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曲》莫小桐

2、第二章 待所有人都

　　待所有人都离去，城门又恢复了一片沉静。一棵柳树后，身着蓝裙的少女终于探出头来，她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确认无人之后，这才轻轻迈步走向城门。
　　傅朱砂熟练的沿着城墙奔跑，果然，他还是乖乖蹲在老地方，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傅朱砂怜惜不已，赶紧跑过去：“你果然在这。”
　　男孩听到是她，这才肯抬起头，再不见方才的狠厉，面色却怎的也算不上和善。
　　“诺，给你。”傅朱砂将方才何向婉拽来的玉牌递到他面前，男孩看了她一眼，缓缓伸出手，将玉牌接过，小心翼翼的放进荷包里。
　　“怎么又易容成这样，我险些没认出来。”见他没有受伤后，傅朱砂松了口气，转而有些好玩的捏了捏他脏兮兮的脸，“还有，为什么要偷东西？”
　　“小姐，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太喜欢招惹是非。”少年勾勾嘴角，敷衍的笑了笑。
　　言下之意，他并不会去偷东西。
　　“那这是什么？”傅朱砂指着他怀中的箱子，不由得语重心长起来，“做错了事情不要紧，只要承认错误，你还是好孩子。”
　　“小姐没比我大多少，怎么喜欢用长辈的语气来训人。”男孩冷冷的撇了傅朱砂一眼，“我不在意无关之人的看法，姐姐自然也是，你只需要相信自己所想就好。但如果小姐想传授给我一些什么律法道德知识，那我还是劝您别费这力气了。”
　　“我……”傅朱砂被堵得说不出话，几月不见，这家伙的嘴皮子是磨得越来越顺溜了。她索性放弃争辩，转而坐到他身旁，“我当然相信你啊，只是害怕你走上弯路……”
　　“小姐只是不希望我与方安若生起事端罢了。”少年转头，神情复杂的看着傅朱砂，“小姐，我有许多不能说出口的苦衷，如果可以，我不会做出任何会让小姐为难的事情。”
　　话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下，眸中的柔光染上一层阴霾：“唯独方家的事情，我绝不会让步。”
　　良久，无一人再说一句话。傅朱砂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逢故人的喜悦，却也有左右为难的苦涩。他在她心中，几乎是等同于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但安若姐在她心里，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究竟是为什么，他对方家的仇恨竟如此之深，傅朱砂的眼中，方伯父是一个对外公正威严，对家人亲切和蔼的长辈，而安若姐则向来主张扬善除恶，面对弱小从未视而不见，是个侠肝义胆的奇女子。
　　可即便再疑惑，傅朱砂也不会开口询问缘由。她永远无法忘记，当男孩忆起那段回忆时，仿佛被恐惧、愤怒、悲伤重重包围的崩溃姿态。她实在是不忍亲手去揭开他内心深处的那道伤疤，这份仇怨也是她无法插足，无法干涉的。
　　“你身手这么厉害，刚才居然会被抢走了玉牌。”傅朱砂话题一转，语气也一扫沉重，变得轻快起来，“你是怕伤害到无辜的人，对不对？”
　　“我只是怕惹上麻烦而已。”少年把玩着一株野草，并未迎上她投来的视线，“只要是方安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敌人。”
　　说罢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慌乱的补充：“小姐除外。”
　　“小姐，以后你还是少见我为好。”男孩站起身，“恩情一日未还，我就会永远在暗中保护小姐，小姐尽管放心。”
　　他心有仇怨，终究是不该打扰她安稳的生活，只是默默的守护便好。
　　“可我还是会想见你。”说罢，她明媚的笑容暗淡了些：“毕竟，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家人……了。”
　　“……小姐说笑了。”男孩转过身冷然答道，语气无情，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不舍，“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姐保重。”
　　“还有，这盒子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缓缓踏出几步后，他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轻轻抛下这句话。
　　傅朱砂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景，久久没有回过神。
　　何向婉在邵凌渊的护送下回到了家，可还未等她踏进家门，门口的景象就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的庶姐何钟琴站在朱门前，手中举着一把匕首，尖锐的刀锋搁在白皙的脖子处，那一抹蜿蜒的血丝顺着曲线流下，显得那么触目惊心。
