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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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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沉浸在深夜之中,他走上城楼一角,俯视着偌大的都城。
心里涌起久违的柔软,不知怎么,眼睛酸涩极了。真是的,像他这样坐拥天下的帝王,居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比如现在,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他来不及去回忆,来不及去想象将来还会发生什么。
可他忘不了,慕容冲看他的眼神,哀怨与怀疑,也许未来还会有仇恨。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凤皇。
果然,就算见了也不能怎样。就算见了,也抹不掉他对自己的恨。
罢了,反正他回来了。从前那些,就当做是一个噩梦。今后如何,他都再也不会给那些妄图取他而代之的人任何机会。
元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他就这样看着他的王。他疑惑着,总感觉王上变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过了一会,一个小侍女急匆匆地赶来。跪在苻坚身后,声音颤抖着说道:
“王上,清河公主哭闹着一定要见您一面,求您……”
苻坚眉头紧锁着,嘴角没有丝毫笑意。清河?怎么会是清河?在他的印象里,清河向来是端庄玉立的形象,服侍他十几年从来没有丝毫错处。
可如今……
苻坚心中一横,与其揣测还不如亲眼看看。
清河公主居住的宁熙馆,是个安静且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她刚入宫时,还是苻坚亲自为她挑选的。其实左不过是几日前发生的事,却对如今的苻坚来说恍若隔世。
苻坚行至殿外,便听见清河丝丝细细的哭声,还有一旁的侍女在安慰着她。见苻坚入殿,侍女们福了福身便识趣地退下去。
清河泪水氤氲抬眼对上苻坚的眸子。惊讶之余,虽然内心难受的紧,可她还是规规矩矩地向苻坚行礼。
“怎么了?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清河猛的一惊,苻坚如今的语气到教她十分陌生。完全不似入宫前所见,那个对她极温柔的苻坚了。
“王上”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妾身,御前失仪,还请王上恕罪。”
“你叫孤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是……妾身接下来一番话,倘若言语有所不当,还请王上恕罪。”
“有话就说,不要张口闭口罪不罪的。”就好像在提醒他苻坚,重活这一世,他需得背负的罪孽。
“妾身之言,是关于冲儿的。王上应知,冲儿是妾身族弟,是自小同妾身生长起来的。冲儿虽生得容颜姣好,可他绝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人。所以妾身恳请王上,莫要强迫冲儿。否则……以冲儿的性子,他……”
“嗯。”
他苻坚在别人眼里,究竟是这种人。
扶起跪在地上的清河。她这番话,若是从前的苻坚来听,定要火冒三丈。如今再思索起来,竟令苻坚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清河没有料到王上会是这幅反应,羞怯怯地低下了头。
“你放心吧,这话孤也对凤皇说过了,孤只将他视作舍弟,断不会碰他。”
夜色依旧至浓,有的人心却变了。他这一世归来,令他看清了许多他上辈子致死未能看清的事。
“夜深了,你早些就寝,孤先走了。”
“是,妾身恭送王上。”
是什么变了吗?是什么变了吗?清河反复在心里问自己。可若是没有,她这强烈的不安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目送着苻坚离去,眼见着他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夜色中。阿房宫的夜晚总是这样,歌舞声有时会持续到后半夜。清河这才来到这儿几日,便有了这种感觉。
宁熙馆,看似恩宠浩荡,实则冷清至极。清河从梳妆盒第二层拿出那张刻印在鹿皮上的信。那是她嫁入阿房宫之前,兄长慕容垂亲自交于她的。
信上赫然的“顺从”二字刺痛着清河的心。作为女子,她已获得普通女子所不能享有的最高殊荣。可他们真的知道吗?贵为公主的她,不过是权强斗争的一步棋子罢了。
如果大燕还在……
从小到大,也只有慕容冲真正在意她这个堂姐的想法。冲儿,他不该啊,他是注定要驰骋沙场的凤凰,怎能甘愿做阿房里的金丝雀呢?
她看着明晃的灯盏,怒由心中滋长。“碰”的一声,灯罩碎了,怨揉进她的心里,顺着手背化作悲伤流淌下来,滴在地上。
啪嗒……
殿外下起了雨。
奇怪,这个不似往常的夜,注定有人难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