眼镜塞回盒子里，抢先一步离开了。

　　沈良可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那男生与之前在街口看见的那个男生是同一个人，一方面感叹城市小到如此有缘分，另一方面却心有挂碍、无暇顾及。
　　走到可以称得上喧闹的外围，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发送信息的号码，意料之中地得到了已经关机的提示音。深深地叹了口气，所有的心绪好像在不经意间清空，失望却接踵而至。
　　沈良可关了手机再无半分兴趣，对着落地窗扯了扯自己的脸，转身去找袁玫。
　　她在这时才注意到书店里的人有点多，待她找到袁枚时，发现等着付钱的队伍也比她预想中的长了一些。随手选了几本在自己的书单里放了很久的长篇小说，陪着袁玫从队伍的末尾排了起来。
　　情绪还是有些低迷，却更不愿让他人察觉，从情绪中挑了件不那么低迷的事说了起来。
　　“刚才我撞见小阿邵了。”沈良可开启了这个话题。
　　袁玫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确实忽略了刚才见到她时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刚才那个男生？”
　　“对啊。”沈良可笑了笑，满意地看着已经入套的袁玫，不介意地多补了一句，“长得真的很和我的胃口啊。”
　　“真的？很帅吗？”袁玫表情有些古怪地问道。
　　“嗯，至少说长得让人觉得很舒服。”沈良可回想了一下，“不过没看清他的眼睛。”
　　等她说完之后，袁玫突然凑近了，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转回去看看。”
　　沈良可在尴尬包围之前，先机械地转过了头，入目的只有男生和他的伙伴一起下楼时的背影。
　　沈良可将书抱在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抱住了袁玫的胳膊，笑得阴恻恻的。“他听见没？”
　　“不知道。”
　　沈良可用力捏了捏手下的软肉，随后又松手，懊恼地自我安慰，“听见了应该也不会知道我在说谁吧。”
　　“听见了不是更好，”袁玫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并不受人威胁，“正好去认识认识。”
　　“不。“沈良可回答的语气有些奇怪，无端比说出的那个字更有拒绝的意图。
　　袁玫愣了愣，下意识像是为自己补救什么一样地加了一句：“现在不也没机会了吗？人都走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吧。”
　　沈良可却好像被突然惊醒一般，又恢复了平常和善的笑脸，附和了一句：“对啊。”说完进一步抱紧了手中的书，推着袁玫往前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