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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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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与钟溪午的一场夜谈,荆山之本来都不打算捣鼓什么胭脂之类的花俏玩意儿了。
白无瑕的离开让整个租屋里空空荡荡,荆山之尽管买了很多零食来填满空间,但最终她只能填满自己的肠胃。
钟溪午听闻好友遭遇后火速请了一天假,把一蹶不振的姑娘拎了出门,从巧克力蛋糕到麻辣火锅,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安慰,让荆山之几乎耳朵生茧。
“知道了,知道了!别再说啦!”回道小租屋里,荆山之终于忍不住捂住耳朵抵挡钟溪午的情感说教。
“可是你总得出去走走,”钟溪午扒开荆山之捂住耳朵的手,对她喊道,“别总是闷在屋里嘛,大好春光都被浪费了。”
“唉……”荆山之叹了口气。
“真的,你多出去转转,找点儿事干,很快就会重新振奋起来的。”钟溪午信誓旦旦,“当初鹿林深和我分手之后我就是这样走出来的。”
“嗯……”荆山之嘟囔道,“我又不是和白无瑕分手了……”
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荆山之还是忍不住一阵难受。
“真的,趁最近有空,出去溜达溜达吧,我都快羡慕死你了,”钟溪午望着窗外暖色夕阳下的明媚春光,堪羡道,“要是我也能放半个月的假就好了。”
“那你回来陪我继续上学吧。”荆山之有气无力。
“我才不要写论文。”钟溪午当即拒绝。
当夜钟溪午没有离开,与好友久违的挤在一张床上,深夜,总能让姑娘们敞开心扉,在月色下互相倾吐内心的秘密。
钟溪午拉着荆山之开始畅想了她未来的盛大婚礼,再度与荆山之约好一定要去当伴娘。
荆山之愣了一下,突然就想起白无瑕说过她没机会当伴娘的那句话,钟溪午一听,自然火气上头,引得荆山之也跟着生起气来,两人终于将老狐狸精酣畅淋漓骂了一顿,但最后荆山之还是叹了口气,在夜色掩护下倾吐了一些自己关于狐狸精的秘密。
“可是他最后还是放我下山了。”荆山之结束自己讲述时说道。
“还好他放你下山了,”钟溪午逗好友开心,玩笑道,“不然我结婚的份子钱就要少一份了。”
“啧啧,你就这么爱钱。”
“一般般吧,反正我取之有道。”钟溪午笑嘻嘻的,又开始想她的婚礼该穿什么样的婚纱,荆山之提出“皇帝新衣”计划,告诉钟溪午不必苦恼,每半个小时就换一套行头就行。
“这肯定不行嘛……”钟溪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记得之前你送我的一盒胭脂不?”
“记得。”荆山之点头。
“你还有没有存货?”
“当然没有,怎么啦?”荆山之嘟囔道,“那都是‘白无瑕时代’的东西了。”
“也没什么,就是我想再要一盒嘛。”
“还是买口红更方便。”荆山之懒懒道,“而且色号更多。”
“口红没有仪式感。”钟溪午冲着好友撒娇道,“而且胭脂又不一定只是‘白无瑕时代’的东西,可以开启个新时代嘛。”
困意微微来袭,荆山之迟钝的没有听出好友口中的“开启新时代”可谓话里有话,不以为然地努努嘴:“行吧,行吧,为了您的终身大事。”
两人的夜话越聊越离谱,最终跑向了一些奇怪的方向,荆山之提出了一些与夜晚有关的问题,钟溪午通过自身与鹿林深的体会进行了些许“言传”,最后意味深长的笑着,遗憾无法“身教”。荆山之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刺激,最后在困乏中昏昏然睡去。
第二日钟溪午赶着上班,早早把荆山之拉起来,拖着她去学校食堂,钟溪午旋风卷残云扫过早餐,独留荆山之一人面对一屉小笼包睡眼惺忪,这时,金良言恰好出现了。
“早呀,师哥。”荆山之含含糊糊招呼道。
荆山之困得迷迷糊糊,不太记得自己跟金良言说了点什么,反正脑子里想起夜里说好要给钟溪午一盒胭脂,就下意识的答应了师哥同她一起捣胭脂的请求。
事后荆山之仔细回想,好奇钟溪午这个夜猫子到底与她聊到了几点,早上起来竟然能困得跟喝醉了一样,同时忍不住认为钟溪午早有预谋,故意提出想要盒胭脂来找借口凑合她与金良言。
钟溪午在电话那头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了荆山之的猜测,她确实又在帮荆山之点鸳鸯谱:“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咱们讨论过彼此未来的理想对象,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荆山之一愣,这好像是猴年马月的事了,“提这个做什么?”
