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月初二 ...
-
四月初二咸福宫
到了咸福宫中，母女二人已有半个月未见，二人一见面便屏退了一众侍人。闲聊了半个时辰后，含元殿的刘公公便派他的小徒弟小林子来请李诏。小林子急冲冲的冲进咸福宫中，因为太着急了而绊倒在门槛处，然后便连忙站起来，向言氏和李诏请安
“请皇贵妃公主安。”小林子狼狈的低下头，跪在言氏母女二人面前。
“怎么回事小林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起来说话。”言氏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悦的看着小林子。
“皇贵妃赎罪，陛下在含元殿同肖大人吵了起来，我师父听说今个宣陵公主进宫，便遣我来寻公主，去给陛下解忧。”
小林子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后，便有些气短。李诏听了个大概，便拜别言氏，上了轿辇，小林子在旁边随侍。
临行之时言氏叫住李诏，叮嘱她切忌言多必失，并让渝康帝晚上一同用膳。
“林公公，先不要慌，你且给我说说今日含元殿都发生了什么，怎的父君便发了这大的火气呢。”李诏见小林子颇有些着急，神色慌张不定心，处于不忍，便轻声问了问小林子。是了，即使李诏在宣陵府中和赫连仪吵得面目狰狞，可在宫中，李诏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安定人心，恩威并重的宣陵公主。
“今日下朝之后，陛下便和肖大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含元殿，原是因为陛下下了诏书，任命陈状元担任中书舍人的职务，正五品上。可这诏书下到门下省的时候，门下省肖侍中肖大人没有任何缘由的便把这诏书给驳回了，而且又上了一份折子，说陈状元应该发配到地方做县令，从基层做起，等到三五年后有了业绩再调回中庭。陛下听了这话怎么会开心，现实被人驳了折子，然后又被人上了一书，这下便在含元殿砸东西，而肖大人便在下首跪着，两个人一点儿也不退让，就这么僵着。师父万般无奈，听着宣陵府的辇驾进了宫，估摸着您来了，便让遣奴才来请公主。”小林子在李诏的吩咐下便也不那么着急了，定了定心，便把今天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李诏在辇上闭目养神，听着小林子的话不由得暗自伤神。近几年来父君一直在提拔寒门仕子，而各大世家自然是不想让寒门起来，便处处针对寒门学子。如今状元让寒门拿走之后，便等着父君下这封任命诏书，这诏书甫一下达，便让肖大人给驳了回去，自然伤父君的面子，门下省是有封驳审议的权利，可这权利却向来没用在主君身上，这肖大人此举不光是掉陈留青面子，更是不把父君放在眼里。
再说这肖大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正五品上对于寒门来说是有点高，可对于状元来说，那简直是绰绰有余。可肖大人不光是驳了诏书，更是直接让这新科状元发配地方当个小小九品县令，自大渝开国以来就没有这种事情。思及此处，柳回便有些头疼。
“诶呦喂，我的祖宗啊，您可加来了宣陵公主。”刘公公看到李诏的轿辇缓缓驶来，刘公公因为皇帝屏退了众人，而只能站在含元殿门口，焦急的来回跺脚，听着殿内皇帝龙颜震怒的声音，殿外的宫人也踹踹不安。刘公公老远见李诏的轿辇来，便着急的迎了上去。
“奴才…奴才给宣陵公主请安，公主…”
“公公且不要慌乱，您先自乱了阵脚，那以后谁来服侍父君啊。”李回连忙下轿虚扶起刘公公的胳膊，刘公公也是宫中老人，到不会真让公主碰到他的身体，见李诏来扶，便也不推辞，立马起来了。
“烦请公公通报，宫裁来给父君请安了。”李诏深呼了一口气，站在含元殿门外，神色复杂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宣陵公主求见。”刘公公连忙跑进殿内，越过满地狼藉的书册。向渝康帝请示。渝康帝极不悦的看着下首跪着的肖大人，沉默了片刻，二人已经僵持了好一阵子，现下二人吵的累了，便都不说话了。
“宣。”
李诏站在含元殿外，听到渝康帝的口谕，深吸了一口气，迟缓了片刻，便踏进含元殿内。
“拜父君安父君万福 ”李诏略过一地的狼藉，在一处还算是整洁的地方拜了下去。
渝康帝看着李诏，又看了看刘公公，似是了然，便吩咐李诏免礼
“父君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大的火气，母妃令我带了银耳清火羹。”李诏走到渝康帝的身后，给渝康帝揉肩，示意刘公公将碧潭手中的食盒接过。
“那你要问问肖大人了”
“臣惶恐。”
