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成魔》洛小绎

1、【壹】初逢

　　【壹】
　　寒水寺寂然立在山巅。
　　在这样一个雪夜里，无心与它第一次打了照面。落雪萧瑟，香客早已散尽。此时的寒水寺似乎是和他一样的，孤独。
　　或许没这么差。本已心灰意冷的小和尚忽然感觉这冷色的景象与自己有一丝奇妙的羁绊，便像两个同样迷途的人，遇见了彼此便不再孤单。
　　“这就是寒水寺，”老和尚低下头，目光中泛出暖意，“我们的寒水寺。”
　　我们的……小和尚瑟瑟发抖的心忽然感到一阵平静。也许这样离开尘世，离开叫嚣的人们，离开……父辈的怨愁，倒也不错。
　　无心低下头，点了点头。
　　山风嗡鸣，风声中裹挟着绵长的叹息，又在雪夜深处消散。

　　无心初到寒水寺，除了老和尚谁都不认。尽管有老和尚的威望在，寺中其他尚且年少的和尚也同样不待见他。
　　也是，谁会靠近一个魔 头的孩子？无心 躺在树杈上，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合年岁的冷漠。
　　“师兄，金刚伏魔神通，伏的是人们的心魔。”对待这个唯一未带着偏见喊他“师弟”的小师兄，他还是愿意说上两句的，哪怕这位师兄看起来憨憨傻傻，不甚通透。
　　闭着眼睛回想着昨日老和尚对自己说的“以魔入佛”，无心默默攥紧了拳头。翻身跃下，无心走到老树边的一口老井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坚定的神色。
　　“他们说我是魔，我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魔！”
　　小和尚孺软却清晰的声音在青砖井壁中回荡，如石子投入深潭，只是片刻便消散无踪，只有水面泛起的微波，似在无声回应。

　　在寒水寺的时间总是烦扰多于清净的。纵使老和尚德高望重，江湖中人也自有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士”，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号来为难一老一小。忘忧拦得住明闯者的剑，却挡不住暗访者的刀。无心仗着罗刹堂里学到的些许皮毛，却也能灵活地避开那些人的追打，直逃到老和尚房中。纵是如此，也总有逃不掉的时候。
　　看着周围围上来的一群黑衣人，无心眉尖冷蹙，心下却还有打趣的闲工夫：“虽说黑衣掩人耳目，但这大白天着黑衣，可不就差写着名目张胆在脸上了。”
　　来者悄无声息，又持刀剑，想必是打着一击必杀的主意。只可惜自己年岁尚小，练功时日不多，否则凭他们这群金刚凡界的修为，自己又何须受制于人？
　　领头人上前一步，冷声道：“今天老和尚不在，我等且来取你这魔 头的性命，定要你血债血偿！”
　　无心攥着水桶，丝毫不惧：“说的道貌岸然，还不是打不过师父，以多欺少的废物!”纵是老和尚让他放下心中仇恨，他也不能做到对着这群耀武扬威之人和颜悦色。
　　“忘忧那老家伙被你蒙了心智，竟不分是非曲直，我今天就替那冤死在魔头手下的兄弟们报仇！”周围不乏应和之声，个个难掩怒意与得意之气。无心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心中竟还泛起一丝同情。叶鼎之之仇，他虽未放下，但到底明白自己不可拘泥于此，否则道心不前。这群江湖人竟执迷至今，陷于仇恨不能自拔。
　　可说到底，江湖恩怨又怎会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无心冷声道：“你说我爹是魔 头杀人无数，难道你们这群江湖人手上的人命便少？还是说，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便如草芥，一文不值？”
　　“满口胡言！魔 就是魔，小小年纪也如此险恶！”不知谁又抛出一句指责，无心转头一眨眼，那人便如坠梦魇，状似癫狂。“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魔头，看剑！”其他人见状纷纷拔剑，剑气凌厉直逼无心。
　　无心把桶一砸，拦住几人，又灵活退开，躲过几道乱剑。领头之人似乎是没料到他尚有反抗之力，顿时警惕起来，立刻呼唤其他人摆好阵型。剑阵若出，他恐怕难逃一劫。
　　对付我这么个小和尚，你们还真是费尽心思。无心心中冷笑，余光却在四周寻找逃跑路线。虽然自己魔功未成，但轻功踏浪飞天却大有长进，只需抓住时机一次突围，尚有生机。
　　脚尖一点，便飞出几丈高，不想领头之人弃阵追来，不顾阵法半成也要抓住他。
　　无心紧急转身，躲过一击，却也落在地上，再不能轻易逃走。
　　“看你往哪逃！”
　　无心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无心睁开眼，看到距离自己的鼻尖只有一毫之差的剑尖。
　　除了无心，周围的人，甚至是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这不是老和尚的手笔，他并不喜欢以威压制人。无心心下疑惑。陡然间，一声缥缈的叹息传来。

　　“唉，你们好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