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收心魄 ...
-
那天荆山之浑浑噩噩离开春花烂漫的小山，路过奶奶家的门口，叩了好久的门，然而上面挂着锁，她花了好久才想起大伯把奶奶接到家里去了。
哪她去哪里呢？她只好继续走下去。
路边客车的鸣笛声令她在混沌中一惊，她掏出钱包，买了张票去火车站，有好心的路人见她满脸泪痕，操着一口乡音关切询问，她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只记得汽车行驶时，路过了她与白无瑕常走的一条小道。
乘上快车，再到下车，天色从明媚转为微暗，她踏下列车，在人流中一片茫然，往常不会是这样，往常这时会有一个不着调的狐狸精干着不着调的事儿。
狐狸精的故事，现在不会有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可能再也不会有了……”荆山之喃喃走在马路上，低着脑袋，仿佛看不见天地，听不到喧闹，只是行走在自己的脑海中。
直到有人喊了她一声，清清朗朗，若环佩叮当，是金良言师哥。
“师哥？”她茫然地下意识说道，两个字蹦出来之后，她感到太久没喝水的喉咙一阵烧灼。
金良言带着她坐进了楼下熟悉的小面馆，点了两份烩面，如果是平常，荆山之大概会惊讶师哥与她的口味如此相似，但现在，她仿若失去了灵魂，意识不到眼前的情景变化。
“受什么委屈啦？”金良言温和问道，将筷子掰开递给荆山之，“先吃饭，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荆山之机械的吃了几筷子面，然后喝了一口汤，熟悉的浓郁鲜香瞬间把她拉回了熟悉的世界，温暖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她好像渐渐从一片无悲无喜的麻木中活了过来，但接着就是一阵灰色云烟就氤氲开来，笼罩了她的眉头。
金良言透过面汤上微弱的雾气看到对面的女孩儿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掉下来，砸到碗里，看起来委屈极了，他轻轻询问着发生了什么，思索着怎样哄女孩儿开心，为女孩递上一张又一张的卫生纸。
饭后，他又将荆山之送回楼上，在电梯里时姑娘依旧忍不住泪水，他也情不自禁，心疼的抬手温柔抹去姑娘脸上的眼泪。
“好啦，好啦，”他柔声安慰，“无论什么事只要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就会变好一点点的。”
荆山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小小的租屋里灰暗一片，她打开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一切从没有这样生冷过。
“谢谢师哥。”荆山之勉强撑出笑容，小声道谢。
“你知道的，山之，”金良言再次轻轻抹去姑娘眼角渗出的细碎泪珠，又将姑娘鬓角散落的细发别到她的耳后，轻声道，“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我也很乐意倾听。”
金良言依旧温和微笑，这样的笑容不同与狐狸精的嘻嘻哈哈，沉稳而安和，宛如云淡风轻的海面，广阔而能够容纳万物，让荆山之感到莫名的心安，就好像离群的飞鸟找到一处得以暂时休憩的静谧湖面一般。
“明天白无瑕也不会回来了。”良久，荆山之抽泣着开口道。
“嗯？”
“明天白无瑕不会回来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荆山之眼泪忽然汹涌了起来，因为她感到委屈极了，像是向父母告状的小孩一般说道，“你知道吗，他本来想杀了我……”
“他之前对我很好，教我把饭菜做得可口，给我变烟花让我开心……”荆山之的呜咽太严重，以至于金良言几乎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他对我那么好都是骗我，因为他从一开始遇见我就想着要我死掉……”
“我好难过，”荆山之委屈道，“我知道他总是心心念念着程晓镜，但我想他怎么也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至少我会是他的好朋友，但是他就是想杀了我，我根本就想不到是这样，我好像被骗了，但是这些年白无瑕对我很好也是真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要我死，当时我真的吓死了……”
荆山之断断续续讲了她与白无瑕的故事，最后渐渐语无伦次起来：“我说不出我是什么感受，只是好难过，好难过的……”
金良言安抚着姑娘，看到姑娘委屈的眼泪也跟着心痛，他想将姑娘拥入怀里细声安慰，但又不敢妄动，担心姑娘厌恶了他，只能轻轻为姑娘擦掉那些眼泪。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他柔声安抚，“山之，都过去了。或许白无瑕当初确实想要杀掉你，但是他最终没有下手，你有没有想过原因呀？如果我这样说你会不会好受一些，毕竟白无瑕最终还是放走了你，他无论如何纠结，但终究都是下不了手，大概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抵得过他那个千年的记忆幻影。”
“怎么能这样，白无瑕怎么能从一开始就想着要我死掉……”荆山之挡住师哥为她拭去泪珠的手，扭过头去，“我好像应该很讨厌他才对……”
金良言无可奈何收起手，递上卫生纸，温和道：“你当然有理由怨他，怨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带着罪恶的目的，但你也要接受自己竟然依然能够理由原谅他，毕竟那几年里，他和你都是实打实的、真真切切的一起度过的，他不是一个冷血的机器，你也不是无情的木石。”
