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胭脂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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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山之接到金良言的电话时刚从一个离奇梦境中悠悠转醒。
“啊……师哥……”
“山之，起了吗？还记得今天说要一起制胭脂吗？”电话那头金良言的声音微微揶揄。
“马上，马上，”荆山之看了眼表，然后摸出眼镜戴上重新看了眼表，竟然差三四分钟就九点半了，急忙翻身下床，“待会儿我就去找师哥……”
“不用着急，也不是什么急事。”金良言在电话另一头道，“用不用带什么东西之类的？”
“不用，我带就行了，”荆山之把牙膏挤到牙刷上，“我先挂了，待会儿到了再发消息。”
荆山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拍了拍脸，她刚刚梦到自己在山上放羊，用一支她此前从未吹响过的笛子吹了一曲悠扬小调，梦醒的前一刻她还在思考下一年要再购入多少只羊才能买得起一只昂贵的竹笛。
随便收拾了一下，荆山之走出门口，下意识的想对狐狸精说几句她要去哪里和什么时候回来，忽然回味出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白无瑕，咬了嘴唇，再次有点难过的嘀咕“干嘛想他”，甩上门，乘电梯下楼。
荆山之走到金良言宿舍楼下，两只猫立刻围了上来，她摸着两只猫，给师哥发了条消息，又忍不住同猫猫们说话：“你们两个过得无忧无虑的，你们还记得之前有时候和我一起过来的狐狸精吗？”
两只猫只是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
“唉，你们肯定忘了吧，忘性大也是好事呀，至少不会因为突然想起来，然后有点难过。”她挠了挠小黄的耳朵，观察了一下小黄怀孕的肚皮，教育大黑|道，“对小黄好一点嘛，不要抢她的吃的。”
“山之。”金良言从宿舍楼里快步走来，迎着阳光与絮絮春风，灿然一笑。
荆山之与师哥闲聊几句，直奔主题，在校园里溜达着拈花惹草。
“要找红色的花。”荆山之勉强回忆着过去制胭脂的步骤，路过一团团淡紫或是粉白的花丛，又路过了一簇簇浅粉桃花，停留在深色海棠林中挑挑拣拣。
“你的意思是钟溪午会在婚礼上用胭脂吗？”金良言摘了一朵饱满海棠，轻轻扔进荆山之挂在手腕的布袋中。
“有可能吧，希望这次的胭脂颜色能好看。”荆山之避开一只横冲直撞的蜜蜂。
“胭脂会有保质期吗？”金良言想起一个问题，“鹿林深现在连婚都没求。”
“保质期？这个还真的没有想过……”荆山之想起白无瑕，有点精神不振，道，“以前白无瑕说他算到钟溪午和鹿林深秋天的时候，重阳节过后会有红鸾星动。”
“红鸾星动？我记得这个好像是结婚的意思，”金良言若有所思，笑道，“如果真的是秋天的话，那鹿林深的家里人肯定要手忙脚乱，小姨与姨夫是肯定想不到。”
“小姨和姨夫？”荆山之好奇的抬起头。
“就是鹿林深的父母，他和我的妈妈是亲姐妹关系。”
“等五一假期钟溪午就去见鹿林深的父母，感觉她还挺紧张。”荆山之想起前一晚的夜谈，钟溪午还央她从金良言那里打听一下鹿林深父母的喜好。
“你让她放心就好了，小姨他们都是很开明的，不会干预鹿林深的情感。”
荆山之又直接询问了好多鹿林深父母的问题，金良言看出师妹的意图，便详细说了好多，荆山之暗暗记下来，等着回家与钟溪午通个电话，将两人信息整合一番，精准分析出鹿母鹿父的喜好。
“这一片好像没有太多深红色的花。”荆山之路过一丛奇香扑鼻的紫色花朵时道。
金良言说他想起一个地方，带着荆山之穿梭过花园小路，经过几栋教学楼，又路过了图书馆，最后停在了一片烂漫的花树林前。
树林中间有一条青石板的小道，小道两旁的树繁花绽放，构成一片旋于半空的重重叠叠的粉色海洋，其间的零星行人仿佛几尾细鱼，几个穿高跟鞋的漂亮姑娘在青石板路上叩出清脆声音，这声音似乎惊动了春色，无端卷气一阵清风，送来微弱花雨。
“花明园。”荆山之读出了路边的小牌子，疑惑于自己之前竟从未发现过有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好像是最近才建的，之前这里好像只是空旷草地，”金良言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澄柳湖边的路都挂上‘柳暗路’的小牌子了，可能是为了同这里配套，不过这有点不伦不类的。”
“确实有点。”荆山之点点头，跨进了颜色深浅不一花树之中。
金良言微笑看着姑娘的乌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跟上了她的步伐。
荆山之踏着青石小路，时不时钻进树丛里，摘下艳丽饱满的花朵塞进小布包，她与金良言边摘边走，来到了花树园的中心。
青石板小路分作两条，中间一棵大树枝丫错杂，繁花茂然，典雅的白色花瓣无风也轻轻飘落，荆山之仰头注视着穿过枝丫的阳光，伸手接过一朵凋零的淡香残花，失落到了极点。
