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凉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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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来的新学期荆山之的学业骤然变得繁忙了许多，短短一个多星期，她已经往导师办公室跑了不知道多少次，老先生倒没怎么批评她，她自己反而每次都紧张的要命。
“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紧张了？”金良言好笑道，“一次比一次紧张，下一次见导师不会昏过去吧。”
荆山之忍不住叹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唉，最近导师总是找我，每次一接到通知我就在寻思是不是哪篇文章哪篇报告又写的稀烂。”
金良言一笑：“是你想多了，我猜导师最近频繁找你大概是要你着手准备开题报告之类的了。”
“绝望。”荆山之垂头丧气，她对搞学术一向没有信心。
“放心好了，咱导从不让学生延毕。”
“但是过程会很痛苦。”荆山之继续叹气，“真羡慕师哥，发文章好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哪有那么容易，”金良言摇头道，“我砍瓜切菜的能力可是一流的，发文章的话，目前还不算很好。”
荆山之注意点跑到了“一流的砍瓜切菜能力”上，立刻追问：“莫非师哥有一手好厨艺？”
“很好谈不上，至少捣鼓出来的东西还能下嘴。”金良言笑道，“不过你要想尝尝也是可以的，说不定能和你的口味。”
“改天吧。”荆山之含糊道。
“改天也不行呀，至少在学校里是没啥机会了，”金良言遗憾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学校里好像没有灶台之类的容我祸害。”
荆山之点点头，还未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猫叫，一黑一黄两只猫咪狂奔而来。
“两只猫都送下来了！”荆山之又惊又喜，俯身摸了摸猫，只觉得他们油光水滑的，手感极佳。
两只猫围着她和金良言打转，喵喵直叫，显然是在想找一些吃的，荆山之书包沉重，然而对于小猫来说却是书包空空，里面只有几本书几支笔，没有一粒猫粮。
“他们好像很饿，”荆山之道，“可是我没带猫粮。”
金良言道：“你可以在这里陪他们一会儿，我上楼拿粮下来。”
“好吧。”
短短几层楼间，电梯开开合合，不少人进进出出，金良言提着猫粮耽误了不少时间，小跑出宿舍楼发现荆山之还是蹲在那里。
“山之。”金良言叫了一声他的师妹。
“你回来了。”荆山之抬头，勉强一笑，继续机械的抚摸小猫。
金良言察觉出荆山之神色不对，一边掏出大把猫粮一边询问：“怎么了吗？”
“没有。”荆山之垂着眼帘，站起身子，注视小猫吃粮。眼神有些呆木。
“要不要去楼下小咖啡馆坐一下？”金良言尝试问，他不清楚几分钟之内是什么让姑娘忽然阴郁起来。
“不了吧……”荆山之下意识拒绝。
“真的吗，今天小店草莓小蛋糕好像有半价活动，”金良言微笑，继续道，“我听别人说是相当好吃的。”
“嗯。”荆山之无意义的应了个声儿。
“唔，我听说吃点甜点心情就会变好，”金良言温和而真诚道，“或许你还可以尝试跟我说说你的烦心事儿，万一又是很巧，我说不定能理解。所以去小咖啡馆里坐一下吧？”
荆山之望着师哥，金良言脸上带着浅浅笑容，温和的眼眸像阳光下清澈的闪闪海洋，静静注视着她，好似能够包容一切。
“那……那好吧。”荆山之不由自主的跟着师哥的脚步，走进了小小咖啡馆。
温馨的甜香味萦绕身边，轻微的瓷盘碰撞声、开水壶冒出团团蒸汽声、还有一些顾客轻微的说笑声中，金良言端着两盘草莓小蛋糕，从温馨的淡黄灯光下走过来，荆山之愣愣看着，这样的情景她在少女时代时似乎曾想象过。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与金良言闲聊了几句后，荆山之犹豫道，“可能，有点……”
金良言温和的笑了笑。
荆山之看了眼师哥温厚包容的眼睛，低头戳着草莓蛋糕上的小草莓，小声问道：“师哥有没有兄弟姐妹之类的？”
“没有，不过我小时候总是期待能有一个妹妹。”
“哦……”荆山之小声嘟囔，“我不太想要……可是我有一个妹妹。”
“她叫荆檐之……”小草莓在荆山之的小叉子下逐渐变成了一摊软泥，“虽然……虽然她如果死掉的话，我肯定会特别难过，但是……唉……”
金良言静静聆听，注视着眼前低头垂眸的姑娘开始戳刺草莓底下的一团奶油。
“我就是不明白，明明我和檐之都是一个爸妈生得，但是……她总是样样都比我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求之不得的，”荆山之忧伤道，“……这样说有点像是在妹妹阴影之下？不过大概，大概是这个意思了……”
“我明白的。”金良言轻轻说道。
荆山之很快的抬头看了一眼师哥，又低下脑袋，小声道：“我当然会希望她能过得很好，但是……”
