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吾皇》请归

2、重逢

　　苻坚于朦胧之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内侍熟悉的面孔，寝殿熟悉的宫殿布局，一切还是最开始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会？自己明明已经死在乱箭之下了，又怎会安然地躺在这里，身上没有半分伤痕？
　　见苻坚发愣的样子，一旁收着的内侍们都有些不知所措。领头的太监上前两步，福了福身地问道：
　　“王上您还好吗？今日下了早朝，您突然晕倒了。”
　　“元安？”
　　苻坚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名叫元安的人，是他最为得力的内侍。可他明明在五将山时便已身死，为何此刻会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是，王上有何吩咐？”
　　种种无法解释的迹象令苻坚混乱而又兴奋。如果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呢，让他重新再活一次，弥补曾经的过失？
　　“如今是建元几年？”
　　元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苻坚，心里暗作古怪，却又不敢不如实回答：
　　“建元五年，王上。”
　　不好！苻坚心下一惊，建元五年，这个对那人如噩梦般的一年。在此年间，苻坚灭掉燕国，还将清河公主与慕容冲纳入后宫。
　　不行，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来不及等苻坚过多讯问当下的状况，殿内突然进来几个内侍。向苻坚请安后，内侍试探地开口：
　　“大王，您早先传慕容公子侍寝，是否要取消？”
　　一旁的元安皱了皱眉，呵斥那几个内侍道：
　　“大王才刚清醒，你们现在来通传这个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作为领事太监的元安平时很少对属下发火，如今生气起来，自是吓得那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苻坚却慌了，他本打算在慕容垂归降之时不再将慕容冲纳入后宫，如今看起来却为时已晚。
　　既已酿成大错，又何必再去惹他厌恶自己呢？让那群通传的内侍滚出去也好。可他转念一想，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慕容冲吗？
　　不如去看一眼，就远远地见他一面。
　　苻坚从软榻上站起，命内侍为自己更衣。从五将山到新平，穿了许久囚衣的他都快忘记这种感觉了，一袭黑袍加身，身边侍从拥簇。
　　他走出寝殿，身边只有元安默默地跟着，眼见他一步一步走向慕容冲的别馆。元安识趣地退到一边，并且清走了守在门外的侍从。
　　苻坚并不轻松地径直走进去，殿内还是他熟悉的梧桐花熏香的味道。殿内空荡而又安静，只有少年低泣的声音。
　　他哭了？
　　苻坚加快了脚步，顺着声音寻找他。只见慕容冲蜷缩在软榻的一角，半身赤裸着只好扯过被子来遮羞。身上还留有淡淡的青紫色的痕迹，显然被人用香粉掩盖过了。
　　见有人闯入，慕容冲下意识地缩了缩，迅速擦干眼泪，警惕地看着苻坚。
　　在慕容冲的印象里，与苻坚仅有过一面之缘。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容颜瑰伟的男人是这个国家的王，是造成他一切痛苦的本源。
　　“你……别碰我。”
　　鼻息中夹杂着血的气味，慕容冲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来警告面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苻坚被所见的一切惊呆了，随之而来的，不知是怒还是愧。原来，原来…他的凤皇承受过那么多他所不知之伤痛。
　　苻坚上前将自己的衣袍披在慕容冲身上。几乎在同时，慕容冲恐惧地喊道：
　　“你不要过来！”
　　慕容冲紧闭着双眼，可他等来的没有粗暴的对待，却是一个附着全身的温暖。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长袍和正背对着他的男人。
　　苻坚紧握着双拳，指甲扎进肉里，却半分比不上心底的疼痛。
　　没关系，没关系，你狠我也没关系。只要能稍稍弥补一点，这就够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慕容冲更加诧异。因为他看到这个令他国破家亡的大魔头苻坚，居然命人给他送来了衣服和吃食。
　　甚至还说：
　　“从今天起，慕容冲便是孤的义弟。若是谁敢动他，或是恶语伤他，格杀勿论。”
　　虽是极其狠毒的话语，却在慕容冲心中泛起一阵暖流。他真的好累，从跟着堂兄流亡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睡过好觉。
　　但是现在，哪怕身在异国他乡，他居然因眼前这个男人而生出一丝归属感。
　　好奇怪。
　　他的脑袋沉沉的，顺着围帐躺了下来。进入梦境之前，他脑海中还在重复苻坚对他说的那句话：
　　“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我会像哥哥一样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样就可以了吧。反正苻坚是这样想的。
　　可他没有料到，这一声“哥哥”却成了伤害慕容冲的利刃，从此陷入对哥哥的“爱”，从此在爱与仇恨中挣扎痛苦，神佛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