“呵自然是我们这恪尽职守的肖侍中肖大人了，肖大人恪尽职守，认真负责，竟然我们的新科状元去平仁县做县令。真不知道肖大人是怎么想的。这想法简直是可笑，若真让状元去个小小县做县令，那你怎么让天下百姓看待帝王家，这不是寒了一众学子的心嘛，这以后怎么会让贤才之人为我大渝效力呢？”说罢便拍了拍桌子。
“父君息怒啊，保重龙体才是首要的。”李诏柔声说道
“微臣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那陈留青非氏族出身，自然心性浮躁，在地方磨练个三五年，沉稳了心性在回到中庭为国效力，这陈状元今年才二十有二，大好年华，在地方磨练，深入百姓之间也是极好的。”肖大人依旧跪在下首处，丝毫不退让。
“你，你放肆。”渝康帝看着肖大人，怒目圆睁。
李诏不由得暗自伤神，肖大人是在逼父君收回成命，就算是一个月不问朝政，也会跟不上朝廷发展，这在地方磨练三五年，怕是早已不懂朝堂形式了。这肖大人是真狠啊。
“那好，既然肖大人认为中书舍人这个职务不妥，执意令陈状元去地方任职，那边担任长安府尹一职，历练历练。”渝康帝稍一思索，有些无奈道。
长安，北渝的都城渝都城长安，正五品下，看似为地方官职，可却贴近权力中心。
“不可，陛下。”肖侍中又一拱手，真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渝康帝。
“又不行，这左不行，右不行，肖大人认为应去地方任职，朕退一步，下任地方，怎么肖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渝康帝听到肖大人的话，猛地拍起桌子，倒有些怒不可遏的势头。“近年来朕太过放任肖家，肖家势大，朕下达的诏令几次三番的驳回，朕看肖家是起了不臣之心。”
“陛下息怒，臣惶恐。肖家对陛下忠心不二，自前朝先帝爷在时便能看出。臣不想因为一个寒门子弟而离了肖李两家的心啊。”肖侍中连忙请罪。
“那好，那你说，陈状元任长安府尹有何不妥。”渝康帝听了肖侍中一番话，不禁想起当年还是太子之时，肖家的极力辅佐，便稍息了怒气。
“渝都内世家林立，氏族势力盘根错节，陈状元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世家大族，日后便恐在朝堂更是举步维艰，陛下惜才，何苦置陈状元于这个危险之地呢，况且世家大族向来看寒门便不顺眼，待到陈状元甫一上任，势必会找陈状元的麻烦。且陈状元不是渝都人士，对渝都的一些规矩不甚了解，到来犯下错误，恐贻笑大方，更难立足。”肖侍中一番话下来，渝康帝便不再言语，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含元殿内满地狼藉，书籍与瓷器碎片纷乱，三个人陷入了寂静，自能瞧见香炉内的紫宸香缓缓燃尽，渝康帝坐在上首，不谈一语，帝王的威严同紫宸香一样蔓延在含元殿内的各个角落，令人窒息又惶恐。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向来如此。
“宫裁，你有何高见，你倒是看看这新科状元适合那个职务。”渝康帝忽然提起李诏，肖侍中也看着李诏。等着李回的回话。
李诏思索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得模棱两可，也不能偏向世家与寒门其中一家。走向肖侍中，将肖侍中扶起，坐在下首的凳子上。
“这陈留青大人好歹是我大渝的状元，发配地方自然是万万不可的。”李诏看着渝康帝微微点头，肖侍中似乎有什么话来说。
“肖大人先别急，听宫裁慢慢道来，这陈大人啊，乃我大渝状元，自然是不能亏待的，肖大人既然说陈大人缺少历练，有些浮躁，且不懂规矩，那依宫裁愚见，我看这礼部主事正适合陈大人，礼部的众位大人，都是诗礼簪缨的大家，在礼部大人们的教导下，我想陈大人将来也能坐而论道，且礼部向来主理婚姻祭祀之时，也能令陈大人领会我大渝的国风。”
礼部主事，正六品上。
康明帝点了点头
肖大人那厢也颇为满意，这礼部尚书乃潘大人，潘氏，琅琊世家，这陈留青若是进了礼部自然是在潘大人眼皮子底下，是搞不出花样的。“臣觉得宣陵公主此计可行。”
李诏想到只能帮那个人帮到这了，若是他这寒窗苦读这些年，到头来分配地方有些可惜，岂不全废，礼部虽然潘大人坐镇，但也不难熬出头。潘大人唯礼是从，是个好去处。希望陈留青可以完成他想要干的事情吧。
“行了，肖大人跪安吧。”渝康帝帝看了看二人，扶了扶额头，颇有些疲倦的说道。
“老臣告退。”
肖侍中走后，刘公公带人将屋内的狼藉收拾起来，李诏走到渝康帝身后，轻轻的为渝康帝按起了太阳穴。
“母妃让儿臣请父皇今个去咸福宫用膳。”
“嗯，是有些日子没去了，把驸马和豫王两口子都叫来吧。”渝康帝看着满屋子内收拾的差不多了，便令刘公公摆驾咸福宫。
“起驾咸福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四月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