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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为打断绿茶施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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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秋饭后消食,在林府后花园里穿梭,呼吸着自由的芬芳。
“姑娘,咱们回去吧。若是着了风,受了累可怎么好?”
四儿头上两只粗辫子顺着地心引力摇来晃去。
“我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骨头都快生锈了。”
两人慢吞吞往回走。
“四儿,你和喜鹊说悄悄话被我听见了。”
“四儿知道。”
林一秋瞪大眼睛。
“你们怎么知道的?”
“喜鹊姐姐当晚回屋就发现了窗纸上的大洞……”
林一秋脸上一丝尴尬转瞬即逝。
“难怪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你们说悄悄话了。”
“姑娘想知道什么?四儿一定知无不言。”
“这后院中,最不能惹的人是谁?”
“白姨娘。”
隔着一排石榴花,林一秋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众星拱月般走来的素衣娇媚女子。
那张狰狞惨白的脸在林一秋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林一秋捂着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脏轻声问道。
“那是谁?”
“白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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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连几日,林一秋都乖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吃了睡,睡了吃。
又过了两日,陈妈妈亲自过来传话。
林一秋歪在榻上假寐,隔着屏风听陈妈妈对喜鹊道。
“太太说了,秋姐儿若是在屋里待的乏了,去后花园里晒晒太阳也是好的。没得年纪轻轻,身上暮气沉沉。”
“今儿太太又让我给姑娘送了几箱补药来。你是太太从梁京带过来的,最是牢靠,可得盯着姑娘吃了。太太这都是为了你们姑娘好呀。”
“太太屋里的大姑娘,还有二姑娘,平日里都喜欢在花园里转转。一家子姐妹,还是要多多亲近才好。”
喜鹊站久了,面上有些发白,陈妈妈又道。
“前儿个太太那里罚你,着实也是迫不得已。表小姐屋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你是大丫鬟,又是姜家家生子,自然比她们不同。”
“你如今可好些了?前几日你歇在屋里,那汤药都是我让灶上的孙妈妈亲熬的,膏药也是上好的膏药,如今看着,可还要再送些过来?”
喜鹊急忙摆了摆手,感恩戴德道。
“妈妈快别说了。倒叫我惭愧。太太让我照顾表小姐,出了这样的岔子,原就该罚。”
陈妈妈眼中显出满意,喜鹊又说。
“更烦劳妈妈操心汤药膏药,实在是喜鹊的不是。”
“表小姐如今,还是体弱,又怕吹风。我只担心……”
她说着,叹了口气,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陈妈妈和气地笑笑。
“你看看,这都多久了,你还没摸清楚上头主子的意思。咱们太太原先也是这么回老爷的,说表小姐如今还是细心养着,犯不着到外头吹风。”
“老爷怎么?”喜鹊不解。
“原是老爷官复原职,楠州府上官各家走动自然就勤了。各家太太自然往来也多了,拜帖实在太多。太太这两日索性在后花园宴请官家夫人,一同赏花饮酒,只作消遣。”
榻上小童睁开眼,原来如此。
林绍文官复原职,自然要宴请应酬,最重要的是,要在整个楠州府官场上让“相亲相爱林府一家人”华丽亮相。
促成姜氏贤名的林府表小姐,如今也要为老爷的面上添光。
工具人林一秋转头看向屏风那头,发现喜鹊已经送陈妈妈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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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丫头,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一会儿就画好了。”
林宜萱小朋友坐在软凳上,按着鱼肚白玉板作画。
两个丫鬟面对面跪着,手里捧着鱼肚白玉板。
另有一丫鬟手捧一碟小云山砚台,轻轻研墨。
柳儿站在边上,打着把镶着掐丝边儿的玲珑伞。
赛雪的堆云笺被胡乱扔了一地。
“嘶——”
地上又多了一团废弃的堆云笺。
林一秋姿势僵硬地站着,举着个比她头还大的青纹素纱灯笼作飞天状。
明明只是来花园里散步消食,怎么就画风突变被人捉来当模特了?
林府大姑娘还在烦躁地画着线条,那头林一秋的腿已经打起了摆子,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为了宜萱的“一会儿”,她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近一个时辰了。
“秋丫头,你的腿怎么?听话!别晃——”
“……”
林一秋无语望苍天,能控制住就不叫打摆子了。
“秋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你往左边挪挪。柳儿,你去找喜鹊,怎么拿个笔洗去了那么久?”
柳儿颔首,脚步轻快地去了。
“你再往左边走走!”
“走过了!你往右边挪挪!”
“怎么回事?秋丫头你是故意打搅我作画?还是腿不听使唤了?”
林一秋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扔了那素纱灯笼,捞起袖子和此刁钻无礼小学生打一架的冲动。
实际上,如果一秋没有被某小学生抓着不放,她也许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楠州府一年中最美的光景。
穿越前的她,忙于学习,忙于工作,甚至没有功夫抬头看看日渐褪色的天空。
常年温暖湿润的楠州,冬天太冷,春天太短,只有在仲夏某个微妙的时节,会迎来韶华春光与百花齐放同在。
当然,对于楠州府的贵妇们来说,此时出门赴宴,风不会太大以至于吹飞帷帽,阳光温暖而明媚却不热烈,赏花倒是其次了。
最重要的,女人和女人聚集的地方,永远口耳相传着第一手八卦。
仲夏午后,林府赏花宴。
三五夫人或站或坐,姜氏和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介绍起新得来的一盆玉墨竹。
司录参军家的夫人姚氏年方二八,倚在水榭雕花木栏上,纤手捏一根嫩柳,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水里的胖鲤鱼。
左郎将家的太太认出这是司录参军大人的续弦夫人,凑到她跟前笑道。
“参军大人还在新婚便去了东边抓那反贼董大,妹子可安心——”
那“妹子”把手里的柳条一扔,眉头一皱。
“谁是你妹子!”