荆山之犹犹豫豫，但师哥的眼眸如同包容万物的海洋，一点一点引她吐露内心的秘密。
“其实我刚刚是看到妈妈的朋友圈了，她的小女儿又获奖了，我知道那个奖项，光奖金就可以抵得过我半年学费了，”荆山之难过的戳着海绵蛋糕底，“按理说我也，也应该感到高兴……可是有时候我会……会感到，嫉妒？……我只是在想，我和檐之同父同母，生活的环境，上的学校都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和她的差距会这么大……周围人一生好像都是多姿多彩，好像只有我，普通到一览无余，可以遗忘，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像檐之那样……”
“山之……”
“师哥大概会觉得我很小心眼吧，连自己的亲手妹妹都会嫉妒……”荆山之声音越来越低，微微带了点呜咽，她越来越后悔同金良言走进这家小咖啡馆了，也后悔自己刚刚讲了那一番话。
“‘嫉妒’本身就不会好受，因为产生‘嫉妒’而愧疚，大概会更难受，”金良言声音很轻而又非常温柔，“你没有必要苛责自己，人总会有七情六欲，复杂繁复，即便是对最亲近的人所有的也不一定只是单纯粹的爱，总有爱与其他种种情感的交织，人与人之间不总是一昧的充满祝福的。”
荆山之低着脑袋，没有说话。
片刻后，金良言又轻声对着姑娘说道：“我明白有时候道理都知道，但内心却无法做得到，就像明白生气不好的道理，但无法控制自己不生气，我们会被教育要爱我们的兄弟姐妹，但是爱与恨并非明白道理就能做得到的，我不会责怪你的。”
大概从没有人这样对荆山之说过，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金良言，眼眶里蓄满了点点水花，还有一两滴一不小心溢出来，荆山之感到几分难堪，她不想哭出来，于是又迅速的低下了脑袋，但是一垂眼帘，小圆桌的桌布上就多了几点水渍。
金良言情不自禁抬起手，想要擦掉面前姑娘眼角伤心的痕迹，但半道顿了顿，犹豫几分，迂回的递了张卫生纸给姑娘。
“还有有些道理嘛，所谓什么人生种种的，诸如选择适合自己的路之类的，先快乐过好每一天之类的，”金良言又温和一笑，“你我肯定都明白，但要实在太难做到了。”
“有时不免遗憾道理仅仅是空洞而没有温度的文字，血肉之赐的父母往往不会明白他们下一代人的所承受的时代苦楚，即便是朋友之间也常常无法理解彼此间的无助，”金良言轻轻叹息，“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飘在海上的零零孤木，能够抚慰自己的常常是只有自己。”
“所以呀，”金良言自认为自己话语有些太悲观了，便让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可以吃完这块草莓蛋糕，然后再吃一块，抚慰我们的味蕾。”
“谢谢师哥……我感觉好多了，”荆山之依旧小声道，“我这次没有客气，是真的谢谢师哥。”
“不客气。”金良言笑了两声，“我这次可是故意礼貌又客气。”
与金良言分开时荆山之已经回复了原本的恬淡的心绪，拎着特价的草莓小蛋糕，哼着轻轻小曲儿往家走，思索着白无瑕今晚会做点什么菜。
说来也怪，白无瑕近来忽然勤快了不少，竟主动担下晚饭吃什么的重任，一连好几天，清汤排骨糖醋鱼的，令荆山之对体重忧心忡忡，于是白无瑕承诺今晚会做点清淡的。
然而荆山之在半路上就遇到了白无瑕。狐狸精猛地拍了一下姑娘的肩膀，吓得荆山之猛地一哆嗦，小蛋糕脱手，狐狸精眼疾手快，捞起即将毁于一旦的小蛋糕，得意洋洋：“呀呀，狐狸大仙我的身手就是敏捷呀。”
“吓死我了。”荆山之忍不住责怪，“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呀。”白无瑕晃了晃手里的几个塑料袋，一把芹菜，几个西红柿，一袋鲜面条，“刚从菜市场出来，晚上吃面，你喜欢的。”
荆山之觉得白无瑕这裹得严严实实，提溜着几个塑料袋的样子与狐狸精那种魅惑人心的形象大为不符，不由感到几分滑稽，好笑道：“你还挺贤惠。”
冬末的阳光洒在白无瑕头发上，投下一片淡淡光影，狐狸精一挑眉：“呵，那你要好好享受我这种狐狸大仙赏赐给尔等凡人的一点贤惠。”
“哼，”荆山之不以为然，“你怎么从我后面过来的，菜市场不是在校门外吗？”
“我就在那等着你，”白无瑕回头指了指一颗悬铃木，“结果你直接无视了我，还哼着小调子，做什么去了，还挺开心嘛。”
“你等我做什么？”荆山之继续往前走，“还有你最近无事献殷勤，古古怪怪。”
“可能因为我最近心情很好。”白无瑕仰头望着怅然的粉黛色天空，轻飘飘道。
白兰芝静静注视着弟弟与那姑娘行走在悬铃木下，暖色夕阳时不时透过树杈悬挂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看起来就像校园里的普通男女，她凝视着他们消失在车水马龙间，收起了刚刚无意间对美好流露出的微笑。
她清楚无论弟弟最终如何选择，这份美好都只会是一场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凉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