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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苏父苏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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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赶回家,苏暮时扔了书包就往卫生间跑。
将浴盆中所有衣物丢进洗衣机,按动电源键,听到轰轰的旋转声,她才如释重负地走出来。苏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子女不能享受嗟来之食,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必须帮忙做家务来换回一日三餐。
简单地说,她今日要是没把那些衣服洗好晒出,那晚餐也不必上桌了。
待她将衣物全都晒在阳台上,房间里才晃晃悠悠走出一个惬意的身影。
“今天回来这么晚,你差点就没晚饭吃咯。”苏慕晨有些幸灾乐观。
苏慕晨是家里的老幺,本就比她受宠一些。她严重怀疑苏母在分配家务的时候偏了心,否则为什么她要承担洗衣服这种耗时耗力的活,而苏慕晨只是每天早上丢个垃圾呢?
看着眼前那得意的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苏慕晨,这是你跟姐姐说话的态度吗?”
苏慕晨做无辜状,“你回来晚了又不是我的错。”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而和颜悦色般看向苏慕晨。不过在他看来,这意味深长的笑容,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他心里直发毛,“有事说事,别这样看我。”
“好弟弟,姐姐平日对你怎么样?”苏暮时用尽了温柔。
“一般!”
她一脸无语,刚想发作又按捺下脾性,“你……”
“很一般!”苏慕晨又加了一句,丝毫不留情面。
忍无可忍,她终于爆发,“苏慕晨,你太过分了。”
得,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苏慕晨一脸窃喜。若是姐姐这招“苦肉计”放在几年前,兴许他还会中招。但她每每忽悠自己都是用这招,后者不产生免疫系统才怪。
他早就想反击了,如此捉弄姐姐一番,倒还真心情舒畅。
不过调侃过了,姐弟情分还是要顾及一下,“行了姐,每次都用这招,被拆穿了还生气,做你弟弟还真是艰难呐。”瞥了一眼对方气鼓鼓的神色,“说吧,又要我帮你干什么?”
被戳破了还要保持微笑,她脸上的表情立马发生大转变,“我就知道,我弟弟不仅人长得帅,对姐姐的照顾也是没话说。”
她的策略是,在他答应之前,先来一波彩虹屁总没错。
苏慕晨很是后悔地苦笑:走过最难的路,是姐姐的套路。
“是这样。我明天放学后有点事要留校,你回家后,帮姐姐把衣服给洗了呗。”她想起和男生约在图书馆的事,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更何况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有事。”苏慕晨一脸疑惑看她,“什么事?”
“你这个小孩,让你帮忙就帮忙,问那么清楚干嘛?”她佯装不耐烦,其实心里压根不想说。苏慕晨是家里的大喇叭,被他知道了,那岂不等于公诸于众。
“喂喂喂,我不过就比你小一岁,你别老把我当小孩行不行?”苏慕晨也怒了。
她悻悻地做了个封嘴的姿势:现在是求人呢,态度要好一点。
苏慕晨暗自发笑,心生一计反将一军,“不想说?好吧,那我爱莫能助了。放学回家舒舒服服看会电视多好,干嘛还要帮你干活。”那挑起的眉眼,似乎吃定了眼前人会即时后悔。
“你……”她再次无语,只好缴械投降,“我明天放学要去图书馆,这总行了吧?”
苏慕晨诧异,“怎么,期中考试砸了?”
“不是我。”她彻底被乱了思绪,“你别管,直接说帮不帮吧?”
苏慕晨看着抓狂的某人笑得前俯后仰,半响才答应下来,“帮帮帮,谁让你是我亲姐呢!”
她沉沉地松了一口气,心里愈发觉得这弟弟是越来越难忽悠了。
可她似乎忘了,苏慕晨这两年不仅身高增长迅速,学习成绩与她相比也是相差无几。无论体力还是智力他都有优势,再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哭闹的小屁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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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的饭桌上,格外宁静肃穆。
苏暮时见过的很多家庭基本都是父亲当家,可苏家却是苏母掌权。苏母一向主张饭桌上不要有过多交流,就连苏父也不敢违逆。
不过也不是不能说话,前提是苏母先开口。
“暮暮,这次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吗?”
她猛然一惊,小心翼翼答道,“出来了!”虽然早有预料,但突然被发问还是难免失了神色。苏家还有一件事也慢慢成了习惯,那就是子女每次有考试,苏母得知后必问成绩。
苏暮时不知道这是不是与苏母的职业有关,但她很是反感。
为什么呢?因为无论她的成绩好坏,在苏母这里她都得不到任何夸赞。等待她的永远只有“不够细心”“吸取教训”“下次努力”之类的话,每每听完,她的心情都差极了。
“卷子发了吗?”苏母例常询问,“拿来给我看看!”
她唯唯诺诺,“发了,在书包里。”
尽管她想瞒着,签名的事情交给苏父就行,但期中考是个大事,每个学校考试的时间都差不多,身为初中老师的苏母不可能不清楚。无论经历过多少次相同的场景,这个时候她内心还是会叹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呐!