这是一棵杏花树，白无瑕的记忆中，山上也有一棵杏花树，流淌了他的太多美好回忆。
金良言察觉到师妹的失神与落寞，温和询问：“怎么了吗？”
“这是一棵老杏树……”荆山之摸了摸树皮，叹了口气。
金良言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荆山之会有话说。
果不其然，荆山之缓缓说起了她与白无瑕的往事，讲起了杏花树与狐狸精还有程晓镜的渊源。
“现在山上早没有杏花树了，但是狐狸精还记得，他想要我死掉，然后复活程晓镜，”荆山之不自觉的扣着树皮，显得纠结而迷茫，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没有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虽然我，我，他……”
荆山之最后小声嘟囔：“但是我不想死……”
虽然师妹只有只言片语，但金良言总能转瞬明白她的意思。
“山之，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哦，”金良言温和笑着，摘去一瓣落到眼前姑娘头发上的碎花，“你对白无瑕的感情，算不算喜欢，或者爱？”
“这个……”荆山之早就对师哥猜出她的心思见怪不怪。她一直埋怨白无瑕骗了她，却又难以恨得起来，反而她一想到白无瑕千年的愿望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感到好可惜，她也是希望白无瑕这个曾经让她走出深渊狐狸精也能够走出深渊，她也想要能够看到白无瑕能够与旧时的爱人重逢时的真挚笑颜，所以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热爱白无瑕，或许就不会那样惧怕死亡，但她又想，对普通人而言，世上哪里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呢。
荆山之犹犹豫豫，说出了最近忽然令她困扰的思考：“可能也不算很喜欢吧，我想如果我真的特别特别的爱他的话，或许我就会自愿死掉，宁愿放弃自己也要让他得到爱，让他能够复活程晓镜，……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想死掉，他说要杀死我的时候我是特别害怕的……”
“或许这算不上什么爱，这可能只是……只是……”荆山之有些怀疑自己对白无瑕的感情，她甚至有时会怀疑自己只是贪恋狐狸精的美貌与法力，困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能算什么，可能算是对陪伴的依依不舍吧，大概也不怎么算是从灵魂上都真情实意……”
金良言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不是的，任何一份感情，无论最后的结果，其间都会有一份真心，只是有些爱如隅隅顽石，沉重到难以负担，有些爱如蜻蜓点水，轻轻松松便能够相守一生，但那毋庸置疑都是爱。”
他抚着一束花枝，斑驳花影与阳光交织出一层曼妙光环，为他笼上一层和熙的光泽：“所以呀，亲爱的姑娘，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吧？”
荆山之抬眸望着师哥温雅谈吐的模样，好像有蜻蜓飞过她的心水。
“我想如果你对过去的经历考虑清楚一些，”金良言走近，将他挑拣好的花放入荆山之的小袋子里，温和道，“对你与白无瑕的过往思虑清楚一些，或许你能够更为坦然的走入新的未来，然后接受一些新的人或事。”
“往事不可追，但我们可以一起坦然回忆。”
微风吹起了扰扰落花，荆山之叫不上名字的花树落艳缤纷，金良言抬手拈住了一片花瓣，在流云杏花间向她微笑。
不远处的澄柳湖春水荡漾如蓝，暖风吹拂游人面庞，湖畔柳条舒展妩媚，迎风飘摇，荆山之示意师哥也去看湖边，轻轻说道：“师哥，要不要再帮我折一次枝杨柳呀？”
“胭脂里也需要柳枝？”金良言笑问。
“当然不用，”荆山之也一笑，“唔，我就是想起冬天的时候了。”
曾经她在想，如果是春天，清润温和的青年朗朗如松下微风，折一枝青翠柳条，才不辜负一片烂漫春光。
“好呀，你帮我拿好笛子，我来替你折杨柳。”金良言笑着说起冬天时他曾说过的一句话。
荆山之左右打量了一下师哥：“可是你今天很明显没有带笛子嘛。”
“咱们可以偷偷溜回宿舍楼带上笛子，我想不能辜负春色，笛声与杨柳最是相配。”
“我想也是。”
于是两人嬉笑着猫腰躲过宿管视线，带着笛子迎春风奔向湖心小亭。
姑娘倚在小亭的朱红柱子上，指尖缠绕着柳枝，听着眼前青年的悠悠笛声，杨柳青青，时光宛然，小小的游船划过湖面，几尾红鱼游向远方，她在想一切都过去了，正如好友与金良言所言，她仍将进行着人生的路途，仍将走向未知的远方。
“再见啦。”荆山之对着碧色湖水中倒影一笑，轻轻用手中枝条点了一下湖水，阵阵波澜氲散，几尾小鱼悠游，她笑意盈盈，望着为她吹奏笛声的朗朗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胭脂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