　　“三姐，你做什么？！”何向婉回过神，直接奔到她跟前，想要夺下那恐怖的匕首。
　　“别过来！”何钟琴嘶声大吼，那尖锐的嗓音足以震慑住所有人，不仅是何向婉，就连门内的女眷家仆们也都一步不敢上前，生怕何钟琴一个想不开，匕首就割了下去。
　　“女儿啊，别做傻事！”姨娘哭得泣不成声，还是在丫鬟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身子，“万事等你爹爹回来再商量好吗，别拿娘的头来摇啊！”
　　五姨娘就三姐一个女儿，她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要是三姐没了，她估计也要跟着去了。
　　“写信，让爹知道，若是逼着我嫁，我就死在他这何府面前！”
　　何钟琴冷笑，丝毫不肯让步。
　　嫁？这是怎么回事？何向婉听得头疼不已，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出门玩耍了一番，怎就出了这种事情？
　　“出了什么事？”她拽过一个守门的侍卫，轻声问道。
　　“小姐有所不知，方才老爷派人传了亲笔信，说这周将军的聘礼随聘书两日后就到，是……是要送给三小姐的。”侍卫垂着头，小心压着嗓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何向婉。
　　“周……周将军？”何向婉一脸疑惑，“哪个周将军？”
　　“还能有哪个周将军，那不就是大将军的独子，周衡鸣嘛。”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直接将何向婉给砸傻了，她木楞的开口：“可，可周将军，不是安若姐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吗？”
　　她也是见过那人的，模样到是尚可，但就是被宠坏了，不学无术，只仗着有个不错的出身肆意妄为，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待安若姐还算不错。
　　本来安若姐就心有不满，但还是为了家族利益勉强应下。如今这周衡鸣求亲都求到她家来了，这不是当众给安若姐一个巴掌吗？
　　“顶着未婚妻，未娶妻先纳妾？”何向婉一脸不可置信，“而且还找到我们家头上了？爹怎么会答应呢，这不是公然与方伯父作对吗！”
　　“小姐……不是纳妾，三小姐过去，是做平妻的……”侍卫的头埋得更低了，“至于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平妻？！
　　何向婉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爹是疯了吗？！
　　她抢过一匹正在休息的马儿，刚想跨坐上去就被拦了下来，侍卫吓得不轻：“小姐使不得啊，老爷如今还在京城，离着可远着呢！”
　　“远着就不用去了吗？我看爹爹再没有个人在一旁守着，脑子都要不正常了！”
　　她狠劲甩开侍卫，刚想扬起马鞭，一个威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朱门处。
　　“你敢走一步，何府就不再有你这个女儿。”老太太拄着拐杖，身边的守卫已经迅速将何钟琴制伏，匕首也早已被回收。
　　“奶奶，我要去问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何向婉双目泛红，“他这是将我们何府置于何地，将姐姐置于何地？！”
　　“你爹做事，轮得到你来评论吗？！”老太太一挥手，侍卫们就冲过去围住了何向婉，“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乖乖回房间呆着，事情如何发展，全都由你爹回来再做决定。”
　　“奶奶！”何向婉不甘心，她怎能看着爹做出这种糊涂事，这要她以后有何颜面去面对方伯父与安若姐？
　　可老太太的威严在这何府是绝对的，即使她一意孤行，奶奶也有办法制住她。何向婉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了马，在侍卫的押送下回到了府内。
　　回到房间后，何向婉坐立不安，她不时地想要推门而出，却发现有不少于六个的侍卫守在她门前，根本无法逃脱。
　　看来奶奶是打算在事态平息前将她监禁起来。
　　何向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甲都要被她啃坏了，却还是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聘书一下，定会闹得满城皆知，这吴苏城内可全都是达官贵人，消息一旦传播出去，三姐和安若姐只怕是无法再出门了。
　　眼下最困难的时候，她多希望邵凌渊能陪在自己身边。可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能时时刻刻为她出谋划策，眼下也只能靠着自己。
　　现在首要就是恢复自由，否则她连事情的根源都没有了解，更别提解决了。
　　该怎么办呢……
　　她眼睛一亮，脑中瞬间有了一个主意。