“等会吃完饭,把卷子拿给我。”苏母又下达指令了。
那指令,像古代皇帝的圣旨一样,她不得不执行。
“先吃饭,先吃饭。”所幸,苏父缓和了饭桌上快要凝结的氛围。他笑着给苏暮时夹菜,“来,暮暮,这个大鸡腿好吃。”转而又目光柔和往苏母碗里夹了块猪血,“上了一天的课,吃点这个,清肺。”
苏暮时在书上看过,能成为夫妻的两个人性格互补才能长久。以前她不信,直到苏母和苏父将书中的内容完全展现在眼前,她才不得不折服。苏父和苏母的性格截然相反,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子女获得了好成绩也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苏暮时对他们的描述是:一个像夏天,高温炙热,让人喘不过气。一个像秋天,温和柔顺,让人倍感温暖。
她喜欢和苏父聊天,除了不那么具有威严性外,还因为他的细心。苏父总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洞悉她内心的想法。比如,他知道她不敢夹菜,所以帮她夹了最喜欢吃的鸡腿。再比如,他知道苏母上课的环境难免沾上粉尘,下了班特意去买了猪血。
在她的印象中,苏家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争吵。苏母的性子火热,但苏父总有办法给她降温,使她很快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并且不着痕迹。医者仁心,这是她在苏父身上看到的品质,给病人看病时是大爱,为家人守护时是小爱。
关于苏父苏母,她想到一句很贴切的话来形容:爱情,其实就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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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苏暮时将自己的物理卷子找了出来。
拿在手上,她突然想起卫子乐那张18分的卷子,红色叉叉多的像一片红海。她不敢想象,若有一天自己得了这个成绩,苏母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饭桌已经收拾干净,苏父承担起洗碗大任,苏母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她战战兢兢将卷子递过去,始终不敢与苏母有太多目光交汇。
苏母戴上眼镜,开始认真审阅卷子。她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像个等待被问责的犯人。好委屈,明明这个分数在班里排名第五呢。
期间她也偷偷瞄了几眼苏母的表情,没看卷子前是严肃,看了卷子后更严肃。严肃到,她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道题,怎么会做错?”苏母摘下眼镜,目光凝重看着她。
“没认真看,就……”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粗心大意这毛病得改。”苏母语重心长,“你这孩子,怎么都没听进去呢?”
“就一题而已。”
“那这个,这个,还有后面这些呢?”苏母指着卷子上那些打了红叉的地方。
她将头垂得更低了,是,看错的题目就一题,可不会做的题目却不少。
“我的成绩并不低,在班里是第五名呢。”她小声嘟囔,祈求对方的宽大处理。即使不能,至少也让接下来的对谈更温和一些。
“班上第五名,值得骄傲吗?我听说你们楼上有个同学,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名对吧!”苏母明显更加不悦,提及别人与之比较,似乎在责备她的不思进取。
听说,哪里听说的?有时候,苏暮时觉得苏母甚至在自己身上放了监控器,怎么有些消息,她能那么快速地知悉呢?
不过谈及年级第一,她脑海中又嗡嗡作响。那个叫沐锦程的家伙,怎么无处不在呢?在山海如此,回到家里也是如此,真是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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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房间,苏暮时将苏母签过名的卷子塞回书包。
和过往相比,这一次她明显更为生气,将苏母对她的所有训诫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沐锦程,恭喜你成为苏暮时的头号公敌。”
她暗暗下定决心,有天一定要在学业上超过他。
如果不能,也要找个机会灭灭他的威风。刚立下flag,很快,她就识趣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苏暮时心里想的台阶是语文,这是她的强项,也是她最有机会超越对方的科目。
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抬头望着满天星辰,试图让自己挥去那个模糊的影子。她并未开灯,将一半脸融入床头柜上那阑珊的光线中,一半脸晕在窗外浓浓的夜色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很轻,但足以让里面的人听到。
“暮暮,我进来咯!”
她忙不迭地转过头,看着苏父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刚做好的甜水。
“暮暮,你看老爸给你做什么了?”见她没反应,苏父微笑开口,“瞧,你最喜欢喝的雪梨羹。”
正如苏父了解她那般,她也太清楚苏父的动机,每次她心情不好,对方都会变着法让她开心。苏父的手艺极好,即便她不是吃货也抵不住那诱惑。
一碗雪梨羹顷刻入喉,甜的食物果真能让人心情愉悦一些。
苏父摸摸她的头,沉着声音,“暮暮,别生你妈妈的气。她是一个人民教师,严厉一些,也是为学生着想罢了。”
“可我又不是她的学生。”她无辜地眨眨眼,“再说了,她班里的学生要是考好了会得到夸奖,可她从来都没夸过我。”
“傻孩子,你妈这性子你还不了解吗?刀子嘴豆腐心,当面夸你的话,还不是怕你尾巴翘上天去。”
“我哪有!”她被逗笑,苏父也随着笑出声。
苏父慈祥地看她,语气恢复平静,“暮暮,妈妈是爱你的,甚至比我更爱你。她只是不太会当着你面表达出来,可私下里,她跟我说过好几次,你学习又进步了,她为你感到开心。”
她有些不相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爸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心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既温暖又幸福。
“好了,暮暮,明天还要上课呢,你要早点休息。”苏父起身,取了空碗向门口走去。
“晚安,老爸!”
“晚安!”
“等会,老爸!”她似乎想起什么,翻开被子跃到床沿,在苏父即将关门的间隙,又叫住了他。
“如果老妈还没有睡着,也请你代我向她说一声‘晚安’!”
“我会的,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