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默之罪（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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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同嚼蜡的一顿吃完，关骁陷入了沉默，他脑子一下乱得厉害，只能靠大脑风暴尝试厘清现在的状况。
异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脑中掠过女孩苍白无情的脸，似有若无的海腥味又一次泛上鼻腔，关骁莫名觉得鼻子发痒，他抬手捂住鼻头，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把正义仲裁骂了千百遍。
他妈的，正义你妈，你他娘的都偏心到没边了。
骂归骂，该办的事还是得办。上来就搞困难难度虽说确实搞心态，但是关骁也不是等闲之徒，他咬牙切齿地盯了一会儿眼前的王亮，脸上挂起骄矜的少爷神态，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烦死了。”眉眼清俊漂亮的少年推开桌子上的餐盘，清凌凌的眸子里不满都要溢出来似的，“你他妈买的什么烂菜，喂猪？”
一瞬间，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关骁的身上，他控制住下意识想要发抖的身体，维持着刁难的姿态。就实而论，按照学校的要求，在英法双语周公开用其他语言交流是存在相当风险的，但关骁知道他必须破局。
必须，在现在破局。
被怒目而视的王亮面色却分毫不变，他甚至拿起那双被掷在桌上的筷子往对方盘子里面夹了一口，舌尖舔舔唇角油渍，笑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小关爷。”
听见熟悉的称呼，关骁瞳孔一缩，下一刻眼前白光闪过，他二话不说掀起餐盘，叮叮咣咣一阵响，金属碰撞声纷乱，两人竟就这么动起手来，少年身形孱弱，相搏间却有罡风回旋。关骁动作稳健加急，眼神反而越发清明，他目不转睛注视着面前逐渐变得扭曲的五官，王亮的眼睛已经融化成蜡滴般的液体，同露出半截的大脑混合在一起，唯有嘴唇还保留原状——这抹笑愈发灿烂。
关骁一眯眼，收回手上劲力，王亮也不再动了，只慢慢坐回了凳子上，他身上的非人感越发强烈，关骁低低喘气调整着呼吸，环视四周将那些同样开始融化的人纳入视线。
视野恍惚一瞬，这些面貌各异的脸就变成了一滩缓慢四溢流淌的肉色液体，身前狼藉的餐桌也不见了，温热吐息忽然出现在耳畔，吹得关骁后背汗毛直立。
“一会儿见，骁骁。”
关骁扯起冷笑，抬手一拳轰在耳侧，却打了个空，心里源源不断升起的窝火感让他漂亮清颓的眉眼透出股生机勃勃的艳色，脸颊涨红，美得活色生香。他愤怒转身，想要与这只敢装神弄鬼的老狗对峙再战，喉间酝酿出一声暴喝：“龙阙！”
周身骤然寂静，灯光明亮，照得关骁眼前一片清晰，簌簌回头的人脸带着座椅吱呀转动的声响，原本背对的男人捧着书转过身来和关骁对视，他手上还拿着一支粉笔，粉笔末端连接一个还没写完的字母y。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手背抬起推了推眼镜，气质犹如春日流水淌过，轮廓分明的脸英俊过人，给人感觉干净又舒服。
他的声音也是一样，又缓又柔地说：“Any question？”
语罢，他又添上一句：“看来英语课让你做噩梦了，小关同学。”
关骁顶着全班人的目光，皮笑肉不笑道：“管好你自己吧，Mr.龙。”
他一字一句说：“敢在课堂上钻这种空子，你死了。”
说罢，关骁一脚踹开拥挤的桌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他走到教学楼下才停下来，浑身是汗，手臂上有些微微瘙痒，抬起来看一眼，原来是些压出来的印痕。关骁单手抹了把脸，后知后觉自己脑袋里残留的困意，看来他方才确实是在睡觉。
你妈的，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就目前来看，固定使用八门语言时限这事儿完全是虚构，关骁记得很清楚，自己刚进副本的之后并没有上过英语课，当时是……是几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学院中心的钟楼，时针赫然正指向11点的位置。
还是在上午！
关骁记忆里刚来的时候上的是数学课，之后是语文课，这两节结束之后就到了午休时间，高中课程一般上午两节大课，如果这节是英语，那根本就没有语文课一说。
更让他越感凝重的是：自己根本没有特意关注过时间。
教室内理应有钟表，但关骁却从未看过一眼，甚至在他走出教室之前都没有。
这很反常。
有人修改了他的认知。
关骁很想怀疑是龙阙，但他心知肚明这人没有这种能力，除非正义仲裁将沉睡囚笼里的人放出来的同时并没有剥离他们原有的道具。
还是说，这才是正义仲裁针对老玩家的手段。
又或者，这是这个副本独有的“特性”。
心思重重之下，关骁走到隐蔽无人处，从心口位置拿出了他的命运之骰，三棱锥体泛着微光，被他两指夹住，便展开成了一张卡片的模样——正是关骁的身份卡。
在副本内查看命运之骰很危险，但关骁必须确认自己的卡牌。
带着隐隐的直觉，他翻过还在闪烁的logo面，看向自己的角色设定。
【角色设定：你爱慕校园里最优秀的人，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惨死在体育杂物间的柜子里，有人偷走了你的脑袋。