左郎将家的太太自讨了个没趣,看到丫鬟呈上梅花酿冰饮,端了盏酒酿往水榭外去了。
一旁户曹参军家的夫人殷氏给她端了一盏梅花酿。
“你这个脾气啊……那左郎将家的夫人嘴碎得很,不出三日,全楠州府的夫人都要知道你的坏脾气了。”
“她自己上赶着找人麻烦,还不许我说不成?”
“你还年轻,不晓得人言可畏。”
两人说着,那头左郎将家的太太已经和几位夫人相谈甚欢起来,几人的视线时不时还瞥向姚氏和殷氏。
“姐姐没了,姚家还当真就把妹妹嫁过来了?我记得参军大人年近花甲,这……”
“浑说什么!说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样呢。”
一位夫人兴奋地将盏中梅花酿一饮而尽,眉飞色舞道。
“我听说啊,姚家老爷眼见着不行了,为了保住司录参军这门姻亲,这才……”
姚氏毕竟年轻,在宴会中待了不多时便出了水榭,到湖边透透气。
草长莺飞的午后,她看到湖对面,几个姑娘正在作画,其中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小童,似小鸭子般举着一柄灯笼。
无忧无虑的年少,真好啊!
赏过花,叙过话。
姜氏带着几位贵妇沿着湖边消食,不知不觉,就到了淞湖的对岸。
姜氏含蓄向众人介绍起自己女儿。
“小女温雅娴静,四岁能诵,八岁知孝敬父母,九岁擅……”
林一秋原本怀疑,林宜萱整这一出不过是为了在姜氏及众人面前展现出林府姐妹和睦的一面。
现在看来,姜氏是在为女儿的将来作打算。
又听她道。
“这是我家小叔阿武的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和姐姐一起玩闹,亦是可人。”
不等众人反应,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哟!姐姐这是画画呢?还是欺负自家妹妹玩儿?”
贵妇们回头,只见那林荫道上,走出个玉面少女来。
不过九岁,身形却已有了几分苗条婀娜味道,脖子上挂着个紫玉葫芦锁,腕子上戴着八宝玲珑扣。
少女身后跟着六个丫鬟,一行人皆穿金戴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端的是气派非常。
贵妇中有眼神不好的,笑着看向姜氏。
“哟!姐姐这是把自己的好闺女藏着掖着,这会儿才叫我们看呢!”
有知道内情的赶紧拉住那人,低声说道。
“那是林府庶出的二姑娘……”
玉面少女施施然行至众人面前,大方端正地向姜氏和众太太行礼。
看那林府庶出的二姑娘小小年纪,一举一动都温文尔雅,言辞恳切又不失恭敬,在场诸位贵妇心思万千。
姜氏的脸拉了下去。
等她想出补救的法子,正待开口。
举着灯笼的小童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在众目睽睽之下,栽倒在草地上。
素纱灯笼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宜芷脚边。
宜芷将那灯笼拾起,快步走过去,又将趴在地上的小童扶起,然后把灯笼递到了姐姐宜萱手里。
“姐姐,你的灯笼……”
若是周围无人,宜萱肯定已经将林宜芷骂个狗血淋头,好叫这个小妇养的知道她嫡女的厉害。
可惜……
宜萱怒火中烧,越想越气,更觉手中灯笼烫手。
“啪!”的一声把灯笼扔在了地上。
宜芷眼中迅速积起泪花,蹲身朝林宜萱行了一礼,哭腔中带着无尽的委屈。
“妹妹……妹妹只是想为姐姐分忧罢了……姐姐不领情便罢了,怎么……怎么……”
宜萱甩开要拉她走的丫鬟,双手叉腰,眼见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而林一秋恰巧捕捉到宜芷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
不好,绿茶要搞事情——
林一秋挣开身边丫鬟的手,上前拉住宜萱宜芷,童言童语大声抢答道。
“妹妹我也是,只是想为姐姐们分忧!”
贵妇中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姚氏。
“林府的姑娘可真是妙人儿!”
贵妇中亦有认同者,掩着袖子笑起来。
左郎将家的太太要给儿子谋缺,正愁巴结不上知州大人,笑着圆场。
“我看太太家这三个姑娘生得极好的,一个棉顺有礼,一个才艺有荣,一个娇气可人,倒叫我羡慕。似我家中那几个葫芦儿郎,呆榆木头一般,还是太太有福啊。”
见姜氏仍旧绿着一张脸,几位夫人亦附和道。
“正是如此,做太太才难呢,手心手背,哪面不是肉长的?便是一母同胞,也有怄气的时候,更何况……”
“太太放心,小姐妹之间的事,不过是些小事。手足情深,过几天就好了。”
“就是就是。都用不着过几天,明早一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保管不会有人记得!”
“太太放心,我们又不是外人。这一家子姐妹口角,又传不到外头去,不打紧不打紧。”
刘太尉家的夫人一向不耐烦后院这些乌七八糟的弯弯绕绕。
她年纪大,资历老,许是年轻时随夫出征塞外的缘故,很有几分威严。
她道。
“一家子兄弟姐妹,有些个口角是人之常情,韶卿不必在意。”
姜氏方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