“钟溪午告诉过我，”金良言轻轻垂下眼帘，“她说白无瑕出现之前，你有些萎靡，白无瑕出现之后，你变得开朗了许多，我想他一定做了好多让你忘不了的事情，足以改变你的，嗯，改变一生大概不至于，但必然曾改变过你那时的黯淡生活。”
“所以无论白无瑕初心如何，但最终结局至少还不错，”金良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荆山之说起白无瑕想要杀了她时，竟惊出了一身冷汗，止不住后怕，于是故意轻巧笑了一下，既是宽慰自己也是安慰荆山之道，“至少你还活着，这比一切都好。”
“嗯……”荆山之微微点头。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金良言轻轻道，“我想白无瑕放走了你，放弃了复活曾经的爱人，可能从此他会放下追逐了千年的执念，而你，也可以继续前行，带着一段一生也不会忘却的美好记忆，重新回到人间。”
荆山之抬起眼帘，师哥的笑容仿佛闪闪发光，清澈双眸中暗藏着人间的万家灯火。
“所以呀，亲爱的姑娘，你要不要再次回到凡间，”金良言清润五官上勾勒着温柔笑容，“现在四处的花都开了，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制胭脂了吧？”
第二日与导师见面一片惨淡，荆山之没有来得及修改论文。
导师这个见识过许多岁月的老先生从荆山之踏入他的办公室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学生的心情黯淡，并且敏锐发现紧随着荆山之进入办公室的金良言也显然的心不在焉。
老先生还是感到有点诧异的，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荆山之不是那个最聪明但却是最老实的孩子，金良言是那个最令人放心的沉静学生，但今天，两个人显然怀着心事，一个像霜打的茄子，红肿着眼眶，一个则显得有点着急上火，黑眼圈重的明显。
“坐下吧，都坐下吧，”老先生给两人分别摆了两杯茶，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年轻人呀”，关心问道，“你两个最近这几天怎么回事，几天不见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荆山之摇摇头，无精打采，小声道：“没什么的。”
老先生又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得意弟子金良言，金良言也摇了摇头。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呀，”老先生也摇摇头，“还好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老实孩子，不至于碰什么校园贷，大概就是最近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儿了吧。”
老先生扫了两眼荆山之的垃圾文章，没有过多评判，反而语重心长地与两个学生聊起什么人生来了，他告诉两个学生人生还长，只要能够活下去，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荆山之懵懂听着，导师真挚的关切与教导险些让她鼻头一酸，不过导师似乎以为她失恋了，担心她为情所伤，最后也是有一个好消息的，老先生担心她情绪起伏过大，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叮嘱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去办公室找他聊聊。
老先生对于金良言失常的判断则是认为他最近熬夜写论文压力过大，便也要他放松放松，别总是绷着一根弦，也给他批了半个月假期，劝两个学生最近好好调整，多出去走走。
“今天天气很好嘛。”走出办公室后金良言故意找话一般说道。
“嗯。”荆山之点点头，她依旧萎靡，没什么想说的话。
“开心点嘛，最近好歹不用再紧赶慢赶的写论文了。”
“确实。”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最近？”虽然师妹少言寡语，金良言还是耐心询问。
“没有。”
“唔，那要不要一起去喂猫咪，”金良言笑道，“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
“□□的季节了。”荆山之下意识自然而然地接上后半句。
“所以那两只猫，好像已经擦出点火花了。”
“真的吗？”荆山之终于提起一点精神来，“我之前还以为是小黄越来越胖了，没想到……”
“我也是今早上才知道的，碰见一个生物系的同宿舍楼的同学，他看到我喂猫的时候告诉我的，”金良言继续笑着说道，“不过他说他研究的是两栖类生物方向，具体什么内容我也听不明白，他能看出小黄怀了猫仔是因为他太太现在正养着猫。”
“那大黑和小黄的孩子会是什么花色的？”荆山之好奇，“听说一只猫能生下好多颜色的猫仔。”
“不知道呀，这好像是个复杂的遗传问题，涉及到我的知识盲点了。”金良言叹气，“本来还上网查了，可惜实在没搞清楚什么遗传性状之类的。”
“要不要给小黄进补点营养餐呢？”荆山之的思绪已经跳脱到了其他事情上。
“应该吧，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小黄下一步的饮食结构嘛。”金良言知道小猫们一定能提起荆山之的兴趣，他开始注意这个师妹，起因就与宿舍楼下的两只猫咪有关。
金良言看到了姑娘眼底重新浮现的淡淡光芒，不禁轻轻微笑，他在想以后还长，他总有机会邀姑娘一同清酒望月，踏遍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收心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