“既然白无瑕离开了,”钟溪午顿了顿,柔和道,“虽然这很让你难过,但我想你可以开始新的、不为狐狸精控制的生活了。”
荆山之与钟溪午在年少时曾对未来充满幻想,诸如大房子、豪车、高级定制的衣服和首饰,两人进行了无限遐想,在放学路上咯咯傻笑,同时两个少女也悄悄耳语着比划她们未来的男朋友。
在荆山之的记忆里,钟溪午的理想男友变过好多次,先是万人瞩目的大明星,后来变成温柔可爱的邻居家弟弟型,后来嘛,后来不就上大学了,钟溪午遇到鹿林深,于是连带着理想对象也跟着变了。就目前而言,鹿林深很合适。
荆山之的理想对象似乎没怎么变过,只不过后来她太久没有想起过这个话题,几乎忘记自己少女时代的幻想。
“最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小女孩荆山之在对好友讨论未来的男朋友时用上了两个刚在语文课上学会的成语。
“嗯嗯,是不是那种还能再炉火纯青一点的?”钟溪午追问。
“炉火纯青?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吧,”荆山之笑道,“你是不是上课光忙着画画去了?”
“反正……反正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就行了嘛。”钟溪午嘴硬道。
“如果有的话,最好……”成为高中生的荆山之与钟溪午走在傍晚的林荫道上,畅想着大学的自由自在,“最好能够什么都知道一点,然后脾气很好,最好比较懂得辩证法……”
钟溪午扑哧一笑:“马克思主义哲学学的不错嘛。”
“因为最近在学嘛,”荆山之也跟着一笑,继续构造一个理想的男友,“还要爱好跟我差不多,然后主动点,不然可能说不上话,唉,真的,学校里没个能说话的人太难熬了,要是我现在跟你一个学校就好了。”
“等我们考上大学肯定就好多了。”钟溪午遐想着安慰好友。
然而上了大学,荆山之发现一切没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而且他很乐观,绝对不会死气沉沉,新潮的东西他都能知道,不过如果能再浪漫点就好了。”
荆山之听着好友的最新描述,眉头微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描述的这么详细,不会真的有这么个人吧?”
“嘿嘿,等成了着就告诉你。”钟溪午笑眯眯故作高深,然而最终没能耐得过好友的追问,遮遮掩掩透露了张照片,“他的名字叫鹿林深。”
钟溪午不满足好友的“逼问”,嗔怪道:“不能光让我说,这个信息不平等,你也得说。”
“我又没什么可说的。”荆山之萎靡。
“那你就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呗,说不定我能给你介绍一个。”钟溪午兴致高涨。
“你这比我妈还热心,”荆山之发笑,最终也在钟溪午的逼问下认真构思了一个对象,“学识渊博,可能得戴着眼镜,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学者的气息,脾气很好,风度翩翩,而且善解人意,喜欢猫猫狗狗之类的小宠物,然后跟我爱好一样,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
“然后呢?”钟溪午飞速把脑海中的同学过了一边,暂时没找到什么符合荆山之标准的。
“然后……然后还能有什么,”荆山之想了一圈,又道,“然后会同我一起在小甜品店里吃小草莓蛋糕。”
“然后呢?”钟溪午继续问。
“然后……然后只能有有钱了。”
“物质。”钟溪午玩笑道。
“不是你追问我还有什么的嘛?”
荆山之从往事中抽身,蓦然发现自己从少女时代开始一直幻想着的并非白无瑕那般不怎么着调的狐狸精,她丝丝缕缕回想起自己往日在脑海勾勒的情形,拼凑出一个另一种景象……
她忽然就想到了寒假回来时,她与金良言一同坐的那场电梯,电梯中点点光芒映射在金边眼镜框上,她的师哥侃侃而谈,举手投足如若清风拂面,她想到那日校内宿舍楼下的咖啡店里,金良言听懂了她隐秘的心事。
荆山之思索着过去种种,钟表声不紧不慢,滴答、滴答、滴答,轻轻撩起空气的涟漪,荆山之躺在床上扭头望向窗外,窗外鸟鸣阵阵,她望着一只飞燕掠过天边,微微有些惆怅,现在的小屋空空荡荡,她心想不知道白无瑕又在做些什么……
“终于是春天了,以后还会有夏天、秋天、冬天,”荆山之晃了晃脑袋,自己宽慰自己,“干嘛要想狐狸精,没了他你还能更长寿,还有二十六、二十七,七十二岁能活得到。”
“所以干嘛想他,可以想想其他的嘛,比如明天的胭脂什么的……”荆山之揉着脑门,太久不熬夜竟导致了她一熬夜就头痛眼涨,她感到脑子有些卡顿,回忆不起制胭脂的详细步骤,有些愁闷明天怎么与金良言说,但她又想,无论她说什么,记不记得制胭脂的步骤,师哥都会理解,那也无须担心。
“春天呀……”荆山之抬起胳膊,张开手指,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亮的铺在她的脸上,她懒得动弹,连将窗帘缝隙拉紧的小动作都不想做,索性闭上了眼,在暖色橘黄的微亮下困乏地喃喃自语,“师哥帮我折杨柳的时候说过‘要是是春天就好了’,现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