你畏惧人群的注视，只敢在夜晚出门，当你遇见你的仇人时，仇恨会让你遗忘一些重要的东西。】
他一时心乱如麻，但还是强压下翻腾的思绪，翻回logo面。
下一刻，少年瞳仁骤缩。
卡面上最醒目的是身份证件照，宽阔肩膀撑着一件血淋淋的白绿色校服，血肉模糊的脖颈横截面上一片空荡荡，背后的蓝色衬布正中，是只半合上的人眼睛。
关骁呼吸收紧，凭着修炼六个月换来的强大心脏冷静下来，视线上移。
【阵营身份：二级被告·无罪】
【游戏目标：在实行至少一次犯罪后隐瞒罪行或洗脱罪名】
【尚未被定过罪的幸运儿，你还有逃出生天的资格。】
身份阐述倒是和记忆中一致，但这并没有让关骁感到轻松一点，他抿着唇收好命运之骰，抬起头将看向远处的教学楼，视线落在五楼的位置，那正是他刚刚出来的地方。
半晌，关骁嗤笑一声，直直站在原处，低头盘算起下一步要做什么，乱麻般的思绪被他一点点理清，又在最后一刻全部丢进脑海深处。他咬住下唇，拇指不安地摁压在食指指节上，发出一声脆响。
“想好了吗？要不要求我帮忙。”
关骁转身，就看见那道欣长的身影正站在树荫里，不近不远看着他。
正是龙阙。
男人眼镜上反光有些刺目，关骁眯起眼睛，眉宇透出股冷意：“你凭什么知道这些，沉睡囚笼允许提前进入副本？”
龙阙摘下眼镜，往关骁的方向走了两步，见他竟然不向后退，长眉挑起，竟然也不笑了，修长手指捏着眼镜腿别在衬衫领口，答非所问道：“真稀奇，你多久没给我好脸看了。”
心知自己面色算不上好看的关骁眼角微微抽搐，抿直了唇线，黑白分明的眼里又盈起一分刻意的怒气，龙阙又笑起来了：“这才像你。”
关骁只想给他一拳。
好在没有外物干扰，他的怒气并没有被挑起到压过理智的程度，只是又捏响两段手指关节，听龙阙接着说：“全球登录的第一个副本，沉睡囚笼在刚开始更新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投入了。”
“按小时计算，副本内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比例在24:1左右，这里不是以校园霸凌为主线的世界，而是一个恐怖无限流的副本分支，三条死亡条款两条空白，罪名将会围绕【无限流玩家】产生。”
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双眸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关骁抬起下颌，说出他的未尽之语:“你是这一局的法庭。”
而且是第五级，法官。
龙阙说:“不仅如此，我还是无限流玩家，这是我的第十个世界，任务是解开这座学校闹鬼的谜底。”
关骁沉默，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所有人都出来了么。”
他了然，微笑道:“她出来了，但还没来这里。”
咔咔。指关节轻响。
片刻的沉默之后，关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这些。”
他已经猜到自己究竟是如何逃离身份debuff，但想不明白龙阙出于什么心态来帮他，看老对手笑话？纯粹为了恶心他？还是只是想再骗他一次，方便后面设计他以复仇？
又或是，想和他一笑泯恩仇。
思及最后一个可能，关骁下意识摸了摸胸腔外部，那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他不相信龙阙是以恩报怨的烂好人。
猜想掠过千百个，却听那人温声细语地说：“我见不得你死。”
许是被关骁骤然惊异的视线逗笑，龙阙单手捂住嘴，肩膀抖动好一会儿才停下，阳光洒在他脸上，竟有几分干净的感觉。哪怕关骁很清楚他本性如何，也不由自主恍了恍神，回过神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笑停了，龙阙接着说：“你知道我讨厌这种无聊的游戏。”
法官捉捕罪犯，猫抓住耗子。
他快步走近，眼睛亮得惊人，甚至透出几分神经质的兴奋。
“‘法官大人，法庭大人，’”低哑柔和的声线缠绵黏腻，带着模拟出来的冷漠，像沾湿的鱼尾溜过关骁的耳廓，“‘我要将你定罪。’”
“‘以宽和之罪，处以死刑。’”
他澎湃的情绪一瞬收起，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向关骁，他们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两双眼睛以毫厘之差的距离对视，关骁甚至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瞳孔，他在龙阙面前从未如此冷静过，也终于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的疯狂。
有意收敛的吐息不可避免交融些许，关骁仍然一步不退，他镇定地站在那里，龙阙看了他好一会儿，又恢复了温和似水的模样，自己退开两步，喟叹道：“看来它真的消失了，小关爷。”
“但你却更漂亮了。”
话这样说着，他又露出颇为无趣的表情，眼神都放空了一些，手指摸着自己颈根，不知想了些什么，满面遗憾地看着关骁，语气更加诚恳：“没关系，我会想办法再把它找来的，这次我一定会先找到解除的办法，等我给你定罪之后就把它洗掉。”
关骁冷漠地听着他自顾自说了一堆，还是决定先放弃思考，顺从自己内心，手指张开不再剥削暂时已经响不了的指关节。
他深吸口气，冷静、镇定、理智地放松下右边肩膀。
然后朝那张脸、狠狠来了一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默之罪（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